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 两人同时愣住, 主要是顾招娣，突然被叫了一声小寡『妇』, 觉得有那么点不太礼貌, 又特别想笑，毕竟她天天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说。 “嗯……梁教授说, 你有事找我？” “抱歉, 刚刚那么喊你不好意思。”江寄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这小半个月一直在想顾招娣，满脑子里都是‘小寡『妇』’这个词语, 以至于直接脱口而出。 “没事，我丈夫确实不在了，你是有什么急事吗。”顾招娣笑道, 刚刚北哥那语气, 好像特别怕她会挂电话。 “事……嗯, 确实有事。”江寄北有些呆滞，打电话前他想了满脑子的话，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顾招娣等了一会, 没等到回音, “是不太好开口吗？北哥你直说吧，咱们都是朋友了，你还帮过我几次忙，只要你开口，我肯定想办法给你办。” “不算是帮你, 都是我应该做的。”江寄北这两天除了工作就是胡思『乱』想，对于顾招娣，他只能用愧疚来形容，“我听说，听博文说你要弄桑基鱼塘，我找了一些书，已经让人给你寄过去了。” “啊，那太谢谢你了。”顾招娣感激地说，“上次梁教授说了些，我没听明白，正纠结要不要去城里再找他一次，没想到你就弄来了书。” “梁教授要回京，你可能找不到他，如果遇到什么难题可以直接问我。”江寄北道，“他懂的，我都会，你可以随时打电话找我。” “好的，就是怕麻烦你，你不是挺忙的嘛。本来以为是你有事找我帮忙，没想到又变成你帮我忙，真是不好意思。” “不麻烦，我一直在等你电话。” “啊？” 江寄北一愣，他用力地甩了下头，自己怎么说话越来越没有准头了，完全是想到一句就说一句。 “北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找我？”顾招娣道，“你别不好意思说，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办，这样我才好意思接受你的帮忙，你尽管开口。” 这事真不好开口，江寄北主要是想问问‘小寡『妇』’的事，他眯着眸子想怎么把话题转过去才不会那么突兀。 好一会，他才开口，“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就是过些天我要回去了，本来打算想请你和你丈夫吃饭的，没想到你丈夫不在。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话可能有些冒犯，希望你别介意。” 上次江寄北说话的时候很冷漠，总是一两个字，没想到江寄北挺八卦起来话还挺多的。 顾招娣道：“没什么，我丈夫不在很久了，但是他对我的影响很大，我很爱他。我婆婆对我也很好，我不会离开江家的，我要给他当一辈子小寡『妇』。” 亲耳听到和从梁博文嘴里听到的不一样，顾招娣说得很认真，江寄北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浓烈。 “他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 “怎么没有！”顾招娣扬起声音，“你知道他怎么没的吗，我婆婆说是因为一次爆炸，他是在给国家做贡献，他是个很伟大的人，我很崇拜他！” 江寄北看了看手臂上的那块疤，那次实验失败，发生了爆炸，他被炸伤了。也不知道信息是怎么传的，传到他家里就说他被炸死了。项目本来就是保密『性』的，又追得很紧，大家都带着伤研究，七来八来的，误会越来越大，他也没机会去解释。 听到顾招娣这么夸赞他，那些不轻易同别人说的苦，慢慢的在心里泛出了甜味，“不好意思。” “没事，兵哥哥都是很辛苦的。” 江寄北耳朵发热，感觉顾招娣是在叫他，北哥哥……他的呼吸有些『乱』，“你丈夫听到了一定很开心。” “是吗，那我多叫两声，兵哥哥，兵哥哥，我好崇拜你，非常非常爱你，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 “嗯，你丈夫现在很开心。” “开心就好。”顾招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间又找不出原因所在，“那，那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啊，你早点休息啊。” 江寄北刚嗯了一声，在她即将挂电话的时候，又抢着说了一句，“梁教授很忙，发洪水的地方很多，你找他可能找不到，我接下来不是很忙。” 顾招娣怎么会听不出他的意思，笑了一声，“行的，我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一定会给你打电话，那先提前谢谢你了啊。” “应该的，其实，我回来也可以教你。” “嗯……北哥，你喝酒了？”她怎么有种被撩到的感觉。 江寄北沉默了，好一会闷闷地说了一声没有，顾招娣也不知道说什么，“那我……真挂了？” “好。”等着顾招娣挂了电话，江寄北才把听筒放回去，人没回过神就站在旁边，耳朵红透了。 旁边的俩同事忍不住议论起来，“寄北是怎么了，看着应该烧得不轻，我站在他身边都觉得烫人，要不把医生叫过来看看，总扛着不是个事。” 另一个用力点头，刚准备过去拿电话叫医生，江寄北伸手按住他，“不用了，我没有发烧。” “可是你整个人都是烫的。” “心烫。” 两个同事：“？？？”傻了吗？ …… 桑基鱼塘的事，顾招娣还没开始弄，主要是在弄砖窑，开始只有一两个村子过来买砖，是顾招娣上次那个广告打的不错，很多人过来买砖打地基。 大家伙休息了两天又开始忙活，不过管理方面有些问题，按着原来的老办法，他们的砖窑是归公社的，是由公社书记说的算。但是，这样搞的话大家都是吃力拿不到钱，顶多给一两袋白面奖励。 如今大家手里有粮票，有粮食，还有几块属于自己的地，怎么可能还稀罕那一两袋白面，大家想要的无非是能攒起来的钱，钱比一些都实在。 大队长道：“书记打电话过来问了，说是让咱们到时候把账本带过去，招娣，咱们要不做假账吧，这要是给了书记，咱们可都白干了呀。” 目前的政i策并不是很好，得等正式分田才有好转，顾招娣想了想，“咱们先弄，还是之前那套说法，多劳多得，职位高的工资高，每个月审核业绩，能拉到单子的加提升。泄『露』秘密的永不录取，赶出咱们村子，过两天我去县里找张书记。” “张书记会帮忙吗？”大队长问。 “能不能都要试试，只要有一线希望咱们都要试试，你们先干着，会计记好账，要是陈书记过来催的话，能圆过去就圆，圆不过去记得找我。尽量不要让单子从陈书记那边来，我们自己接单。” 主要是每次单子都从陈书记那边传过来，陈书记就算不要他们的账本，心里也有一笔账。也不是说陈书记不好，是陈书记能力有限，耐不住政策和上面的人啊。 就比如说这次救济粮，大家伙经常能看到陈书记到处跑，鞋子破了赤着脚跑，他是真心为大家，但是没文件没文书没权力，他只能按着章程来。 顾招娣是觉得去县里试试，县书记点头让他们搞，陈书记那里就好办了，路都是走出来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等砖窑接到足够的单子，模式运行的没有差错，顾招娣就去刘婶子家拿桌子和椅子，还带了一斤红糖，刘婶连连摇头，“上次说了不收你东西，你还送过来，红糖是好东西，你给自己补补吧。” “是好东西才给婶子送过来啊，做桌椅都是力气活，我还怕婶子嫌弃我红糖不够好呢。”顾招娣把红糖塞给刘婶子，就去里面看桌椅，“婶子，你这个桌子做的真好，居然还给我雕花了。” 刘婶子把糖放在柜子里，笑道：“不是我吹，十里八村的就没有一个木匠能比你叔的手艺好。” 桌椅做的都很好，弄去店里她都有点不舍得了，不过，这桌子她越来越熟悉，总觉得和城里的那两个折叠桌子很像。 “婶子，刘叔他前个月有没有给别人做过桌子？” “前几个月？没有啊。”刘婶道，“这几年供销社管的严，压根不跟我们拿出去卖，搁在以前啊，就你叔叔这个手艺，能挣到不少钱呢。” “婶子你放心，再过些时候政策放宽了，刘叔就能把手艺捡起来。”顾招娣又道了声谢，拎着桌子回去，江老太看着也熟悉，“这桌椅怎么跟上回在城里，别人送给你的那么像啊。” “桌椅长的都差不多吧。”顾招娣把桌椅全放在拖拉机上，准备一次搞到城里，这些天砖窑分钱，她也跟着拿了些钱，再把上次换鱼弄来的票换一换，她手里也有九百多了。 “招娣，你等一下。”江老太跑回屋里，把装钱的铁盒子拿出来，“这些是之前寄北留下来的，上次没分给你哥哥嫂嫂们，你全拿去开店吧。” “我不能要，这是寄北留给你养老的，我手里的钱够了。”顾招娣赶紧把钱推回去。 “够什么啊，钱永远都不够的，开店又不是建砖窑能很多人一起搞，你拿着，在城里千万别省着了。你要是缺什么，我在给你拿。”江老太把钱塞进她兜里，说什么都不肯收回去。 “那行，谢谢娘。”顾招娣心里暖暖的，从堂屋出来的时候，门口站不少人，都是村子里的叔叔婶婶们。 胡婆子一脸的不开心，道：“招娣，你怎么回事啊，上次说了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们家说，要不是刘婶子说你找她做桌椅，我都不知道你要去城里开店，我不管，这几个鸡蛋你一定要收着。” 说着，胡婆子把一个网兜塞到顾招娣怀里，里面装的都是大个的鸡蛋，她力气大，顾招娣怕给挤破了，只好接着，赶紧说了谢谢。 其他几个婶子也往她怀里塞东西，塞不了就放在拖拉机上，弄得她眼睛热热的。大队长坐在拖拉机上笑，“放在一个月前，咱们村子为了一条路都能吵起来，现在都抢着表现，家家和谐啊。” “以前那不是穷怕了嘛。”胡婆子笑，又去叮嘱顾招娣，“路上注意安全啊，要是在城里遇到什么困难，就回来跟咱们说，相亲们给你撑腰。” 江老太不乐意了，把顾招娣拉到怀里，“胡婆子，这话轮不到你来说吧，招娣可是我闺女啊。” 大家笑成一团，顾招娣爬上拖拉机跟大家挥挥手，大家心里一阵感叹，“招娣是个命苦的，小时候没被家里亲人好好疼过，年纪轻轻的就没了丈夫。” 顾招娣没想那么多，到了城里就去找胖姐帮忙，胖姐对她开店的事很上心，这些天一直在帮她看地方，选了一个离着她店比较近的门面。 “这个位置不错，附近有女子高中和一个小学，每天的客流量很大，还有就是，你不用单独租房子住，里面就有个小窝房，我带你过去看看。” “地理位置是不错，就是价格方面的问题，一个月房租得多少钱啊，而且，我到时候还得简单装修一下，对方能同意吗？”顾招娣问。 “我都给你问了，具体还要详细谈，本来吧，你是租不到这么好的门面的。”胖姐压低声音说：“是因为这家人要去投奔亲戚，就是去深圳，深圳现在多挣钱啊，他们就是想点路费。” “深圳？这么大的胆子吗？”顾招娣记得这个年代去深圳很困难的，好像还会抓起来，但是去过的都说好，能挣到钱。 “待会等他出来跟你说。”胖姐敲了敲门，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刚做好的西装，银『色』的，整得帅里帅气的。 “您好。”顾招娣客气的伸出手，自我介绍了一番，“我顾招娣，过来看店面的。” 那男人点头，道：“你好，你可以随便看看。”说着，他也自我介绍了一番，“我叫方时岩。” “方，方时岩？”顾招娣愣了，“电子业的大佬？那个什么什么集团的总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