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深几许

她是外在斯文,内心坚韧的心理治疗师; 他是冰冷坚硬,心有创伤的核电工程师。 关行深曾在许叶梦中出现,当她见到真实的他时,便忍不住靠近;一次女童走失,她悉心开解孩子,他默默为她心动;关行深心有创伤,也曾想过放弃感情,终究抵不过许叶对他的牵挂与真心…… 原来希望与爱,真的可以治愈一切!

第十五梦
泥巴混合着暴雨从河流上游奔涌而下,冲毁山林、淹没村庄,许叶在一片废墟之中堪堪抱住一棵树干。碗口粗的树干被洪水巨大的破坏力冲得东倒西歪,人在枝头摇摇欲坠。
关行深远远望着,几次想去救她,都被人拦住。
一会儿是冲锋舟不够,一会儿让他耐心等待专业救援队伍,他急得团团转。
许叶皱着眉,隔着洪水冲他摇头喊话,让他不要过来。可他哪顾得上自己,穿上救生衣,套了个救生圈就往水里扎。
被人眼疾手快地拦下来,他气急败坏,又往外冲。旁人实在拗不过他,在他腰间系了救援绳。
泛着红的泥水没到腰间,生出许多阻力。关行深艰难前行,却在稳住身子准备挪动下一步的空档里看见光秃秃的树干。
洪水磅礴呼啸,此刻在关行深眼里却无声得可怕。
牵着救援绳的人大声喊:“在下面!”
许叶被冲到一堆水泥板中,攀住泥板,攥紧其中支出的钢筋条。
关行深不再一步步慢慢挪,他在水中疾步跑起来,想要借水的力奔到她面前。可是越着急越想快速,就越被制住手脚。他拼了命地跑,可洪水像黏在身上的泥沼,甩不开,撬不动,怎么也奔不过去、够不着。
关行深急疯了!
蓄力抬脚一蹬,人醒了。
被这个劳什子的梦吓得不轻,他心有余悸,侧过身来看见许叶蜷在眼前,才醒过味来。人就在身边,跑不掉、冲不走,他定住七上八下的心,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他蹬腿的动静不小,此刻又去搂人,许叶迷迷糊糊间被抱住,鼻子里“嗯”一声。
“醒了?”
“没……”字从鼻腔里窜出,还困着。
关行深紧了紧胳膊,吻她眼睛:“再睡会儿。”
睡是不可能再睡着了,只是因为头一回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醒来,有些忸怩,不想睁眼。再加上眼皮真的很沉,确实睁不开。
许叶想到昨晚的细节,压着脸,问他:“昨天……你是有备而来?”
“什么?”
许叶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小腹。
他一把抓住她手,笑:“这个动作有点危险。”
许叶不再动,用头拱他下巴:“回答。”
关行深大概明白过来,她说的是昨天那个小盒子,摇了摇头:“下去买酒时,顺手拿的。”
“顺手?”
一声轻笑响在许叶的额前,关行深不得不坦白:“好吧,不是顺手。”
不是顺手,那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她脑子混沌,不愿深想,闭着眼,不出声。
“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蓄谋已久,”关行深在组织语言,试图讲清楚自己的想法,“我深思熟虑过,只是昨天,刚好在下楼买酒时找到了一个契机。”
兴许,果真像他昨天说的那样,再找不到一个更好的时间点了。
许叶笑:“我本来打算不论你说什么,都骂你一句的。现在倒好,你拿这句话堵我的嘴,‘登徒子’和‘阴谋家’我都没法往你头上安了。”
“你错了。”
“嗯?”许叶掀开眼,瞥他。
“我从来没打算拿话堵你,要堵,我也是用嘴。”
瞬息之间,嘴唇被攫住,呼吸被掠夺,连带沉稳的心跳也被搅动。许叶被他箍在怀里,彻底失去动弹的力气。
又腻了半小时,两人起床。许叶翻出一套一次性牙刷递过去,关行深瞧一眼上面的字和脚上的鞋,乐了:“酒店一条龙服务?”
“酒店哪有这么好。”许叶笑,去玄关换鞋。
“去哪儿?”
“买早餐。”
“别买了,下午卓然约了球赛。”关行深拆了塑料包装,挤上牙膏,“这会儿快十一点了,要不直接吃午饭?”
“球赛?我也去?”
“不然呢?”关行深咬着牙刷,囫囵说道,“难不成你不去?”
许叶脱下鞋子,光脚走到他面前,踩上他的脚背,笑:“去。”
两人在家点了外卖,吃过午饭直接开车去篮球场。
到篮球场的时候,卓然正跟一群人在热身,看见关行深领着许叶走过来,带头吹了声口哨。
关行深抬着下巴,手指虚点了点他。
卓然根本不理他,径直过来,笑道:“许医生,欢迎欢迎!”随后,他把一圈发小领到许叶跟前,一一作了介绍。
许叶噙着笑,礼貌周到地跟大家打招呼。
“许医生,今天这场篮球赛是专门为了欢迎你加入组织的。”
“感谢许医生为民除害。”
“对!热烈欢迎许医生!衷心感谢许医生!”
“许医生,我代表‘开裆裤俱乐部’正式欢迎你的加入!以后,我们将紧紧团结在以你为核心的俱乐部周围,高举‘收服关行深’的旗帜,再创辉煌!”
“开裆裤俱乐部?”许叶乐不可支,重复这六个字,眼神复杂地觑关行深一眼。
关行深根本不打算搭理这群人,认真做热身运动,任由他们胡编乱诌。他这样子反倒成了置身事外的那个,好像被打趣的对象不是他。
一场娱乐的球赛没人太较真,打完四节,关行深队以两分险胜。
“今天给许医生面子,我让你。”卓然坐在地上,冲关行深喊话。
关行深今天高兴,不与他争辩:“那就多谢承让了。”
“嘁——”卓然没讨到什么便宜,转而去找许叶,“许医生,你看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许叶笑,伸脚去踢关行深的球鞋。
关行深撑着地一跃而起,牵着人往篮球场外走。
一群人嘻嘻哈哈跟着,不知是谁开了头,解渴的矿泉水成了互泼的工具。你追着我泼半瓶,我再拎着他的脖子淋几下,闹闹腾腾,水洒得到处都是。最后一群人全都跑来攻击关行深,拧开瓶口就朝他泼。
许叶无辜受牵连,衣服湿了,白色T恤渐渐显出内衣轮廓。
关行深头发滴着水,不动声色地挡在许叶身前,对卓然说:“有种朝我来,算计我的人就是犯蠢。这笔账记你头上!”
“冤枉啊,我可没泼许医生!”卓然苦着脸求饶,“许医生,求您给我做主。”
关行深瞥他一眼拙劣的演技,轻飘飘一句话扔过去:“杀鸡儆猴。”
许叶扯过包带,将包揽在身前,堪堪挡住令人尴尬的水迹。
“我送许叶,吃饭地点一会儿发我。”关行深说完,搂了人就走。
卓然这才知道许叶要走,问道:“许医生值班?”
“嗯,你们好好玩!”
“可惜了,那我们下次再聚,你一定来。”
许叶点头,答应下来。
关行深牵着许叶回到停车场,把人塞进后排,开了空调,再去后备箱拿了件干净的备用衣服给她。许叶钻进后排,猫着腰换掉湿透的短袖,再套上宽大的T恤。
关行深站在车门外,燃一支烟,等她。
许叶推开门,关行深把肩上的毛巾扯下来一扔,盖到许叶头上。
“擦擦头发。”
光线暗下来,许叶伸手去抓头上的毛巾,还没擦,就透过毛巾的缝隙看见关行深欺身过来。她一愣,他的唇压上来,裹挟着潮湿的汗味,碾过她的唇瓣。
头顶是八月酷夏的烈日,关行深双手箍住许叶,将她锁在门边。温热的唇变得滚烫,带一点泉水的甘甜,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辗转在两人的唇舌之间。
关行深觉得自己魔怔了,看见许叶头顶白毛巾的样子,他竟然会觉得像是披着白纱的新娘。
许叶拽着他的球服领口,往外推了推:“时间……”
关行深这才停下来,趴在她颈边叹气:“知道了,许医生。”
许叶笑,催他去开车,自己绕去副驾坐好。
车开到医院,关行深攥着许叶的手,磨磨蹭蹭不放人走。
“我走了?”
关行深捏了捏她的手指,说:“我对你们的24小时自杀干预热线仍然持保留态度。”
许叶不打算跟他争论,只偏着头笑:“对我呢?也持保留意见?”
关行深的吻毫无征兆地落下,落在她小巧红润的唇瓣上,重重碾了几下。他蹭着许叶的鼻尖,抬起头来:“这在我的概念里叫——毫无保留。”
许叶咬着唇笑,低头去解安全带。
关行深目光一错不错锁住她:“明早来接你,想吃什么?”
“我想想,”许叶推开门,站在车窗前扬起手机,“晚上给你发微信。”
吃过晚饭,关行深把喝醉的卓然送回104所家属大院。把人从车上拎下来,搀着往家送。
卓然挂在他身上,迈着轻飘飘的步子,笑:“我没醉。”
“成,那你自己走。”关行深说一不二,立刻把人给卸下来。
卓然歪歪扭扭地走出一条蚯蚓来,最后回到关行深跟前,讪笑着:“我没醉,我高兴。”
“你高兴个屁。”关行深拖着他走到单元门口,“自己上去,我回家一趟。”
卓然扶着门转身:“那我跟你一起去,我要把好消息告诉关叔。”
关行深皮笑:“什么好消息?”
“许叶啊!”卓然扯着嗓子,感应灯被他喊亮,他越发来劲,“关行深千年铁树开花了!”
“闭嘴!”关行深把人往门里一塞,阖上楼门,转身就走。
关时敏就住对面那栋楼,关行深上去的时候,正巧碰上他在跟顾莉茵语音通话。
“行深回来了。”关时敏一边对顾莉茵说道,一边开了扬声器。
顾莉茵的笑声被放大,问:“是带女朋友一起回去的吗?”
关行深接过手机,打趣她:“您就这么沉不住气?”
“过年的时候,你怎么跟我保证的?分分钟?”顾莉茵在那头“嗤”一声,对他的食言怨气很重,“这都过去大半年了,一点儿动静没有。”
关行深笑,估摸着也该是时候了:“再等等,过段时间。”
“有戏?”顾女士明显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在那边喊起来,“老关,快帮我看看,你儿子现在是什么表情?”
关时敏摘了老花镜,把自己儿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凑到手机跟前,说:“面带微笑。”
“相信了吧?”关行深看老两口这样,于心不忍,拿出定心丸:“她刚从乡下对口支援的医院回来,最近特别忙。”
“这个能定下来了?”
老妈知道太多,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
关行深笑着扶额:“嗯,定下来了。”
“终于啊!”顾女士别提多高兴,声音激动,“到底还要多久能让我见上儿媳妇?还有,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妈,咱能不把天聊死吗?”关行深哭笑不得,“您每次问的问题,我坐火箭也跟不上。”
“只能说明你能力不行。”亲妈刀刀毙命。
又闲聊一会儿,结束通话,关时敏叫上他去了书房。
书桌上躺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关时敏推到他面前,说:“前几天整理书房,翻出语秋的笔记本电脑。”
当初全家人沉浸在悲痛中,所有遗物被收拾起来,束之高阁,这么多年,没人去碰。
“你拿回去,抽时间整理一下,看看还能不能用……”手放在包上,关时敏轻轻摩挲着,“有没有什么重要的资料,该整理整理,该处理的就处理了吧。”
关行深拎着电脑包回家,这一路,似有千斤重。
今天本不该许叶值班,同事临时有事,跟她换了班。正好遇上方元良在准备一个业内培训,找她帮忙整理一份资料。
许叶干活利索,不到十二点便完成,发到方元良的邮箱。随后,又打印了一份,装订好,给他送过去。
方元良今晚在住院部有一个病例会诊,对收治的病人进行联合诊断,以决定接下来的检查、治疗和用药。
许叶不知道会诊何时结束,将资料交给住院部的值班护士帮忙转交。她给方元良发了一条微信说明情况,转身离开。没想到等电梯时,碰到了董成彬。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许叶得知董成彬已经入院接受治疗,并且就目前的状态来看,不良情况已经得到控制。她真心为他高兴。
“老公——”一声呼唤打断两人的交谈。
许叶抬头看见董成彬的妻子朝这边走来,她决定不再等电梯。
“你好好治疗,我回去值班了。”说完,她便抬脚往楼梯间去,经过妻子身边时,微微颔首便擦身而过。
身后,是董成彬着急辩白的声音:“刚碰上许医生,打了个招呼。”
“哦。”不咸不淡的一个字,妻子对他说,“你先回房,我下去买点东西。”
见董成彬乖乖回了病房,妻子快步向楼梯间跑去。下了两层楼梯,看见那个背影,赶紧出声叫住:“许医生——”
许叶停下脚步,回身,略显惊讶。
“许医生,麻烦等等。”董成彬的妻子疾步而下,来到许叶面前,“方便聊两句吗?”
许叶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的歇斯底里,以至于这会儿见她,仍有三分防备。于是,她往楼梯出口前挪近两步,等她开口。
“许医生,上次的事情我感到非常抱歉,希望你能原谅。”董成彬的妻子一上来就道歉,紧接着又道,“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你一下,关于家庭方面。”
“你讲。”
“许医生,你觉得像我和董成彬这样的家庭,还能幸福吗?”说着,她笑了一下,眼睛里全是苦涩,“争吵、不信任、伤害,这么多缺陷,我们还能走下去吗?”
“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呢?”许叶很疑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你比较熟悉我们家的情况,难得遇到你,所以想听听你的建议。”
许叶一时心软,不忍看她失望,开解道:“这个过程确实很难熬。不过,你们都要在各自的位置上做出自己的努力,这很重要。”
“来得及吗?你不觉得,无论我们有没有努力、做什么样的改变都是徒劳吗?”她没有信心,甚至对家庭的未来有很多迷茫。
“换作谁都想快点改变这种状况,毕竟这太让人痛苦了。每个人、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特殊情况,我很难预测你们什么时候能够好起来。但我相信在医生的协助下,你们的努力会见到成效的。”
妻子穿一件薄外套,手一直揣在衣兜里,跟这个炎热的夏天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听完许叶的话,没有再开口,只是蹙着眉,陷入思考。
“我先走了,祝愿他早日康复,你也辛苦了。”许叶礼貌道别。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董成彬的妻子冷笑一声:“假惺惺的婊子!”
许叶一怔,回头去看,只见一把小刀直直捅了过来。她大惊失色,躲已经来不及。后背一凉,随后是尖锐的刺痛,她反手去摸,手上一片潮热。
她不敢看,撞开安全通道的门,跌跌撞撞往前跑。她不管不顾,捂着伤口径直向前。在护士站前,她停下脚步,撑着墙壁滑坐下去。
已经有护士注意到动静,从护士站里跑过来,伸手去扶许叶的瞬间,被她白大褂上的血迹吓到,惊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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