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深几许

她是外在斯文,内心坚韧的心理治疗师; 他是冰冷坚硬,心有创伤的核电工程师。 关行深曾在许叶梦中出现,当她见到真实的他时,便忍不住靠近;一次女童走失,她悉心开解孩子,他默默为她心动;关行深心有创伤,也曾想过放弃感情,终究抵不过许叶对他的牵挂与真心…… 原来希望与爱,真的可以治愈一切!

第二十三梦
暑假结束,九中的门口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宽大的梧桐树叶遮住耀眼日光,街角支摊理发的老汉借着树阴,把手制的烟叶剪成整齐的短截儿。
关行深将车泊在街角,想起昨晚做的梦——
一个面目模糊的身影在身前,关行深心中澎湃着汹涌的怒意,他控制不了自己,手里握着刀向人刺去。
就在刀快要刺到对方的刹那,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是许叶!
她正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让他的刀渐渐远离人的身体。最后,许叶掰开他的手指,刀应声落地。
行人的交谈声将他从梦境回放中拉出,他捡起香烟盒下车,转头瞥见老汉用一双布满劳动痕迹的手一点一点整理烟叶。
老汉不着急,手指动作缓慢有序,轻轻巧巧卷出一段自己惯常吸的烟卷,擦燃火柴棍去点。他抬起胳膊正要将烟卷送入嘴巴,瞥见关行深一直盯着他看。手一抬,将烟递过去。
关行深一愣,摇摇头,举起手里的烟盒示意。
老汉按下他手中的香烟盒,再次将卷好的烟叶递到他眼前,说:“尝尝。”
关行深望了眼校门,又看了看黑黢黢的烟卷,接过来叼进嘴里。
老汉转头又去卷下一支,不紧不慢地问他:“怎么样?”
关行深对烟并无特别研究,除了感觉手制烟叶比卷烟的劲更足一些,他实在分不出烟叶和香烟的细微差别。面对老汉的殷切,他刻意砸吧几下,点头:“不错。”
“不常抽烟叶吧?”
“嗯。”
“年轻人多尝试新事物不是坏事,今天开了个好头。”老汉笑得眼睛微微眯起来,手上卷烟的动作未停。
关行深瞧了瞧手里的烟,笑道:“您说得对。”
老汉卷好手里那支,默默抽起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你等的人还没来?”老汉收好摊,把工具箱架上自行车,冲校门口努努嘴。
关行深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没答话。
“你慢慢等,我走了。”老汉蹬上自行车,很快消失在街头。
当一次性纸杯里攒下三个烟头时,关行深终于看见许叶走出校门。她跟同事挥手道别,穿过夕阳渗落的街道,一步步越来越近。
“下班了?”
关行深的声音响起,惊得许叶怔忪片刻才回神答话:“嗯,你……”
“我碰巧路过,送你吧。”
许叶下意识拒绝:“前面地铁站有直达线,很方便。”
“车在跟前。”他按下车锁,车灯在路边亮了两下。
许叶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垂下头盯着脚尖,再次拒绝了他。也许是怕自己心软,她摇头之后便错身离开。
不料,却被拽住胳膊。
“许叶——”关行深松开她,自嘲一笑,“这是我第十次‘路过’九中。”
他低眉顺眼,明明在可怜巴巴诉说委屈,却没来由地让另外一句话浮现在许叶的脑海中——送你回家和借你伞,选一个。
青色的天空偶有几只飞鸟的黑影掠过,一时之间,许叶好像听见烟灰掉进杯子里那微弱的“叭叭”声。
车拐上主路,许叶才稍稍按下心里冒头的懊恼。
“为什么搬家?”冷不丁一个问题,关行深似乎一派闲话家常的模样。
许叶从窗外收回视线:“租期到了。”
“不能续租吗?”
许叶想起方元良的话,扭头看他:“你去找过我?”
关行深目光闪了闪。
几乎是同时,她笑了笑,替关行深解围:“我开玩笑的。”
“是。”
“嗯?”
“我去找过,你搬走了。”
许叶下意识认为他会回避、否认的事实,在此刻被他亲口证实,比想象中意外。于是,她没有过多掩饰地将视线直愣愣落在关行深脸上。
路灯的光亮从窗外滑过,有一簇一簇的亮斑一闪而逝,还有更多的一直投在车前,照亮他轮廓明晰的侧脸。
宽敞的车厢此刻变身狭小的私密空间,在悄然延长的沉默呼吸中圈出一点旧日时光。许叶眼前显出两个抵着额头蹭鼻尖的重影,抖落出久违的灰尘。
她久不接话,关行深只好主动开口,埋怨许叶心狠,屏蔽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连他用卓然手机拨去的电话都被拉黑。
上次的小区地址,关行深没忘,车停稳之后,他委屈巴巴地对许叶说:“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许叶站在原地,没说话。
她和关行深重逢得太突然,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你以前看过的那本《爱情心理学》上说,‘修复关系的策略是交谈,尤其是就问题交谈,并花时间共处。另一些策略包括让步、温暖、表达感情以及赠送礼物。’”关行深低头笑了,他自己都没料到,许叶消失的这一年,他快把这本书给翻烂了。好在,书没有白读,至少此刻,他拥有了一个合适的切入点,“今晚,我只使用了‘交谈’这一项,其他策略,包括‘花时间共处’、‘表达感情’、‘赠送礼物’,我都想试一试。”
许叶已经不能用“震惊”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这是什么?
幡然醒悟?立地成佛?
说不出哪里不对,总之,怪怪的。
憋了半天,许叶不近人情地拒绝了他:“我不是你的小白鼠,这也不是你的实验室。”
“你当然不是。”
许叶不想轻易掉进他设计好的“陷阱”,匆忙告别:“今晚谢谢你送我回家,再见。”
关行深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哼歌。
虽然被拒绝,但他非常高兴,高兴跟许叶说上了话,高兴她并没有预想中那么恨自己、抗拒自己。甚至他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因为许叶最后说“再见”。
再见,再见,终会再见。
许叶前脚回家,童雪纯后脚拎着炸鸡外卖进了门。
“你今天这么早?打车回来的?”
“不是。”
“嗯?”童雪纯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啤酒,招呼许叶来吃,“知道了,同事顺路捎你回来的。”
许叶拉开拉环,瞥她一眼:“关行深送我回来的。”
“谁?”童雪纯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关行深?”
许叶抽出纸巾递给她,“嗯”一声。
“什么情况?”童雪纯有一连串的问题等着她,“你不是把他拉黑了吗?怎么又联系上了?”
许叶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追根溯源只能粗略概括为:“他陪同事来学校接孩子,意外重逢了。”
“我去,你们这是什么缘分!”童雪纯嘴里咬着鸡腿,不住感叹,“电视剧才敢这样演吧!”
说实话,许叶当时全身心扑在何诗安的问题上,根本没有多余心思体会“久别重逢”的心理活动。
“所以,你俩现在……”童雪纯挑挑眉,“和好了?”
许叶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没有?那他送你回来?”童雪纯根本不相信这套说法,“从104所到九中,可不顺路啊。”
许叶握着啤酒罐,白她一眼。
“小叶子,我问你,”童雪纯撞撞她胳膊,凑近来,“你……还爱他吗?”
“这是什么深刻命题?”许叶往后撤开一尺,拿眼瞪她。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童雪纯咧着嘴笑,“都是成年人。”
许叶捏着手里的鸡块直接塞进她嘴里:“童老师,老实吃鸡,别瞎提问题!”
两人嬉笑打闹一番,谁也没再提这个话题,可童雪纯的话却投进了许叶心里。她灌下一大口啤酒,心一横,把关行深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关行深临睡前,照例点开朋友圈进行网络社交。他划拉着屏幕,突然,手指顿住。屏幕正中央是许叶发的一张照片——金灿灿的炸鸡和黄澄澄的啤酒。
不怕被别人看到喝啤酒吗?
不对,重点根本不是这个,重点是他能看到了。
关行深飞快地点了赞,觉得还不够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他在下面留了一个干杯的表情。再点进许叶的头像,在对话框敲下两个字。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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