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暑假,许叶回老家探望父母,不过两天时间,关行深便按捺不住,趁周末驾车来找她。许君和马春媛事先通过许叶了解了不少关于关行深的情况,又从刘易京那里旁敲侧击了一番。等到人上门来,身高挺拔、仪表堂堂的年轻小伙子礼节、学识和气度样样都叫人挑不出错来,老两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揣回肚子里。临到回遥城时,老两口竟然跟关行深依依不舍起来,惊得许叶大跌眼镜。而轮到许叶见关行深父母时,情况又一百八十度转了回来。终于见到许叶的顾莉茵女士,在酒过三巡之后笑眯眯地掏出一串钥匙,说:“许叶,这是一套花园小别墅的钥匙,算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小小心意,别嫌弃。”许叶当场愣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苦笑着向关行深求助。关行深哪里料到顾女士会如此,“喂喂喂”地叫起来:“顾董,我以为你宝石首饰就差不多了,送一套别墅是怎么个意思?”“一边儿去,我想送什么送什么,你管不着。”顾莉茵将钥匙往许叶面前又推了推,解释道,“知道要见你,我很高兴,寻了好久也没找到称心的礼物,刚好看中了这套小别墅,勉强能代表我的心意吧。”这哪里是一点小小心意?分明重得让人不敢接。许叶婉言谢绝了顾女士的好意。一来,她刚贷款买了一套小公寓,就在九中旁边,环境优美、生活便利,各方面都非常令人满意。二来,她跟关行深还没有结婚,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显然不合适。“妈,咱能不这么土豪吗?”关行深越过许叶,笑着把钥匙塞回顾莉茵手里,“咱安安生生吃顿饭,成吗?”关时敏也劝:“听孩子们的吧。”顾女士收回钥匙的下一秒,从包里掏出一个丝绒方盒,说:“呐——这个可一定得收下了。”“妈——”“是你说的宝石首饰。”顾莉茵拿话堵关行深的嘴。许叶在关行深的示意下打开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条亮闪闪的钻石项链。顾莉茵拍拍许叶的手,微微笑道:“收下它,让我安心吃饭吧。”许叶恭敬不如从命,谢过顾女士收下礼物。分别时,顾莉茵把许叶拉到一边,要了电话、加了微信,郑重其事地拜托她对关行深“多担待”。在许叶将她送上车的档口,她悄悄拉住许叶说:“钥匙我先帮你收着,房子我迟早要送的。”许叶知道,双方长辈在用不同的方式向他们表达同样的心情——对于儿女的另一半的认可和喜爱。(2)平常的日子,如果没有加班出差,关行深会在早上顺路把许叶送到学校,下午下班再去学校接人回家。这一天,车刚停到学校门口,暴雨便泼了下来。关行深常备在车里的伞被卓然借走一直没还,他一时半会儿又忘了再买新的,只得给许叶打电话,让她等雨小了再出来。许叶等了十来分钟,见雨丝毫没有减弱的情势,把包往头上一顶,直接冲进雨中。一直注视着校门的关行深看见一个人影远远地冲过来,跑到近前才认出是许叶。他赶紧把副驾的门推开,将人拽上车,兜头给她盖上一张毛巾。许叶被雨浇得狼狈极了,心情却好得不行,话密密麻麻地蹦出来:“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你别说,偶尔淋一次雨还挺畅快的。除了头发湿漉漉的、衣服潮乎乎的,不舒服……”关行深看她拿毛巾擦头发的样子,愣了下。“走吧,回家啦!”许叶催他。他默默发动车子,一路开回家,先让许叶去冲澡换衣服,他去厨房准备晚饭。早上预约在电炖锅里的番茄牛尾汤煨得刚刚好,关行深蒸了两碗米饭,又炒了一个青菜端上餐桌。他叫“吃饭”时,许叶刚洗完,正坐在沙发扶手上玩手机,头上顶着一块宽大吸水的白色毛巾。关行深走过去,就着毛巾给她擦头发:“帮你吹干?”许叶仰起脸,看着他:“我饿了……”“饿了还玩手机?”关行深没好气地刮她鼻子。许叶一边往后躲,一边拉住快要滑落的毛巾,笑说:“不是等你吗?”“怪我咯?”关行深俯身压下来,鼻尖对鼻尖。许叶撑起双臂抵住他前胸,将人推开:“不敢得罪大厨。”关行深再次往下,压弯她的手肘,许叶借力将他推远。“好玩吗?”关行深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又俯身逼问。许叶眨巴眨巴眼,笑着“嗯”一声将人推开。“这玩的是什么?”关行深撤开半步,忍俊不禁,“人体卧推器?”“挺像这么回事儿。”许叶笑,湿发上搭着毛巾坐直身子。关行深想起那个日光最盛的夏天,许叶也是这样头上顶着纯白的毛巾,像披着白纱的新娘一样烙进他心里。他的心不知是被记忆中的阳光还是眼前的人烫得一瑟缩,扔下一句“坐着别动”,急急往书房冲去。没过两分钟,呆坐在沙发扶手上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许叶看见他走出来,径直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你……”只一个字,她便说不下去。她非常清楚关行深在做什么,她甚至能够猜出他即将说出的话。在她下意识阻止他的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股麻意从身体四肢传到心脏。“嫁给我……”即使在四下无人时排演过无数遍,真到了这一刻,关行深仍是紧张到无法完整清楚表达。这实在不是完美的表现,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举起那枚握在掌心的戒指,再一次开口:“许叶,你愿意嫁给我吗?”他的声音有些哑,像竹叶被风吹动,细长的叶片“沙沙”摩擦着,又因着相互剐蹭发出更大的、比风声更鼓动人心的声响。许叶伸出手掌,将无名指对准戒圈。“我愿意。”(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