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涟头皮剧痛,生生从榻下被拽了出来。 草草草!!这个疯女人!!! 太后跨坐到他的身上,剑锋将他脸上的面纱挑起,见面纱下竟是张陌生的面孔,冷声道:“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太医,躲在榻下听我的墙角。” 江涟道:“其实我是个聋子,我什么都没听见!” 太后:“……” 江涟把眼睛一闭:“我还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太后一边拽着江涟的头发让他坐直了身体,一手将剑横在他颈边,那剑刃极为锋利,江涟都能感觉到寒冷的刀刃划在他薄薄的皮肤上,好像一用力就能划出一道口子,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太后低声道:“说!谁派你来的?” 江涟高声问:“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装疯卖傻。” 太后银牙一咬,放了他的发,转而去搜身,江涟躲着她摸上来的手,猛地抬手将她向后一推。 ……没,没推动?? 太后显然是有些武功在身上的,男女本应力气悬殊,可她轻轻捏住江涟作乱的手指,江涟的指骨在她手里咔咔作响。 想到太后能一剑刺穿白道元的同时还能连带着穿过床板,江涟连忙讨饶:“错了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快放手!” 太后愠怒的一剑砍断床绳,把江涟从地上提了起来,紧接着撂到椅子上,双手绑在椅子两边的把手,双腿绑到椅子腿上,最后执剑对准了他。 惊魂未定的江涟,这时才看清了太后的长相。 她生了张不显老的娃娃脸,一双极有风韵的凤目,鼻梁不是特别的挺,带了几分少女的灵动与娇憨,丹红的唇微丰,犹如一瓣灼灼盛开的娇艳桃花。 若不是她此刻表情极为阴冷,江涟第一眼见她,心头便会蹦上一个不符合时宜的词儿:可爱。 这就是前后经历了两任皇帝仍盛宠不衰,也曾在朝堂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到如今退居人后,却还被言官唾骂,被史官讽刺,被世人称为祸世妖妃的当今太后—— 瑶姬? 江涟想象中的瑶姬,应该是个媚骨天成的倾世美人,因而才能宠冠六宫,吹的动先皇的枕边风,才能涅槃归来,登得上白道元的后位。 眼前这个人,跟他想象中有极大出入。 瑶姬手里拖着剑,凉凉的道:“藏在这榻下偷听过的臭老鼠不止你一个,前日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趁着我不在时想爬上道元的床。她也是被我绑在这个椅子上,你猜我是如何对她的?” 江涟呵呵一笑,恭维她:“太后您宅心仁厚,我猜是放了她。” “错。” 瑶姬歪着头,目光越过他,到达窗外的长毛鬣狗身上,“我将她的手脚都剁了下来,又让她亲眼看着四肢被狗吃掉。我跟她说,只要你听话,把我的狗伺候的舒服了,我便可以考虑饶你一命。然后,你猜我又是如何做的?” 江涟头皮发麻,回道:“你把她杀了。” “又错了。”瑶姬来到他身前,面无表情的说:“她确实听了我的话,我便放过了她。” 江涟“哇”的惊叹一声,勉强的笑:“太后仁慈。” “只可惜,我让她即刻便走,她没能走出这扇门就咽了气。” 江涟深呼口气:“是她命短福薄。” 瑶姬凤目中暮霭沉沉,盯着他:“你当真这般想?” “我、我当然……”江涟奋力想扯出一个笑,可惜失败了,他心想横竖都是一死,索性真的不装了,大声道:“当然不是!你草菅人命,简直丧心病狂!你这般折辱她,还不因为你手握生杀大权,你拿去太后的身份你还是什么,呸!” 瑶姬挑眉:“难道我是凭借着太后的身份才将你绑了起来?” 江涟挣脱了一下绳子,没挣开,说道:“也有一些我自身的原因。” “比如?” “别比如了。”江涟道,“我真不是故意到这来的,太后你发发慈悲,你就当积德行善,你放我走,就算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瑶姬缓缓的点了点头:“要放你走,也不是不行。” 江涟有种不好的预感。 “把你的两只眼睛,两只手,还有你的舌头统统留下,我就放你走。”瑶姬淡淡的说,“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这个疯女人! 明知道这屋里有人,还把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那些陈年往事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抖搂出来,她分明想要个活着的倾诉对象,来承载她的痛苦,分担她的苦闷,因为她笃定没人能从她手里逃出去。 江涟暗地里磨牙吮血,面上惶恐的道:“不劳您动手,我自己来。” 瑶姬一剑划到他的左手腕,缚住他左腕的绳子断开,她将剑抛给江涟,双臂环胸,悠然的道:“动手吧。” 江涟颤巍巍的拿了剑,左右下不去手,正踌躇时,便听瑶姬道:“你戴的这枚白玉扳指甚是眼熟,我仿佛在哪见过。” 那可不吗! 这扳指原来是白翎戴着的! 江涟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死活下不去手,剑攥的死紧:“我做不到!” 瑶姬眸光一凝,上前一步:“我来帮你!” 江涟把剑对准她:“你别过来,小心刀剑无眼!” 瑶姬冷哼一声,似是嘲笑他自不量力,抬脚踢向剑柄,江涟虎口痛麻,登时放开了剑。 在剑下落时,瑶姬顺手抓住,执着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江涟大难临头,想起白翎给他防身的匕首,将匕首从储物戒里召唤出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唰唰几下砍断了绳子,躬下腰,一个侧翻滚到了瑶姬身后。 瑶姬向前砍了一剑,没砍着,反而膝盖一软,身子向前跌去。 “放肆!” 江涟压在她后背上,把剑抢了过来,急退几步,恐吓道:“我、我也不想对你怎么样,我就是想保命,你别逼我,你逼我我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他向窗边退去,瑶姬没追上来,只斜着眼看他,一切尽在把握中的样子。 快到窗边时,忽听一阵犬类呜咽般的威胁声,江涟侧头一看,长毛鬣狗正贴在窗户上,绿莹莹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嘴角不停流着哈喇子。 瑶姬知道他逃不掉,慢条斯理的摘下宝石戒指,指间一弹,快的江涟眼前一花,膝盖剧痛,随后扑倒在了地上。 瑶姬摇着头叹息一声:“没意思。” 江涟两手撑地,不断向后退。 瑶姬上前,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 看这个将死之人眼中却并没有瑶姬熟悉的恐惧,她啧了一声,颇为疑惑的问:“你不怕死?” 江涟迅速反驳:“废话谁不怕死!” “有意思。”瑶姬道,“我还第一次见不怕死的人。” 疯女人不要自说自话! 江涟抖的像筛糠,牙关上下磕碰,又惊又惧的说:“我可怕了,怕死我了,我太拍了。” 瑶姬将他踩翻在地,碾磨着他被宝石擦伤过的膝盖,江涟痛的“嗷”得叫了一声,也顾不得害怕,怒道:“疯女人,你要杀就杀,不要玩弄我的身体!” 瑶姬觉得这小丫头说话真不要脸,视线流连在他精细的妆容,而后向下,胸前是雪白襦裙的结扣。 瑶姬心下奇怪,这人身材高挑,喉结凸出,胸上一片平坦,说话又不似女子柔美的音色,这些奇怪的特征,逐渐在她脑子里汇聚成一个可能。 瑶姬一把将他身上的襦裙扯去,见那处构造确实与女子不同,惊愕道:“你是男儿身?” 江涟忙捂住胸口,支支吾吾道:“……是啊。”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抬头,真诚的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到这来吗太后,你绝对猜不到。” “为何。” 江涟做出爱慕和垂涎的表情,一副让人反胃的下流色胚样,在瑶姬身上翻来覆去的看。 直看的瑶姬面上青白交加,忍不住要动怒时才道:“这都是因啊,太后!您说我是为了太上皇才来的,大错特错,我是为了您而来!我爱您啊太后。” 太后听完勃然大怒:“你胆大包天,竟敢肖想我!贼人受死!” 江涟急忙躲开刺过来的剑,急忙说:“我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今日您生辰,我虽然没资格去寿宴,但我也精心准备了一份贺礼!” 瑶姬一连几剑没刺成,娇喘吁吁,恼怒的望着他。 “什么贺礼?”她问。 江涟两手做捧起状,认真的说:“我的一颗赤诚热枕的真心。” 瑶姬脸上浮现被愚弄的神色。 江涟忙撑着自己退后数米:“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贺礼,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太后的了!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怕是很长一段日子里都没人敢调戏过瑶姬,她一时竟有些恍然,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恨道:“贼人焉敢造次!今日我要一刀一刀割下你的肉,将你凌迟处死!” 她又走了过来,阎王索命似的。 江涟退无可退,背抵着墙,犹豫该不该用白玉扳指里的东西。 他虽然贪财,但想到扳指里那都是白翎的积蓄,以后替白翎解了衷情蛊都要还回去的,他告诫过自己不能动,就只往里面堆,享受积累财富的满足感,从来没想着拿出来过。 生死攸关的时候,江涟心里仍有抵触。 用,还是不用,这是个问题。 思考状。 瑶姬的剑将要挟着她的怒火砸下来的时候,门外有人慌张的道:“王爷,太后和太上皇在寝殿内休憩,您在外稍等片刻,让奴婢进去禀报太后…王爷,您不能进去王爷!” 江涟热泪盈眶。 孽徒下次能不能来快点! 每次都赶在最后关头救人,吓得他小心脏扑通扑通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