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天空非常阴沉。 仿佛马上就要下起暴雨。 全息影像上积满了乌云，整个营区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使人的心情也变得阴沉沉的。 现在的人类已经很难体会到“雨”真正的味道了。 除非是为了体会自然界中的各种神奇天气，自行般住到巨型城市以外的无保护天然区域。 ——不然各种超巨型城市以内的，所感受到的天气，都是模拟出来的人造物。 和风细雨，还有春暖秋凉，都是看似自然的温和人造环境。 温室中的人类，是确定的事实，而不是某个形容词。 ——兵营城市的天空，也是一样。 她们即将体会到，必然在营地中降临的狂风暴雨。 但是现在的三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闷与担忧。 城市中极其少见的稀有天气，并没有带来欢呼雀跃。 她们一言不发，有的甚至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除了B班长微笑，还是那个老样子。 若有若无的笑意，既腼腆，又温柔。 这样温柔的微笑班长，却让每个人噤若寒蝉。 因为姜酱中士在哭。 这位身材小小的，有着幼童般可爱身材的，经历较长服役年限的C班班长—— 居然像小孩子一样，奶声奶气地哭泣着。 水边蹲在她身边，小声劝慰。 而微笑的笑容中所带来的寒意，让所有新兵都低下了头。 她们不得不低头。 因为每个新兵都呈俯卧撑的姿态，趴在地上。 并且每个人的身下，都垫了一条毛巾。 微笑缓缓蹲下身来，环视这群新兵。 “看来没经历过战场的残酷，确实会让人忘乎所以。”她笑着轻声说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确实一天比一天难管束了。”微笑似乎一点也不生气，但渐寒的声调明确表示了她就在爆发的边缘。 “我看我必须给你们上一课，告诉你们老兵就是老兵，班长就是班长。” 微笑说着，看向了C班的那群女孩子。 “你们究竟有什么能耐，敢这么没大没小？是战术水平很强，还是军龄资历更高？” 她又看向其他班上的女孩。 “我看其他人也差不多了，是不是到了反客为主的阶段，觉得不需要班长，自己也有点能耐了？” 场面安安静静的。 “说话！” 微笑的声音震如雷霆。 “报告！不是！” 新兵们都大声喊道。 微笑收起笑容，冷冷看着她们。 沉默了一会，又笑了起来。 “当然，我知道你们不是都这样。只是个别人有点飘了。”微笑看了一眼夏树。 “夏树就挺不错的。她是你们新兵里军事素质最好的，但是她依然非常尊敬老兵，现在看到我，还是会叫班长好。” 随后她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昨天是谁直接叫我微笑酱的？” 没有人搭话。 “我TM是个下士！你们TM是新兵！我和你们差三个等级！你们知道吗？”微笑狂暴地吼道。 “知道！” 新兵们大声答道。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微笑班长，心中满是恐惧。 夏树倒是没什么感觉。 新兵对老兵失去尊敬，开始变得没大没小，几乎是必然的事。 因为新兵没什么见识。 在最初对军营的崇拜和未知的神秘感渐渐消失以后，他们会发现班长或者军官，都是一群和自己一样的人。 大家都是参军的人，都是人。 人和人是平等的。 新兵们还没有建立起军队里最重要的阶级观念。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在新兵们下了连队之后——经历极端残酷的训练，见识过老兵们真正强力的一面，他们自然就会知道军事等级是什么东西。 这些少女军人也是一样的。 不看到战场的残酷，从人权至上的温室中长大的女孩们，不容易建立明确的等级意识。 微笑和一众班长们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为了防止新兵们产生厌训情绪，她们会努力和新兵们打成一片。 平时也没有拿出什么威势来压她们。 只是这次，微笑真的生气了。 因为姜酱被班上的新兵气哭了。 姜酱很可爱，不像个老兵。 小小的个子，又没什么气势，很难让人把她和一个高级士官的形象联系起来。 从军事上来讲，水边和微笑都要听她的话。 因为懒熊中尉很少出现，所以整个三排几乎都要听姜酱的。 她身为三排军衔最高的士官，自然是整个排的副指挥。 但是她班上的新兵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似乎她们把姜酱当成了一个小孩子，把训练中的行为，都当做了陪小孩子玩耍。 甚至今天预定的暴雨战术训练，她们还想和姜酱讨价还价。 说暴雨中不适合训练，想要休息看风景。 姜酱批评她们，她们还不听。 也就是你班姜酱脾气好。 换做夏树以前带新兵，今天救护车不来，一个人都别想走。 夏树想着以前的事，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夏树的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微笑班长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你笑什么？”微笑问道。 “报告！我没有笑。”夏树严肃地说道。 微笑盯着她的眼睛好一会，没有说话。 然后她松开手，站起身子看向新兵们。 “我也不为难你们。毕竟不是每个新兵都是这样。”她笑着说道，“但是你们是一个整体，是姐妹战友。所以犯了错要一起罚。 “俯卧撑，自己做。毛巾拧出水来就可以停了。” 听微笑说完，所有人都看向身下的毛巾。 毛巾每天都会被机器烘干，一点水分都不会剩下。 这样的毛巾要能拧出水来，必须用汗水浸透。 夏树二话不说就做了起来。 其他的新兵也渐渐开始上下活动。 “今天你们也不用做别的训练了，你们不需要这种东西。”水边补充道。 她看向天空，抖了抖嘴唇，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出来。 夏树的俯卧撑非常卖力，一直没有停。 她的脊梁挺得很直，这样就不会伤到腰椎。 很多新兵不会注意这一点，也会因为疲累，把腰放下去。这样很容易伤到腰。 不过现代的医疗水平，也不用担心这个。 一人生病全队打针这一套，她熟得很。 她自己以前都喜欢玩这一套。 至于毛巾弄湿，更简单了。 不停做，不停做，随便就能让地上湿一大片。 做到两百多个的时候，她的速度也渐渐变慢了。 但是她也变得大汗淋漓起来。 这时候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汗液很容易就随着胸前的小山峰流下去了。 这样就不用靠“甩汗”的小技巧了。 这算是苦中作乐的小游戏。 以前因为全身是汗的的时候，汗液会随着身体往下流，最后汇集到脚上。 那面前的毛巾就沾不到汗。 必须在做的时候不停地“甩”，汗才能洒到毛巾或者报纸的上面。 夏树非常有经验，所以这些东西难不倒她。 过了小十几分钟，约莫做了三百多个俯卧撑的时候，连夏树自己都觉得双臂酸软了，毛巾也差不多湿透了。 夏树长舒一口气，大喊一声，“报告！” 微笑走过来，拿起夏树身下的毛巾拧了一下。 果然拧出汗来。 微笑盯着夏树，夏树也气喘吁吁看向微笑。 “起立。”微笑向她下了命令。 夏树站起来以后，微笑把毛巾扔给她，不再说话。 夏树用毛巾擦了擦身体，然后乖乖站在了原地。 其他新兵远没有达到这种水平，甚至还差得远。 有很多都是做了一半，做不动了，只能撑在原地。 甚至有一些新兵累得哭了起来。 “不要想着用眼泪把毛巾打湿，我不会承认的。”微笑冷冷地说道。 新兵们的哭泣声很快小了一些。 姜酱此时已经不哭了。 她看向新兵们，似乎有些心软地说道，“我不生气了，要不算了吧。” 微笑没有说话。 水边看着姜酱，轻轻摇了摇头。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新兵们连声音都没有了。 这个过程中，军刺士官长来过一次。她看了一眼，没说话就直接走了。 怎么训练是各排自己的事情，她懒得管。 很明显新兵们大部分人，暂时还做不到把毛巾打湿。或者她们需要更长的时间。 微笑没有任何要松口的意思。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天上渐渐下起了雨。 暴雨开始了。 哗啦啦如倾盆天幕。 微笑还是心软了。她把做俯卧撑的地点，选在了室外。 暴雨如注，伴随着狂风与电闪雷鸣。 所有人都被雨水浸透，毛巾一下全都打湿了。 微笑看着新兵们，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滑落。 “算你们运气好。” 她话说完，就扭头离开了训练场。 场中没有一个人动的。 水边看懂了微笑最后的眼神。 她走到新兵们身前，下达了命令。 “起立！” 新兵们都站起来，喘着粗气。 暴雨中，水边什么也没有说。 “回去洗个热水澡吧。解散！” 新兵们拿起毛巾，各自回班。 水边相信，她们今天学到的，已经够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