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的王爷不顾阻拦闯入太后寝殿的时候,太后正坐在榻边,温柔款款的替白道元擦拭着额上的冷汗。 她一见面若白纸的白翎,并未出言关心,而是惊讶道:“王爷,深更半夜,为何闯入母后宫中?可是有要事?” 白翎发上的白玉冠不翼而飞,三千青丝流泻而下,更衬得面色如雪的苍白,连唇上都毫无血色。他虚弱的咳了一声,语气轻的像飘絮,也懒得跟瑶姬废话,单刀直入的道:“母后可曾见到一个人?” “不曾。” “我知道他在这。” 白翎扫了一眼地上遗落的匕首,视线略过旁边大量的蓝色血迹,权当没有看见,反正那不是江涟的。目光一抬,看向不远处的花鸟屏风,料定了他的人就在那里,想也不想的抬脚便去。 瑶姬凤目微愠,道:“王爷大半夜来我这要什么人,不分尊卑,不知礼数,你眼里可有我这个母后?” 白翎恍若未闻,径直走到了花鸟屏风后。 屏风后空无一人。 瑶姬凉凉的道:“王爷可找到了?” 白翎望着她,唇角勾起一个柔柔的笑,他垂下了眼,乌黑的羽睫上跳跃着细碎的烛光,缓声说:“母后,你藏我的人,我也能藏你的人。” 瑶姬咬牙道:“你敢威胁我?” “威胁你又如何?”白翎笑意未减,却不达眼底,“我想母后应该知道,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你言听计从的太子。” 他把最后两字说的很慢,无限缱绻,无限冷漠,两种复杂的情感糅合在一起,勾起了瑶姬遥远的回忆。 白翎没空跟她玩什么母子情深,只道:“他在哪?” “谁。”瑶姬凤目微眯,对他下逐客令,“这里没有王爷找的人,天色已晚,快些回去休息吧。” 白翎听完她的话,不仅没走,索性坐了下来,就坐在刚才江涟被绑的位置。他看到脚下几根被整齐切断的床绳,眸中掀起十里阴霾,忍耐着要撕碎一切的冲动,问:“他在哪?” 瑶姬并未回答,转而说:“仙真,今日寿宴母后过得并不高兴,以至提前离席,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自从母后登上后位,白玉京便再没有芙蓉花的踪迹。”白翎缓缓一笑,无辜的道,“我道是母后从没见过芙蓉花,才让工匠打了些芙蓉首饰送予你,没想到母后竟是真的不喜,看来是儿子唐突了。” 提到这,瑶姬陡然变了脸色,喝道:“当年是你父皇下令屠尽百里芙蓉花,你当是玩笑?你如今堂而皇之的将芙蓉花带到众人面前,让皇家颜面何在?我不罚你,因为今日是我的寿宴,我不愿扫了兴,但若有下次,我定不会轻饶你。” 白翎云淡风轻的应对她的愤怒:“芙蓉花是芙蓉花,芙蓉花形状的首饰是首饰。母后,儿子一片心意,你不笑纳也就算了,还说要罚我,呵。” 瑶姬气的两眼一抹黑,道:“你走,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白翎的笑凝在唇角:“我的人呢?” 瑶姬回给他三个掷地有声的字:“不在这。” 白翎以袖掩口,惊天动地的咳嗽了几下,眼底一片乌青。他显然没了耐性,敛着眉头道:“母后,你知道我的脾气,见不到人,我不会离开的。” 他手往座椅上一拍,带着蒸腾寒气的水流漫上床帏,瑶姬大惊,倾身挡在白道元身前,怒道:“白仙真,你要做什么!这榻上躺着的可是你父皇,你要造反不成?!” “母后一个造反的帽子扣下来,仙真承受不起。”他背靠着椅子,不经意似的勾动着手指,几近结冰的水流便会随他指尖的方向而动,“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母后,把我的人,交出来!” 他掌心向椅座上一拍,身下的椅子登时散了架,而在床边蓄势待发的水流,逐渐凝结成了水蛇的雏形,毫无生气的蛇瞳对准了榻上的人。 瑶姬气的浑身发抖,高声嚷道:“反了反了,快来人啊!慈悲王要反了天了!快来人!!” 寝殿外的一干侍卫皆闯了进来,刀剑出鞘,寒光乍现,铮铮作响。 白翎的威望之高,不仅在修真界赫赫有名,在白玉京中更是无人能敌,人们像供奉神仙一样为他开宗立祠,像祈求神明怜悯一样的祭拜他,无论种族,白翎的信徒几乎落遍整个归零大陆,无数人是他的疯狂拥趸者。 这才造成侍卫们此时的面面相觑,只是把兵器抽了出来,却不敢依照太后的命令行动。 那水蛇跃跃欲试吐着信子,瑶姬知道再来多少人都没敌不过他,恨得几乎咬碎了银牙。她妥协般的躬身,将榻下被捆的人拽了出来,丢包袱一样丢到了白翎的跟前,道:“快把这只臭老鼠拎走,我这宫里见不得有脏东西!” 白翎赶忙将人松了绑,取下嘴里的丝绸手帕,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还好只是发现些轻伤,当即用治愈术为他疗了伤,抱在怀里,软言温语的哄着。 此等温柔细致,怕是连他老子都没享到过。 瑶姬瞪着一双凤目,愈发觉得不成体统,她怒上心头,却还记得家丑不可外扬,先是喊了一声“你们都出去”,等那些侍卫鱼贯而出,才震惊的道:“白仙真你搞清楚,在你怀里的,这位可不是什么姑娘,而是货真价实的男子!” 江涟瑟瑟发抖的躲进他怀里。 说实话,就像刚才面对瑶姬时一样,现在他其实也没有多怕,可他必须得装成吓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让白翎知道金玉有多坏,瑶姬这个女人有多疯! 看,都给他吓出心理阴影了! 见怀里的人俱意更深,白翎爱怜的拥的更紧,对瑶姬的质问自然没好话:“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母后还是先照顾好父皇,再来多管我的闲事吧。” 瑶姬怒不可遏:“白仙真!” 被白翎打横抱起的时候,江涟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不是人要飞起来了,而是魂要升天了。 由此证明,他这个人还是有羞耻心的。 白翎抱着他飞上了永泰宫的屋顶,单手摇了摇铃,十二只仙鸾听到铃声,驾着车飞了过来。 一上车,白翎便松开了他,趴在一边咳的撕心裂肺。江涟也顾不得装柔弱,焦急的问:“白翎你怎么了?” 白翎擦了擦嘴角,将大袖向后一掩,气若游丝的道:“没什么。” “你骗我。”江涟双手捧着他的脸,白翎身上的温度很低,竟像死人的温度,神色颓唐,双眸像一口无波的古井,死气沉沉,苍白的唇瓣有几分湿润。 江涟感觉他下一刻就会魂魄离体,惊惧道:“你怎么了?告诉我你怎么了?白翎,你不会死吧?你千万不能死,你的衷…我还没赎罪,总之你不能死。” 白翎缓缓露出一个笑,跟回光返照似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说道:“师父在我身边,我哪舍得死。” 他合上眼睛,疲惫的喘了口气,像一朵走到生命尽头却又不甘枯萎的花,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和命运做斗争。 江涟摇晃着他:“你不能睡!起来!” 白翎面色又白了几分,喉结滚动一下,说:“师父,你让我休息一会。” 江涟讪讪的放开手:“好。” 忽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女装,江涟赶紧用外衫把脸上的妆抹去,一想到被白翎看到了他化身成女子的模样,他就非常的,想死。 不会以为他有什么特殊嗜好吧? 白翎竟也没问他这身奇怪的装束,肯定是为了保全他的自尊心! 白翎真善解人意啊。 白翎斜靠在窗边休息,江涟见他的头随着鸾驾上下颠簸,就与他做到同一侧,手臂一伸,将白翎揽在了怀里,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白翎梦中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冰凉的体温贴在江涟身上,跟拥着一个冷血的大蛇一样,其实不太舒服,可江涟觉得自己能为白翎做点什么,心里竟然很满足,又让他贴近了几分。 白翎的呼吸声很浅,需要凑的很近才能听到。江涟不时探着他的鼻息,生怕他就这么睡死过去。 怎么一宿不见,他变得这么虚弱。 奇怪,也不见外伤。 为了寻找他哪里受了伤,江涟让白翎平躺下来,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手扯开他胸前的衣衫,露出一片光洁如玉的胸膛。 他皮肤虽白,身上有匀称的肌肉,宽肩窄腰,瘦而不柴,剥下衣服,竟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江涟别过眼,不去看心窝处那道让他窒息的伤痕,去找有没有新添的伤口。视线越过肩膀、胸口、小腹,再往下,似乎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确认无误,没伤口。 江涟把他的衣服穿好,以免着凉。 白翎此时睡的极沉,没发现有人脱了他的衣服,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鸾驾飞出皇宫,来到王府,在紫府门前停下。 白翎还没醒。 他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器,江涟不敢动他,由他枕着自己的膝盖,这一晚经历了太多,死里逃生的江涟也不由放松了下来,靠在车边,闭上了眼睛。 ※※※※※※※※※※※※※※※※※※※※ 第一次尝试写这种古风长篇,只有大纲没有细纲,还需要中途加新人物推动剧情,所以容易逻辑死,麻烦不要在意(害,我都不想申榜了,就让我默默的沉底默默写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