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想不通,江涟就不想了。 听到金玉提起“太后”,白翎没什么情绪波动,就连那份不由自主的厌恶之情也如同温水一般,不仔细察觉似乎发现不了端倪。 大概因为他这不明显的态度,金玉才觉得母子二人之间能有转机,试图撮合着两人见一面。 事实上,除了与江涟有关的外,白翎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能像以前的他一样,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白翎道:“我与太后的事,无需表哥插手。” 金玉理所当然的说:“太后是我姨母,你是我表亲,我为何管不得?” 金玉又朝前走了一步,面对着白翎,实际上,是在跟他身后的江涟说:“不如让你师父来说句公道话。” 突然被点到的江涟表示并不想掺和进来。 你们自己家事干嘛让一个外人决定! 很烦好不好! 白翎见状,不给江涟说话的机会,反而将他挡的更严实,声音冷下几分:“不关他的事。” 乖徒弟。 还是你了解师父,师父很欣慰。 每次遇到他师父的事,白翎都跟被触犯了逆鳞一样,三番两次的对他不敬,这让金玉面上有点不搁,皱眉道: “我从以前就好奇,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对他那么死心塌地。仙真,你别忘了他是什么身份,他是魔!” 白翎忽然怒从心头起,掷地有声的道:“我再跟你说一遍,他不是!” 江涟吓了一跳,他还没见过白翎这么生气过。 好你个金玉,干嘛让我徒弟大动肝火! 是魔怎么了,吃你家饭了?! 再说他根本就不是魔!!! 原主后期虽然去了千秋鬼域,干尽了坏事,但他没有选择入魔。 这不废话嘛! 修魔者,或是由极深的怨念催化成魔,或是为了让修炼变得事半功倍,否则没人会轻易选择这条路。除了外界对邪魔外道的声讨,修魔还有个内在缺点,那就是特别容易走火入魔。 原主那时已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况且修的是无为道,无牵无挂无情无欲,要不是害了太多的无辜生命,损失了万千功德,或许马上就快坐化成仙了。 所以,原主没有入魔的理由, 都是金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血口喷人! “我不想跟你做无谓的争辩。” 金玉到底年长他几岁,犯不着与小辈计较,他大步的走出了庭院,撂下一句话,“下月初五太后寿宴,记得带贺礼!” 和金玉不欢而散,白翎推着江涟要进屋,江涟拦住他,让白翎跟他一起回到原来放纸鸢的庭院。 白翎拿起石桌上断了的线轴和纸鸢,疑惑的问:“怎么想放纸鸢呢?” 江涟含糊其辞:“就是觉得好玩。” 纸鸢是燕子形状的,脸颊上两团褪色的胭脂红,样式很老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压箱底里找出来的。 白翎把线重新接到纸鸢上,不经意般的问:“师父,这纸鸢哪来的?” “乔玉帮我找来的。她下午去佛堂了,所以刚才我一个人在玩。”江涟道,“只是我现在的情况不太方便,趁有风的时候才能放起来一点,最后线还是断了。” “白翎,不如你帮我把纸鸢放起来?” “好。” 白翎答应了,这让江涟莫名的高兴。 他想知道,白翎放纸鸢的时候,是不是也带着那种不落凡俗的神仙气。 没有流动的风,总得跑起来吧。 跑的时候,束发会不会乱,衣衫会不会散,气息会不会变得不再均匀。 跑久了,总会累吧。 他的脸上,会不会像那燕子纸鸢一样,浮现两团动人的胭脂色。 ……停! 江涟你这个大变态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涟本人对自己怀有的想法很羞愧。 同时他又隐隐的期待。 只是江涟的幻想并没有实现。 因为白翎注意到他热烈的视线,大概是觉得江涟想要亲手把纸鸢放起来,所以将线轴交到了他的手上。 江涟疑惑的看他,后者莞尔一笑,指尖凝聚了冰蓝色的灵力,让那垂在地上的纸鸢慢慢的飞了起来。 好吧,有点失望是怎么回事。 但是怎么说,能把纸鸢放起来就是好事。 放到轴上的线只剩下一点头,天穹上的燕子变成了一点墨,江涟准备收回来,这时有些担忧的问:“这个线很脆弱,我放的时候断了好几次,不会收不回来吧?” “不会。” 听了白翎的回答,江涟安心的开始转动着线轴。 收到一半的时候,出了变故。 那纸鸢像风中落叶一样,飘走的弧度与返回的轨迹截然相反。 江涟反射性的看了眼围墙的角落里,白翎也意识到不对劲,说:“师父,纸鸢飞走了。要不要我去追回来?” “不要。” 江涟生怕他去追,抬手按住白翎的一截皓腕,又觉得自己意图太过明显,松开了他,“丢了就丢了,反正那么旧了,不值得费力追回来。” 白翎把线轴重新放回石桌上。 返身回来的时候,他半蹲在轮椅旁,雪白得外罩薄纱透着底下落英娇憨的粉红,还有花瓣落到了他的发上、肩上,此人此竟,美不胜收。 白翎掬起江涟的一缕长发,放在鼻间轻嗅,眼波流转,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师父有事瞒我?” 江涟因他暧昧的动作,老脸一红。 怕不打自招,慌张的把视线放到别处,江涟说:“没有啊。” “对、对了,也不知那位二小姐怎么样了。不如请人家留下来用晚膳,权当是你赔罪。” 白翎迷茫的发问:“我何罪之有?” “你用那枚棋子伤了姑娘的手,还是我随机应变,把这件事推到了金玉身上,不然,那爱慕你的姑娘怕是对你有心生芥蒂。” “她要伤你,我岂能坐视不管。”白翎心道,要不是被师父猝然叫醒,他真的会动起杀念。 “况且,我不稀罕旁人的爱慕。”白翎眸光灼灼,缓缓凑近了江涟,“我有师父就够了。” 江涟被他调戏的面红耳赤,现在可是大白天的,他推了白翎一把,有点忍无可忍的意思:“不许再说了。” 白翎也不恼,仍旧笑呵呵的跟他调情。 晚膳的时候,傅璇应邀留了下来。 圆桌上的菜有十几道,精致而丰盛,四位侍婢将菜上齐,就安静的退了出去,脚尖点地,几乎听不到离开的脚步声。 方才从书房门口到了别院,傅璇命人去将门口她带的侍婢接进来。 沐浴过后,那身耀眼的红衣便换成了水色罗裙,发髻也重新编过,带着碧玉簪子,洗去了为配红衣而画的妆容,如今不施粉黛,清秀可人。 “翎哥哥,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傅璇咬了咬唇,道:“都是我不好,执意擅闯王府,给你添麻烦了。” 白翎唇角一弯,道:“无碍。” 傅璇悬在心中的石头落地。 早就预料到依照白翎的性格,就算做出再过分的事他都不会介怀,好像这天底下就没能让他在意的。傅璇觉得这样的白翎完美的不太真实,又觉得他本性如此,天生是个没有瑕疵的人。 唉,怎么会有这么神仙般的人物呢? 傅璇痴迷的望了他片刻,发现这屋子里除了他俩,还有另外一个存在感比较弱的人。 “倒是你……”傅璇看向坐在她对面的青衣人,事情都是因他的欺骗而起,“你到底是谁?” 在书房前的时候,她分明听到白翎喊了声“师父”——白翎的师父?难道是东宫的教习先生? “他是我师父。”白翎说。 江涟闻言点了点头。 他不敢说话了,正所谓纸包不住火,又所谓玩火自焚,不,关键是说出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可他哪知道破天荒撒个谎,虽然是善意的谎言,结果那么快就被拆穿了! 傅璇从上到下好好看了江涟一遍,说:“哪里来的师父?我竟不知。翎哥哥,怎么未曾听你提起过。” 江涟忍不住开口:“咳,从前我在宫里教过他一段时间。” 白翎去浮云宗求学的那段经历,除了当时的皇上和皇后,以及几个信得过的近臣外,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白翎之所以费尽心机的隐姓埋名,也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堂堂白玉京的太子殿下,竟然屈尊纡贵跑到仙门中求学,若是让浮云宗掌权的宗主知道了,那肯定更不把皇家威严放在眼里。 白翎的真实身份是白玉京太子,白玉京太子真实身份是恶名昭彰的妖族,这两件事,原主不是一起得知的。 在他记忆的最末端,也就是到了千秋鬼域后,原主才知道这件事。 本来他还想着放白翎一马,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是知道白翎隐瞒了那么久的身份,他觉得自己被骗了,被戏耍了,怒火中烧下做了一个不理智的决定。 也就是同归于尽。 啧啧,造化弄人。 不过也感谢原主这个机智的决定,让他一介身世浮萍飘零半生的孤魂野鬼占了这个躯壳。 傅璇对江涟产生了信任危机,一字一顿的道:“闭嘴。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接着去向白翎询问真假:“翎哥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白翎微微笑着,心情愉悦:“师父说的,自然是真的。” ※※※※※※※※※※※※※※※※※※※※ 快到第一个副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