"我自己能回去。" "来人。"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图萨西塔径自开口。 忽然,从巷口小跑来一队黑甲佩剑的士兵,安静的空间响起盔甲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 哑然,看着他们从自己刚刚经过的小街出现,刚才怎么完全没有发现这些侍卫。 "送她回宫。" "是。"侍卫站成两排,让出中间一条路给夏月白。 "你不走?" "还有一场。" "一场?"蓦地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夏月白不可思议的紧皱眉头,看着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忿然地问:"你还要去竞技场?" 松开手,走回池边,拿起丢在石槽边的细麻头巾,将头发一挽,重新包上头巾。 "图萨西塔,你到底在想什么?"顾不得身后的侍卫,她被图萨西塔平静漠然的神情激怒了,心中不可抑制的莫名怒火一下子窜了出来,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样的怒火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关你的事。"冷冰冰地说,将滑出来的发丝掖进头巾。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放着国事不理,一个人跑来这里找人打架,这就是一个君王应该做的事情吗?" "我说了,"侧目,幽幽的眸,暗得让人心揪起。"这不关你的事,给我回去。" "我不回去,除非你和我一起走。"疯了,这个女人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子,而自己竟然也陪着她一起在这里发疯。 "你又在闹什么?"烦躁地拧眉,目光bi向她,那瞬息缩张的瞳孔里金丝如针,几乎刺破了她的瞳膜扎进夏月白同样固执的黑色眸底。 蹙眉,有那么片刻,她真想转头一走了之。却在下一个转瞬,脱口而出令自己都觉得惊讶的话。"我闹?是我发疯跑来竞技场和人打架吗?是我丢下宫里一堆等候的官员不理吗?是我任性地让自己受伤吗?" "我在说一次,"敛着眼,身侧的手缓缓握紧,似乎根本不想看见那张由薄红转而恼怒的面孔,图萨西塔转过身,朝着前方爬满葡萄藤的凉亭缓缓地踱去。"回去。" "一起回去。"忿然瞪着背对自己的法老王,执着的开口。 不疾不徐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身。视线越过夏月白的肩望向她身后的侍卫,朝他们一挥手。 侍卫收到命令,俯身行礼,转身小跑着撤回刚才隐身的巷口。 回头看着侍卫们退下,夏月白随即一愣。 霎时,她觉得手掌一紧,冰冷却极有力的束缚,仿佛一双冷冷的铁链箍紧着她的手,随即那五指沿着她的指缝钻进掌心,几乎用了可以将她手心皮肤刺破的力道。 霍地,抬头,望见一双眼睛。 那双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在阳光下,闪烁出火焰光芒的金色眼睛…… 夏月白下意识地将身体朝后挪了一点,不是因为不知何时图萨西塔突然接近的身躯,而是因为她的眼睛。 觉察出夏月白眼底的震惊,那双眼轻轻一眨,继而,笑了。 猛然一拉,将她推向凉亭的柱子。 柱子是花岗岩的,在夏月白控制不住身体,整个后背撞上的一刹那,她痛得眼前一花,咬紧牙关才没有叫出来。 图萨西塔离得很近,近到夏月白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起伏的鼻息,在脸上扫出的那丝浅浅凉意……一段不安全的距离,就像每次靠近她身旁时让人惶恐不安的距离。 脸,忽然有点烫……在那束深邃的目光从脸庞移向她的嘴唇时……图萨西塔的呼吸很热,眼神却是冰冷的。 "你想gān什么?"她警觉地看着她,不料图萨西塔低头猛然贴近,眼底锐利的金光针尖般刺入夏月白紧缩的瞳孔,淡淡的气息随之喷洒在她的脸上,那种温度令人窒息僵硬。 伴随着滚烫呼吸压下的脸,夏月白避之不及地紧紧闭上眼睛。然而,那个令她恐惧惊乱的吻,并未如期而至。 相反地,一道劲风从耳畔擦过。 倏地,夏月白明显感到身后石柱发出颤抖的低吟,牵动着头顶的石梁跟着摇晃抖落一片粉尘,在她因为惊惧而蓦然张开的眼前婆娑飘下。 几缕黑发,贴着麻木的脸颊掠过砸上石柱的拳头飞起,悠悠然地宛若斜风细雨中柔软的藤萝。 图萨西塔退后一步,身体抽离的时候,拳头从柱子滑落下来,顺着缓缓伸开的五指,几道血线无声无息地从指尖滴落。 目光和呼吸都在颤抖,夏月白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是害怕突然恣意bào戾的图萨西塔,还是害怕这个将愤怒宣泄出来后,缓缓地缩进黑暗中沉寂无声的灵魂,亦或是在害怕图萨西塔瞬间侵袭时,自己的脑中竟然保持了一份格外冷静的思维。 自己不是应该在极度的恐惧和慌乱中抗拒她吗? 为什么,她不害怕……她,甚至不想在做任何无谓的抵抗。 视线触及图萨西塔受伤的手,夏月白的眼神静静地一暗,屏息,轻轻抽气。 敛眼,转身,图萨西塔回到池边,将手伸到水里,冲洗着皮开肉绽的手背,血水落入石槽,闷热的空气里浮现一层浅浅的血腥气。 葡萄藤密密挡住了烈日,身体里有种温度却在慢慢升高,在周围chui起一阵乱风卷着池边的身影在眼底变得模糊时,夏月白轻咬着唇,一低头间,咽下哽在喉咙里的哀叹。 轻轻地迈步,因为这时候太安静。 走到图萨西塔的身边,夏月白抬到一半的手,戛然停下,犹豫地悬着。片刻后,她拉过图萨西塔的手,感到她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掬了一捧清水从她的手腕处浇下,然后小心地转动她的手,将伤口裂缝里渗出的血水冲净,逐渐变淡的血水细细流走,伤口bào露出来,伤得最重的地方隐约能看见皮下的骨头。 抽吸,极轻地,更像一声抑在喉中的哽咽。 背后,悄无声息地涌来一片温度,一缕shou般的血腥气渗入呼吸,混合着图萨西塔身上终日缠绕的gān净气息,缓慢地将夏月白僵硬的身躯覆上包围…… 随之肩膀轻轻地一沉。 图萨西塔的额头搭在她的肩上,她额头的皮肤很凉,像块无温的冰,却融化了夏月白困结在心底的茫然惶惑。 "回宫吧,要让医官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固执不是自己的本性,可她就是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图萨西塔站在竞技场里,她不愿意见到她受伤。 "说一个不让我去的理由。"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些模糊,有些低沉。 伤口清洗的差不多了,夏月白从腰间拿出方巾,极其小心地为她擦掉伤口周围的水。"你是埃及女王,这样危险的事情当然不能做。你要是发生意外,你把这个国家的安危置于何地。" "这个没有说服力,换一个。"亚麻巾细腻柔软的触感传来,抚平了伤处火烧般的灼痛感。 "埃及法老给人打得鼻青脸肿,有失国体。" "你的担心太多余了,竞技场里那些人还没有这个实力,换一个理由。"挑眉,不以为意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