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 村子里都陷入了忙碌之中, 白天去山上挖田，晚上去学校上课。每个人身上都充满了干劲, 尤其是挖田, 一想到挖的都是自家的田，天还没亮, 大家纷纷背着农具爬起来去刨地。 当然这里面也有例外, 比如江中雨一家, 孙秀之后再没去刨过一次地，倒是江中雨闲得慌, 跟着大家跑了两次，不过也是做做样子而已。 “江婆子，你真不管你老二家吗, 眼瞅着要变天了, 等雨下来, 再刨地的话，地里全是泥了啊。”隔壁的胡婆子背着锄头来约江老太一起出工。 江老太把鞋后跟扯上，提着篓子, 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没说过吗, 我哪次说她，她不是跟我对着干，随她怎么折腾，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家老二也是，咋就讨了这么个媳『妇』, 怎么就不能跟你们老大老三家的学学，不是我说，招娣是真的能干。” 江老太嗯了一声，“老三那小子没福分。” 胡婆子可惜地摇头，“对了，前几天秀红说你要帮招娣改嫁，这事是真的吗？” 江老太没应她，两人走到山脚下就下起了雨，开始只有一两滴，到了山上那雨势越来越大，大家只能顶着草帽往回跑。 本来以为下个一两天就停了，没想到没完没了，几天下来，地上的水都到了膝盖，之前种的粮食都淹了。 大家唉声叹气的，天一晴朗下来，就去大队长家商量之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大队长道：“山上的田我看过，那些田没事，等水退了还能种，就是可惜之前的田，种好的苗子都死了。” 大家都感激的看着顾招娣，这要是没有顾招娣帮忙，他们就只能等着饿死。 顾招娣并没有多开心，现在的情况就和小说里描写的一样。再过两天，不，很快了，更猛烈的暴雨就要来了。 她道：“队长，咱们先别想着粮食，把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不然雨下来再收拾就来不及了。” 孙秀红第一个反驳，“不至于吧，这雨都停了，你让大家伙搬东西，东西放在哪啊，说的倒是轻巧。” “生产队，咱们村生产队大，位置高，房子是石砖做的，还有两个仓库，我们可以去避一避。” 孙秀红说：“要去你去，太阳都快出来了，还折腾什么啊，我看你闲得慌，反正我不会搬家。” 雨是停了，但这只是假象，书里有写过，江家村就是被暴风雨前的平静『迷』『惑』了，很多人出工再没回来过， 其实大家都不太想搬，虽说自家没啥子钱，但是柜子各种水瓶还是有的，要是搬出去被人偷了怎么办？ “是啊，我看今天这雨势头变小了，搬家到不至于。”有人说，“刨了几天的地，脚下都长泡了，这要是搬家的话，可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嫂子你别这么说。”戴老师站在顾招娣身边，帮着顾招娣说话，“雨是变小了，不代表雨会停。你看乌云还没散，这么厚一层，要是下起雨，肯定会出现滑坡，那时候不是财产问题了，是咱们都得完蛋。” 这几天她在学校教书，信服力还是有的，给她当班长的媳『妇』带头举手，“我觉得招娣和老师说的有道理，搬，赶紧搬，要是河水冲过来，咱们都得完。” 大队长沉『吟』片刻，有了分田的事，他比较信任顾招娣，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这毕竟是人命关天。 他敲锣，“自主选择，愿意搬的，现在就跟着我收拾东西，我跟生产队那边说一声，先把东西放到仓库里。不愿意搬的也不强求，这样合理吧？” 顾招娣有心想帮所有人，搬东西的时候，她挨个找过去说了一遍，奈何有些人嘴上答应，实际怎么没怎么动，有些人反过来指责她多管闲事。 江老太收拾的差不多，倒是隔壁院子吵起来了，江中雨要跟着大家一起搬，孙秀红撒泼不准，说他要是敢动家里一点东西，她立马带阳阳回娘家。 “别管她们，咱们赶紧收拾。” 顾招娣应了声好，两人把贵重的东西往板车上推，比如说缝纫机，橱柜，水瓶，还有家里粮食。 林雪梅也收拾了不少东西，全部装在一个大板车上，往生产队推的时候，孙秀红过来瞅了一眼。 “啧，不就为了炫耀有缝纫机吗，要是雨下不来的话，看你怎么下得来台。娘，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闭上你的嘴，到时候有你苦头吃。”江老太吼完又去看两个媳『妇』，“大队长去借了拖拉机，咱家把东西推到他们门口，让他帮他们带过去。” 江大夜在前面拉车，几个人就在后面推，齐心协力到了队长家门。来搬东西的人不少，拖拉机拖了十多趟才拖完。 回去的时候，一群媳『妇』婆子们在家里看着天议论，有的说雨下不来，杞人忧天了，有的说看着是要下雨。等到了晚上做饭的时候，轰隆一声，雨下来了。 又是一个小时，不仅仅下雨，连风越来越急，这下大家都慌了，尤其是那些没有搬家的，可是拖拉机开不进来，帮不了忙。 大队长也忙着组织人，准备带大家去生产队躲雨。 前几天下过雨，路上满是泥泞，走几步就有人跌倒，摔得身上硬生生的痛。 “都牵着走，小心滑倒。”顾招娣在前面喊。 戴老师在后面照顾小孩，各个裤腿挽的高高的，半个小时水到了大腿跟，大家只能在山上等。 大队长在生产队借了船几个几个人的接，一两个小时才把人接完。 到了地方，还没来得及歇气，大家站在生产队门口看村子的情况。 生产队的位置高，大家站在门口能看到村子，树倒了不说，房子也歪歪斜斜。 大队长神情严肃，“现在赶紧清一下人数，我看看还有哪有家人没来。” 大家挨个数了数，就差江中雨一家了。有人道：“雨一下来，我想着招娣的话赶紧跑过来了，中雨家好像在收拾水瓶什么的。” “这个不省心的啊！”江老太猛拍腿，“命都不要没了，要哪些东西有什么用啊，造孽啊！” “娘你别着急。”顾招娣安慰道。 大队长皱眉，“我去弄条船，去接一下，你们哪家的水『性』好，跟我一起去？” 外头的情况，树都能吹倒，人站都站不稳，在场的女人赶紧拉住自家男人。 平时孙秀红在村子里就不招人喜欢，不是说这个的闲话就是说那个的，就算有人水『性』好，也不愿意为她冒险。 江大夜站了出来，他拍了拍自家媳『妇』的手，“队长，我跟你去，趁着雨势不大。” “行，走吧。”大队长绷着脸去解绳子，他心里自然是不乐意的，当初顾招娣说得有理有据，就孙秀红在里面捣『乱』。 现在好了，大家都搬过来了，你在后面收拾，还要别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 “招娣。”上船的时候，大队长喊了句，“这里你先帮忙组织一下，别让大家干等着。” “我知道，你们注意安全。” 外头的风很猛，俩人往船上一站，就差点翻了船，大家的心都跟着揪了揪。 林雪梅捏着手指在门口站着，看着顾招娣问：“招娣，他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顾招娣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安排大家，“都别干坐着，咱们先把仓库收拾一下。” 这雨一时半会退不下去，大家住的都是土坯房，水退了估计家里也住不了人，肯定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之前有些人没听顾招娣的话，什么都没收拾，跑过来的时候就拎了两袋粮食，现在都捂着脸哭起来了。 “完了，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没有东西不说，这连房子也没有了，我恨啊，当初为啥不听招娣的话。” 有婶子心有余悸地说，“幸好我听了招娣的话，收拾了点东西搬过来，不然也没法子过下去。” 说着，她又抱歉的看着顾招娣，“实在对不住啊，也不知道该咋感谢你，之后你家里有啥事，只管来找我们家，你可是我们家里的大恩人啊。” 正说着，一个婆子抱着娃瞪了自家媳『妇』一眼，“要不是你一直不动，咱们连床板子也能拿来，也不知道这雨退下去，床会不会烂掉。”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都对顾招娣感谢起来，顾招娣心里那点委屈也跟着散去了，她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接着，她又拍拍还在哭的婶子，“只要人没事就是最大的幸运，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们都是一个村的，都会帮衬你的。” 旁边的婶子婆子们也过去安慰她，怎么说患难见真情呢，纵使外头狂风暴雨，屋里头温柔依旧。 顾招娣把大家分成了三批人，一批去厨房做饭，一起去清理搬过来的东西，另一批就在仓库里收拾地铺。 因为安排的有序，很快地方就收拾好了，连饭都蒸上了，顾招娣又给大家发了碳条，让他们给自家东西做好记号，这样不用担心自家东西会丢了。 现在大家发现扫盲的重要『性』了，不用别人帮忙自己就能写上名字，所有事办完大队长还没回来。 眼瞅着雨势不减，还越来越大，大队长媳『妇』抱着焦急地在门口候着，眼泪哗哗的往下掉，“逞能，就知道逞能，当时就说了，官没那么好当！” “嫂子你别难过，肯定会没事。”顾招娣过去安慰，大队长人确实不错，一心为了大家着想。 江老太心里愧疚，过去握住队长媳『妇』手，“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都怪我没有教育好他们。” “婶子你别这么说。”大队长媳『妇』擦擦泪，“生根是队长，他有这个责任，我就是抱怨两句，你别放在心上。” 林雪梅倒了热水给她们递过去，又扶着她们坐过来，二丫趴在地铺上说，“二婶坏，好坏。” 林雪梅赶紧看了大丫一眼，让她带着二丫玩，大丫也跟着哼唧，“我也觉得二婶坏，她要是让二叔跟咱们一起过来，爹就不用出去救人了，我担心爹。” “娘，童言无忌，你别听俩丫头的话。”林雪梅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埋怨的，下这么大的雨，自家男人出去半天也没见着回来，她也担心啊！ 大家也跟着七嘴八舌，“是啊，秀红干的太不是人事了，差一点害得咱们整个村子都出事。她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家雪梅和招娣！”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大队长的声音，大家赶紧跑出去接人，几个汉子直接跳进水里拉船。 船上几个人样子都不太好，湿透了衣服不说，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划痕，大队长手臂上全是血。 “这咋弄的啊。”大队长媳『妇』心疼的说。 大队长板着脸，没说话。 林雪梅赶紧扶着自己男人，江大夜是腿受了伤，走路不稳当，“大夜，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划破了皮。”江大夜虚弱地说。 突然，江中雨一巴掌甩在孙秀红脸上，接着把她往水里推，“我让你闹，你看你把大家害成啥样了。” “你居然打我，你居然打女人，打老婆，江中雨你还是男人吗！”孙秀红捂着脸，哭喊着，“我要回娘家，我怎么嫁了你这样的男人啊！” “想回娘家是吧。”江中雨指着外头的暴雨，你有本事现在就回娘家，以后别来我江家了，干脆咱俩把婚离了！” 孙秀红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日子没法过了，你居然要跟我离婚！你王八蛋，你不是人！” “别说中雨想打你，我都想打你。”大队长吼着，“我算是长见识了，世界上怎么有你这种人！” “这是咋回事啊！”队长媳『妇』心疼地问：“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大队长咬牙道，“就这么大点船，孙秀红非要把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带上，还没划出去多久，船就翻了，幸好我们几个水『性』好，不然全折在那儿！” 所有人都愤愤地看向孙秀红，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想着拿东西，这不是把人命当成儿戏吗？ 孙秀红撇嘴，“那才不是什么破东西，那些都是我陪嫁，可不能丢。” 就在大家愤怒之间，江老太四周看了一圈，又凑到船上看，突然，她着急地问，“阳阳呢，怎么没看到阳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