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尚书忍着不适给张叔挑了一座宅子,还雇佣了一个手脚麻利的大婶照顾张叔衣食起居。 谈拢价格签了房契,沈尚书绕道去松鹤堂拿药。 松鹤堂的孙大夫是他的老朋友,把脉之后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沈大人,你这个病,就是当初的李公子得的那一种。” 沈尚书看着他遮遮掩掩的样子,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老孙,你说人话。” 孙大夫说:“你有身孕了。” 沈尚书脸色一白,晕晕乎乎地差点坐在地上。 孙大夫连忙去把他扶起来,小声说:“沈大人,你不是说自己总是在上边的吗?” 云淡风轻的沈尚书,今天心乱如麻脸色惨白。 孙大夫察觉到了沈尚书的古怪,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沈大人,这孩子你留还是不留?” 沈尚书一时答不出来,闭目苦笑。 他居然……怀上了那个熊孩子的种…… 沈尚书一生玲珑心思精于算计,事事运筹帷幄成竹在胸。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遇到这样一件这么难解决的麻烦。 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 可他肚子里的这个,却是正儿八经的皇长子。 不管是杀是留,都会给他将来的日子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再说,那个熊孩子…… 沈尚书低头抚摸自己的肚子。 那个小崽子要是知道自己要当爹了,不知道是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沈尚书坐在尚书府的院子里发呆,狂风吹着细雪和枯叶打在脸上。 - yin -云密布,大雪- yin -沉沉地压下来, 沈尚书摸着肚子低喃:“多少……还是应该告诉那个熊崽子吧……” 正巧,小皇帝冒雪而来。 小皇帝在寒风中大步流星地走进尚书府,看着坐在风雪里的沈尚书,不悦地皱眉:“你前两天刚得了风寒,怎么又坐在冷风里。” 沈尚书摸着鼻子打了个喷嚏,说:“屋里闷,我出来透口气。” 小皇帝说:“进来,朕要事要和你谈。” 沈尚书认命地叹口气,他是不是活该为这小兔崽子的江山- cao -心一辈子。 两人来到屋里,小皇帝皱眉:“你这尚书府怎么也不修缮一番?” 沈尚书说:“旧床旧被子,我睡得反而踏实。”他今天有些疲惫,敷衍地给小皇帝倒了半杯残茶。 小皇帝没喝。 沈尚书说:“陛下今日冒雪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小皇帝说:“今日朝礼司上书,要为朕筹划明年春天的秀女大选。沈爱卿对朝堂百官家事如数家珍,朕想听听,沈尚书对这几位官家女子怎么看。” 沈尚书怔住了。 一阵狂风吹开了摇摇欲坠的窗户,手中茶杯冰冷。 肚子里的孩子在作怪,他有点想吐。 是了,若不是被些事情耽搁,这个年轻的皇帝早在两年前就该收了一堆后宫佳丽。如今朝礼司请奏大选,是最理所应当的事。 沈尚书只是有些想笑。 笑他自己,竟差点以为这小兔崽子对他的心思,真的有了那么一点不同。 罢了。 腹中的孩子,本就是个意外,就该悄悄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想罢,沈尚书苍白的脸上笑容依旧:“陛下看上谁家姑娘了?” 小皇帝听着他调侃戏谑的语气,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份名单:“上面列的人,要选三位册封。” 第六章 沈尚书手指有些发颤,腹中胎儿仿佛是察觉到了自己命不久矣的命运,疯狂地折腾着他。沈尚书压下心中苦涩喉中腥甜,认真地指着那一排名门闺秀的名字:“周家二小姐,- xing -情温软,贤良淑德。冯家独女,曾随父亲去西南平乱,是个巾帼英雄……” 他一个一个地说,小皇帝一个一个地听。 窗外狂风暴雪,屋里暖玉生香。 若不是腹中胎儿让他疲惫至极,他们,倒真像一对互敬互忠的明君忠臣。 第二天一早,沈尚书来到松鹤堂。 他对孙大夫说:“把药给我吧。” 药丸用油纸包着。 孙大夫说,此药吃下之后,大约七日之内会把胎儿排出。若是出现大出血或者腹中剧痛之类的意外,要立刻来松鹤堂找他。 沈尚书却没打算再留这么久,他决定这次回家就写好辞官归隐的诏书,当夜混在出城的商队中离开。 他刚回到家,就看到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年轻的侍卫身姿挺拔抱臂而立,站在屋顶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是卓凌。 沈尚书有些头痛。 卓凌过来,十有八九是宫里那个熊孩子又要开始折腾了。 沈尚书叹了口气,说:“卓凌,屋顶不结实,你先下来。” 卓凌听话地跳下来,一本正经地说:“陛下命我来保护沈大人。” 沈尚书苦笑,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儿,才让那个熊孩子还要派人监视他? 卓凌站在他身后说:“陛下还有一件事,要属下前来询问沈大人。” 沈尚书说:“何事?” 卓凌皱着眉,像是有些为难,吞吞吐吐地说:“陛下宫里的山楂糖快要吃光了,想问问沈大人,知不知道李公子配山楂糖的方子?” 沈尚书听到这话,竟是呆滞了半晌,许久之后才苦笑说:“来书房吧。” 铺纸,研墨。 沈尚书轻叹一声,边写那个山楂糖的方子,边回忆着昔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