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替他烘干了头发,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接着从储物戒里扔出一张传送符,指尖掐了一个诀,恍然间,就从暖池回到了住的寝室。 江涟觉得白翎体贴入微的跟个老妈子似的,想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白翎这样算是孝敬他凶神恶煞的父亲,又觉得白翎是个难得的大孝子。 呃,如果排除衷情蛊的作用,白翎目前的所作所为是他内心情感的真实迸发的话,以上比喻才成立。 夜已深,江涟一觉睡到了下午,还不困,白翎就陪在他身边。 江涟随意指了下书架上的一本,白翎取了下来,是一本志怪,名为《鸳鸯记》。 讲的是一对妖族兄妹看上了同一个人类书生的故事。 那书生是平平无奇一人类,兄妹俩是妖族,原身为一对鸳鸯。 书生在进京赶考的途中,先和兄长一见钟情,互定了终生,后来遇见了妹妹,妹妹不甘示弱,后来居上,逼着书生跟他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他们仨前世今生的纠葛了一番,最后结局竟然是…… 三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 听完结局,江涟一口茶叶水喷了出来,随后呛的天昏地暗,对作者之开放、之博学、之三观,皆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归零大陆的风气,何以如此的自由了?! 白翎替他顺着气,江涟把他手里的书抢过来,倒要看看作者是何方神圣,他把书一合,看向书皮。 鸳鸯记三个大字下,印着两个蝇头小楷——佚名。 你有胆子写书,有本事把笔名写出来啊! 白翎抬袖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江涟还处在震惊当中,抓着白翎问:“这就是如今的畅销书吗?” 他已经落后成原始人的地步了? “自然不是,这是禁书。”白翎说罢,见他呆愣的模样很可爱,一时没忍住,又宠溺的刮了下江涟的鼻子,说:“小脑袋里想什么呢。” 江涟被他的举动激起一阵恶寒。 白翎也愣了一下,似乎对自己刚才无意识的举动很不满,唇边一抹温柔的弧度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涟瞧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涟换了个角度想,如果他是白翎的话,既要扮演深情的角色,还要与心里极度的厌恶作斗争,这两种割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很快就会让他情绪崩溃,游走在违法的边缘。 这么一想,就更心疼白翎了。 所以在白翎脱鞋上了他床的时候,江涟没有拒绝,反而主动抱住了眼前人。白翎的身体永远带着一丝凉意,像要把人捂暖一样,江涟把头埋进白翎怀里,嗅着他身上的龙涎香。 白翎静静地环着他,什么也没说。 江涟想起之前的夜晚,白翎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当然大多是废话。 一边渴求似的希望他醒过来,一边又极度害怕他醒过来,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让江涟特别的心惊胆战,生怕白翎一个不高兴掐死他。 现在的白翎,好像和往日不一样,平静过了头。 自己的醒来,对白翎是一种打击,还是一种激励,江涟不懂。 他也不想懂,总是做察言观色的那一个,活得未免也太累了。 何况这还有件最让江涟在意的事。 隔着质感上乘的布料,江涟按在白翎的心口处,小声道:“这里的伤疤,去不掉吗?你不是说百花脂膏可以去掉一切疤痕吗?不然明天试一下?” 白翎幽幽的叹了口气:“没试过,我不想试。” “为什么不试一下?” “……不想试。”白翎的声音陡然颤了一下,说:“我要留着这道疤,这是师父你,欠我的。” 江涟如遭雷击,万万没想到白翎身上这道疤,是因为要时刻警醒自己仇人在身边,才特意的留下来的。 这得多恨他呀。 江涟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白翎身上的衷情蛊给解了,到时候白翎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如果要折磨他的话…大不了,江涟先对自己下手,反正他这魂魄离了躯壳,就感觉不到疼了。 江涟有点小郁闷。 原主做的孽,凭什么让他江涟来还!就凭他占了这具连丁点灵气都没有的残破躯壳吗?? 见江涟紧拧着眉,一脸的愤愤不平,白翎道:“师父,你生气了?” 江涟赶紧转怒为笑,对他是如春风般的关爱:“没有,就算有也不是因为你。你师父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 白翎看他像看过陌生人似的,半晌,才贴近了他,下颌搁在江涟的头顶,轻声确认:“师父,这是你说的。” 江涟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情激荡,不经脑的承诺一下就说了出来:“当然当然,如果我做不到,到那时你…你对我做什么都行,心里不好受,就算杀了我,我也没怨言。” 白翎不悦道:“一会要死,一会要我杀了你。我在你心里,原来就是这么个冷血薄情的人?” 那可不好说啊。 江涟抬头,飞快的瞅了白翎一眼,碰巧撞上白翎垂眸看他。 两人气息胶着缠绕在一起,江涟看到白翎唇上齿痕未消,配上他清冷如谪仙的姿容,一时间竟升起一种再扑上去狠狠噬咬一次的冲动。 不行不行! 江涟你个禽兽看到你都退避三舍的狗东西!你怎么可以有这么龌龊的想法!!也不嫌臊得慌!!! 江涟赶紧低下头,慌乱道:“我没那个意思,你多心了。” 白翎没再说什么。 江涟胡思乱想了一阵子。 想到白翎心口的伤疤,想到暖池中的那个轻柔的吻,想到白翎对他的滔天恨意,满心满眼的想的只有一个人。 江涟无法,最后把白翎踢出他的脑海才有了睡意。 夜深露重,屋外有人裹着寒霜敲了敲门。听到声响,浅眠的白翎立刻睁开眼,看了看床上还在睡的江涟,披上外衣,悄无声息的走到了门外。 白翎掩上门扉:“什么事?” 屋外是白天那名白鹤少年,他低着头,压抑着焦急的道:“王爷,地下封印似有异常,皇上唤您入宫去。” “鸾驾已备好,王爷快请。” 闻言,白翎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好,回头看了眼熄了灯的寝室,抬手施了个结界,就快步跟着那少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