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小洁扭转身体，对灯芯草说道。

    她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后勤班小卖部里的声音。

    声音不是很嘈杂，今天的人不多。

    灯芯草向内走去。

    门口的后勤班长坐在躺椅上。看到她，顺便打了声招呼。

    “灯芯草今天来买东西啊。”

    灯芯草向对方笑了笑，点点头。

    算是打过了招呼。

    她看不到对方的军衔，所以不知道后勤班长是个上士。

    只知道是个班长。

    她记得这个声音。

    进去以后，偶尔听见来往的脚步声，还有女孩子结伴同行的说话声。

    人很少，这很好。

    如果人多的时候，她总是会有些害怕。

    有的时候，人家没有注意到她看不见，会一不小心撞上来。

    很吓人，也很无奈。

    进入店面以后，她让小洁带她到了饮料区。

    然后让小洁报饮料名给她听。

    “橘子口味、蓝莓口味、柠檬口味、酸奶口味……”

    “有甜的吗？”

    “草莓口味和冰淇淋口味？”

    “拿过来。”

    灯芯草把篮子拿起来，小洁上去用小爪子抓住两瓶汽水，放在了篮子里。

    小卖部里的物品全部免费。但是限定每人每份只能拿一样，每天也只能拿一个篮子的东西。

    灯芯草从篮子里感受到了重量，又问道，“能量饮料呢？”

    夏树说过，能量饮料可以适当喝一些，有益运动健康。

    “有很多种类。”

    “牛磺酸更多的。”

    “高甜的，和无糖的。”

    “高甜的吧。”

    过了一会，她又连忙道，“算了还是无糖的吧。”

    甜食吃太多容易发胖。

    “无糖的好评率不高。”小洁说道。

    “那就高甜的！”灯芯草果断道。

    于是小洁又给她拿了一瓶高甜的能量饮料。

    然后她又去了甜品区，拿了一点点蛋糕，和一点点曲奇。

    又到果脯区，拿了一点点桃脯蜜饯。

    “糖分足够了。”小洁提示道。

    于是灯芯草略显可惜地住了手。

    “接下来去哪里？”小洁问道。

    “去小饰品区吧。”

    于是小洁便带着灯芯草到了挑选小饰品的地方。

    训练的时候是不能戴饰品的。

    但是平时休息的时候可以戴。

    但也只能戴一些简单的首饰、发卡或者小挂件。

    灯芯草从口袋里拿出一双手套，戴在手上。

    然后小心翼翼地取下盒子里的饰品，仔细摸索。

    她看不见，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感受饰品的形状。

    小洁会提醒她，这是什么颜色的，什么形状。

    但是它不懂什么叫好看，什么叫不好看。

    只能告诉她，这些饰品的好评率是多少。

    灯芯草摸索的样子非常仔细，一件饰品她会从头摸到尾，然后下一件饰品同样是这样。

    仿佛这个样子，她就能完全知道这件饰品戴在她身上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她并不知道。

    在摸索了很长时间之后，似乎她终于获得了满足。

    她记住了很多种形状，很多种新奇的样子。

    或许她应该拿一个发卡，戴在头上试一试？

    但是自己又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会好看吗？

    给谁看呢？

    她想到了夏树。

    不行，她会笑话自己的。

    夏树说过，运动的时候不适合带饰品。

    灯芯草犹豫了许久，还是放弃了。

    她取下手套，拿着自己的篮子走向了打包区。

    篮子放上平台，清点机器很快把篮子吸入了机器内部。

    过了一会，一个纸袋就移动到了灯芯草的面前。

    她拿的物品，都整整齐齐装入了纸袋。

    灯芯草自己提起了袋子，没有让小洁帮她提。

    似乎今天小洁没有让拿足够的甜食，她有些小脾气了。

    走到外面，后勤班长又对她打了声招呼。

    “灯芯草，走了啊。”

    “嗯，班长再见。”

    随后灯芯草就牵着小洁的手离开了。

    后勤班长一直注视着她离开。

    任何时候，这样一个行动不便的女孩都会备受关注。

    士官和军官们都非常注意她在做什么。

    因为不方便，所以容易受到伤害。

    肉体上和心灵上都是。

    她们会仔细注意自身的言辞和行为，并且站在她的角度思考训练的方式方法。

    很多训练在她的身上都省略了。

    比如射击，和队列中需要“看”的部分等等。

    只要她愿意继续参军，那些训练都可以留到虚数战场里再说。

    就看她能不能坚持下来。

    灯芯草哼着歌，慢步走在路旁。

    她今天选了一条很少走的路。

    因为靠近训练场，她觉得有可能碰见夏树。

    只是有可能，因为她也不知道三排今天的训练安排。

    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闻闻她的味道。

    仅此而已。

    但是就在她哼着歌，踏着小步向前走的时候——

    转角忽然跑过来一个新兵。

    那个新兵看见转角的女孩，也没注意。

    只是心里召集赶路，一个劲向前跑。

    她下意识以为对方会躲开，所以只是稍微侧了一下身。

    但是灯芯草分心了，没有注意到脚步声。

    她根本没有减速。

    等双方都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相撞无法避免。

    小洁顶部忽然亮起红灯，快速移动机体，挤向灯芯草和女孩的中间。

    双方都是人类，都不可以受到伤害。

    于是小洁判断让自己承受无法避免的碰撞。

    它的挤动让灯芯草一个趔趄，小退了一步。

    然后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而那个新兵女孩的侧身，已经狠狠撞向了小洁。

    巨大的惯性让小洁飞了出去，撞在了路旁的灯柱上。

    然后小洁的飞行设备失灵，直直落在台阶上，发出重重的“啪嗒”一声。

    新兵女孩吓了一跳，发现自己闯了大祸。

    巨大的恐惧感与不成熟的心性，让这个女孩失去了判断力。

    她捂着嘴，直接逃离了现场。

    小洁闪烁了一下灯光，但是内部似乎引起了什么短路。一阵黑烟冒起，小洁停止了工作。

    “小洁？小洁？”灯芯草急急忙忙向着四周摸索，向着自己的导盲机器人呼唤起来。

    然而并没有回应。

    无形的恐惧笼罩了她。

    黑暗，眼前的世界只有黑暗。

    黑暗中的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倚靠。

    那一瞬间，她被世界抛弃了。

    灯芯草感到自己失去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