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张郄身边的第一亲信沈尚书,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小皇帝这样想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划过嘴角。 沈尚书扶额苦笑。 高烧和剧痛让他脑子有点不清醒。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提醒着他,不要在不清醒的时候答应这个熊孩子任何条件。 可他真的有点不清醒了。 北雁军……北雁军不能有失…… 小皇帝说:“爱卿不愿替朕分忧,那朕便回去起草裁军的诏书了。” 他说着故意起身要走。 床上的沈尚书猛地坐起来,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惨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沙哑着颤声喊:“陛下……” 不……不可…… 小皇帝冷笑着抓住他苍白微凉的手指:“沈爱卿,还有话说?” 沈尚书闭目苦笑:“我今日启程去北雁关。” 小皇帝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獠牙,低笑说:“朕会派人陪爱卿同去,沈爱卿,有劳了。” 沈尚书气力用尽,头晕目眩地瘫倒在床上,低声说:“微臣,恭送陛下。” 小皇帝说:“朕何时说要走了?” 重物压下,又是一场肆意缠绵。 第四章 沈尚书在上面呆惯了,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被人压在身下的滋味, 特别是被脸朝下压在床上日。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在疼痛和疲惫中昏昏欲睡,那个混账小崽子终于放开他,低声说:“不急在这一两日,爱卿先休息几天吧。” 沈尚书一心想着赶紧解决完北雁军的事然后跑路逍遥,于是说:“陛下,事关重大,微臣最好现在就走。” 小皇帝微微冷笑:“沈爱卿,北雁军的事,一年半载也解决不了,你何必急在一时。” 沈尚书心头一颤。 这小崽子,居然看透了他的心思。 小皇帝在交锋中终于占了一次上风,得意洋洋地冷笑,抚摸着沈尚书散落的发丝:“沈爱卿,朕在京城等你回来。” 沈尚书长叹一声,说:“微臣领旨。” 他终究是见不得这偌大江山,再次陷入匈奴铁蹄之下。 第二天一早,沈尚书收拾了些衣衫药丸,启程前去北雁关。 门房的老大爷一头雾水:“先生,您这就走?” 沈尚书脸上没什么血色,笑容也勉强了些:“张叔,我去北雁关替陛下办件差事,很快就回来。” 大爷探头看着他。 沈尚书问:“怎么了?” 大爷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您不走了?” 沈尚书怔住。 原来,这个眼花耳背的老人家,都看出了他急于逃离京城的心思。 更别说那个自幼聪明古怪的- yin -狠皇帝了。 沈尚书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张叔,你一个人在家,就不要生火做饭了,我雇人给你送来。” 寒冬腊月,遍地枯草。 老人家要是不小心在草堆里落下一点火星子,可就出大事了。 大爷连声答应着,颤颤巍巍地送他出门。 门口有两匹好马,小皇帝的贴身侍卫牵着马,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沈大人,请。” 沈尚书看着那两匹马不由得苦笑。 或许是他脸色太苍白,侍卫愣了一下:“沈大人,怎么了?” 沈尚书抚摸着马头,惨白的脸上是云淡风轻的笑意:“无事,只是本官多年不曾骑马,你走得慢一些,我怕跟不上。” 昨夜京中落了一场大雪,街上的人都穿着厚厚的大麾长袄。 侍卫回头看到马上的沈尚书衣衫单薄,一声不吭地解下自己的大麾递过去:“沈大人,北雁关更冷,你该穿厚些。” 沈尚书冻得咳嗽了几声,苦笑摆手:“罢了罢了,是我一时心急出来,竟忘了北雁关有多冷。” 他不肯收下,侍卫也不肯再穿上,搭在了身前马鞍上。 沈尚书无奈:“前面有家衣铺,我去买一件便是。” 两人去衣铺买了件狐皮大麾,这才继续向北而去。 皇宫,御书房。 铺了地龙的屋子很暖和,小皇帝只穿了件薄薄的明黄外衫,坐在桌案前发呆。 桌案上没有放奏折,只放着一件上好的水玄貂大麾,领扣是南荒上供的曼砂红玛瑙。只有两块,另一块给太后做了簪子。 刘总管笑着说:“陛下,越州水患,沈大人确实有功于朝廷。可他也曾是逆贼同党,甚至放走了陛下下令关押的重犯。此功尚不能低过,陛下的赏赐是否重了些?” 小皇帝抚摸着那件皮毛水滑的大麾,那个文人有双清雅如画的眼睛,身量也高挑挺拔风度翩翩。 这件大麾,配他。 可刘总管说得也对。 沈尚书罪身未赦,着实不该以这等宝物相赠。 小皇帝沉默许久,说:“收起来吧。” 沈尚书骑马走的很慢。 侍卫也不吭声,默默跟在他身边一句话也不催。 沈尚书知道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不过是小皇帝放在他身边的一双眼睛,防止他半途跑路。 有什么可提防的呢? 那个小崽子明知道他根本放不下北雁军。 北雁关伫立在山头上,冷风呼啸吹过,凄冷如刀割。 沈尚书远远看着营地外围的守军,熟悉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他在高烧的晕眩和疼痛中,忽然得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