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是如此,情爱亦是如此。 可偏偏那个看似孱弱的文人全身上下一点把柄都没有,让他那套威逼利诱人心如此的法则丝毫无用武之地。 小皇帝站在山上,远远地看着那一抹伶仃削瘦的白影,一时间竟是手足无措。 他深吸一口气:“查清楚沈桐书的住所,每日吃食,与何人来往比较密切。传信回宫中,就说朕身体不适,由苍龙殿暂理朝政。” 刘总管惊愕地瞪大眼睛。 难不成……难不成陛下要在这儿等到沈桐书回心转意? 小皇帝皱眉:“还不快去?” 刘总管忙道:“是……是……奴婢这就去。” 小皇帝说:“卓凌。” 卓凌从大石头上跳下来:“陛下。” 小皇帝说:“你去信馆盯着,替……替朕看看他怎么样了。” 沈尚书回到家里,身心俱疲。 他今日着实有些累了,受伤未愈的右手在闷痛中微微颤抖着。 沈尚书熟练地点上蜡烛,扯出一贴膏药在火上烤热,滚烫滚烫地糊在掌心。 闷痛的感觉慢慢轻了一些,沈尚书刚要放松地歇一会儿,黑暗中冷不防响起一个声音。 “狗皇帝把孙大夫关进大牢里了。” 沈尚书受惊之下差点打翻了烛台:“谁!” 郑牛龙从黑暗中走出来,郁闷地说:“我京城里的兄弟给我传的信儿,那个狗太监带人抄了松鹤堂,把孙大夫关进大牢了。” 沈尚书沉默许久。 郑牛龙是个急- xing -子:“我这就带人去京城大牢把孙大夫救出来!” 沈尚书叹了口气,说:“卓凌,下来吧。” 郑牛龙拔刀警惕地看向四周。 黑漆漆的小屋子里烛影摇曳,看不见人。 沈尚书又说了一遍:“卓凌,我知道你在屋顶上。” 片刻之后,一阵踩在瓦片上的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卓凌身姿轻盈地跳窗而入,单膝跪地抱拳:“沈大人。” 郑牛龙瞪大一双铜铃似的眼睛:“沈大人,你……你怎么知道他在上面……我都没察觉到他的气息。” 沈尚书叹了口气。 他当然没有那个耳听八方的本事。只是他熟悉那个小皇帝的脾气,看到他走,一定会派人来跟踪他。 郑牛龙方才那话再说下去,就要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抖搂出来的,他只好摸索着诈上一诈。 果然,就把卓凌那个小呆子诈出来了。 沈尚书又犯了那个教书育人的毛病,语重心长地说:“卓凌,以后再听到有人像我这样说话,别搭理他,他在试探你。” 卓凌乖巧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 沈尚书说:“回去吧,你家那个任意妄为的小少爷,更需要你护卫。” 卓凌起身要走。 门口却传来了小皇帝低沉的声音:“在沈爱卿心里,朕居然还是那个任意妄为小孩子吗?” 沈尚书叹了口气。 这怎么还跑不了了呢? 小皇帝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站在沈尚书面前。 郑牛龙紧张得要拔刀了。 沈尚书说:“郑将军,不如,你陪卓侍卫去逛逛夜市?” 第十章 卓凌一头雾水。 小皇帝说:“卓凌,去吧。” 郑牛龙和卓凌离开了。 漆黑的屋子里,沈尚书用左手挑亮了蜡烛。 小皇帝终于看清了沈尚书的脸。 那个温柔俊秀的文人,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削瘦了许多,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沈尚书轻声说:“陛下想说什么就说吧,草民有些累了。” 小皇帝说:“朕还没允许你辞官呢,叫什么草民?” 沈尚书无奈:“微臣知罪。” 他总是这副样子,总是这副“你奈我何”的淡定神情。 小皇帝沉默了许久,才勉强挤出一句话:“你喜欢小孩子?” 沈尚书斟茶的手一顿,淡淡道:“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一个人住着多少有些寂寞,想养个孩子一块儿吃饭罢了。” 小皇帝说:“跟朕回宫,朕陪你吃。” 他想起了那个孩子,那个……死在沈桐书腹中的孩子。他太年轻了,还没学会做一个父亲,可他的第一个孩子,却已经永远离开了他。 沈尚书低笑:“陛下的御膳太金贵,微臣吃了容易闹肚子。” 小皇帝狼狈不堪:“沈桐书!” 沈尚书叹了口气:“陛下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就请回吧。” 他实在懒得再和这个固执任- xing -小屁孩儿谈人生了。 小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试图着问:“你累了吗?” 沈尚书说:“是,微臣累了。” 小皇帝说:“那你睡吧,朕等你精神好了再和你谈。” 沈尚书说:“微臣睡觉的时候,不习惯旁人在身边。” 小皇帝固执地说:“我会让你习惯的。” 沈尚书拗不过这个任- xing -的小少爷,只好躺在床上闭目休息。 那个年少的皇帝熄灭了蜡烛,就坐在一片黑暗中静静地守着他。 沈尚书翻了个身。 他确实不太喜欢身边有人的时候睡觉。 尚书府里只有几个打扫院子做饭洗衣的粗仆,晚上都回仆人房里睡了,留给沈尚书一整夜的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