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麽？”梅香寒皺眉問道。 江澈慢慢止住笑聲解釋道：“你剛剛的表情讓我想起小時候我爸教訓我的樣子，他跟你說的是同一句話，那神態簡直一模一樣，不同的是他是個大老粗，而你是個漂亮的小女孩，所以我沒忍住就笑了。” 梅香寒翻了翻白眼，有些無語地回道：“你笑點真低。” 然而下一刻，江澈眼中有淚花閃爍，雖然他迅速把頭低下去不讓梅香寒看到，但嘴裡發出的抽泣聲已經傳進了梅香寒的耳朵。 “你這人真奇怪，怎麽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真不知道我媽看上你哪點。”梅香寒這話雖刻薄，但她說完後立刻放下手裡的筷子，起身走到江澈旁邊給他遞去一張紙巾。 “謝謝。”江澈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用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說道：“不用管我的，你回去吃飯吧。” 往桌上飯菜看了眼，扭頭看了江澈一眼，梅香寒面露為難，她開口責怪道：“你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讓我怎麽吃得下飯啊。”說完又抽了張紙巾遞給江澈。 用紙巾擤鼻涕，然後把紙巾放到一旁，江澈抬頭看向梅香寒笑著道：“我不哭了，我們繼續吃飯吧。抱歉，我平常不是這樣的，只是剛剛你訓人的模樣實在和我爸太像，讓我有些觸景傷情。” 看見江澈似乎真的平靜下來，梅香寒點點頭坐回座位上，兩人繼續吃晚餐。不過氣氛還沒安靜一小會兒，梅香寒忍不住開口問道：“請問你的父親不在你身邊了嗎？” 聞言江澈一怔，夾在筷子上的肉掉落在碗裡。 見到他竟產生如此大的反應，梅香寒連忙補充道：“我就是隨口一問，若你不想回答也沒關系。” 江澈沉默了，梅香寒以為他不想說，有些失望地低下頭繼續吃飯，剛把一小撮飯用筷子夾著送進嘴裡，江澈又開口了：“其實我和我爸的關系不怎麽親密，我媽在生我的時候因為難產去世了，家裡環境並不寬裕，所以我爸要打三份工才能平衡家裡的開支，我們唯一的相處時間是在吃晚餐的時候，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我總是抓緊吃晚飯的時間和我爸說話，懂事以後我爸就總是訓斥我‘食不言寢不語’，後來在我十三歲那年我爸車禍去世了，那句話成了我對他的全部回憶。” 梅香寒聽得很入迷，眼眶變得有些紅紅的，她用帶著些許哭腔的聲音好奇地追問道：“那在你變成孤兒以後是怎麽生活的？” “.” 兩人順著話聊了很久，聊到飯菜都涼掉了還吃得津津有味，這一頓晚飯竟花費了快三個小時才吃完，走出飯店後江澈抬頭看著蒼茫的夜色，然後平視街上不斷流動的人群，他決定先陪同梅香寒回家，梅香寒欣然同意。他們一路上繼續聊著，多數時間都是江澈在講童年時候的經歷，而梅香寒只是在一旁細心聆聽，至今她發覺自己竟然喜歡聽悲慘的故事，也許是自己以往的生活太過幸福，對於未經歷過的遭遇充滿強烈的好奇心，直到來到梅香寒家樓下他們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梅香寒走進空無一人的電梯，按下十三層的按鈕，點梯門緩緩關閉，她對著電梯門呢喃了句：“他其實蠻不錯的。” 後來的三天裡兩人湊得越來越近，梅香寒總是主動邀請江澈和她一塊吃午飯，他們倆在一起聊天，有時討論數學問題，有時聊聊各自的私事，關系變得異常親密。這情況都在江澈和沈文靜的意料之外，為此感到非常高興的同時卻總感覺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周五這天，梅香寒找了個時間把那人拉到廁所。 “恭喜啊，計劃進行得蠻順利的嘛。”那人拍手表揚道。 梅香寒遲疑片刻說道：“我不想進行下去了，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我發覺江澈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我能放心讓我媽跟著他生活，而且我不想做出傷害我媽的事，所以我決定到此為止。但不管怎麽說還是得感謝你，謝謝你給了我機會去看清他的為人。” “不客氣。”那人從鼻子裡哼出輕蔑的笑聲，話鋒一轉道：“可你舍得就這樣把他雙手奉還給你媽媽嗎？” “什麽？”梅香寒疑惑道。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那個男人從你媽媽身邊搶過來，然後在你媽媽心情跌入低谷後派你爸爸上場，或許你媽媽就會回到你爸爸身邊。到那時，你多了個男朋友，又把媽媽綁回身邊，這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嗎？”那人嘴角揚起邪佞的笑容。 “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若是我真這麽做我媽媽永遠都不會原諒我，到時我真的要失去她了。”梅香寒激動地說道，這回換她率先轉身離開，因為她覺得面前這人腦子真有點不正常，她要盡快遠離她。 “你不會放棄的，而且你很快又會再找上我的。”那人在她身後篤定地說道。 午飯時間，梅香寒在教室的走廊外等著江澈赴約，兩人好一塊到飯堂去吃飯。可她等了許久也不見他前來，於是她上樓去辦公室找他。剛踏出四層樓梯口，梅香寒眼角余光瞥見左手邊的走廊不遠處有一男一女正親昵地抱在一起，她好奇地扭頭看去，看清男女的相貌後把她嚇得退回到樓梯口，躲在樓梯間的牆壁後，那兩人赫然是沈文靜和江澈。 “香寒不是約了你去吃午飯的嗎？你們的關系才有了點起色，我不想你為了陪我而放她鴿子，這樣會把孩子惹毛的，快去吧，別讓她久等了。”走廊傳來沈文靜的聲音。 梅香寒好奇心起，她想知道江澈的態度，於是冒險探出小半張臉去偷看兩人談話。 “可我想你了。”江澈低頭在沈文靜臉頰上親了口。 “明天就是周六了，也不差那一時半刻，快去吧。”沈文靜掄起小拳頭輕輕在江澈胸口錘了一下，這個四十出頭的美女教師在江澈面前仿佛變成了個愛撒嬌的少女。 “好吧，親一口，想你了。”江澈露出一個溫柔且充滿愛意的笑容，他低下頭輕輕吻住沈文靜的唇。 唇分以後沈文靜臉上滿是幸福。 梅香寒轉身跑下樓梯，她發覺自己看不下去了，明知他們才是一對，明知那才是現實，明知可她就是看不下去了，心揪緊著隱隱發痛，媽媽臉上幸福的表情明明是她最想看到的，可剛才反而越看越覺得難受，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放學後，梅香寒又拉著那人進了廁所。 “我想得到江澈，我要得到江澈，教我怎麽做。”梅香寒語氣平靜地說道。 那人露出戲謔的笑容，雙手環胸，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梅香寒問道：“這回你下定決心了？確定不會中途退縮了嗎？” “嗯。”梅香寒重重地點點頭。 20:46，江澈正在房間裡改作業，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是“文靜女兒”。 江澈抬頭看了看時間，頓感疑惑，拿起手機接聽電話。 “江老師，明天周六有空嗎？我想找你給我補習一下第二章的內容，感覺有好多地方我都搞不懂。”梅香寒歎了口氣，給人一種很苦惱的感覺。 “額”江澈遲疑片刻問道：“下周六成嗎？” “可是下周六我沒時間。”梅香寒聲音裡滿是失望。 雙方都沉默了。 最後還是梅香寒先開口：“算了，我不想讓江老師你為難，那就下周六吧，我盡量改改原本的計劃。” 江澈那頭又沉默半晌，隨即柔聲說道：“沒事兒，不用改計劃了，就明天吧，但我只有早上八點到下午一點這段時間有空哦。” “嗯嗯，好的江老師。”梅香寒語氣透著愉悅。 “那我明天早上九點去你家給你補習吧。”江澈說道。 梅香寒立馬不願意了，她激動地拒絕道：“不能來我家。” “為什麽？”江澈不解。 “因為.”梅香寒支吾了半天才接上話：“因為我爸在家，你們倆共處一室難道不覺得尷尬嗎？” 江澈笑了笑，說道：“傻丫頭，怎麽會呢。” 電話那頭傳來梅香寒甜甜一笑，隨後說道：“你不會但我會啊，我很難靜下心來聽你講課，要不去你家成麽？” “這”江澈又考慮了會兒才答應。 兩人約定在周六早上九點在秦家別墅見面，江澈添加了梅香寒的微信，然後把地址發給了她。 周六一大早秦瑾君就出門了，對此江澈並不感到奇怪，他比平常工作日稍晚起床，洗漱完畢後下樓吃白姨準備的早餐，在客廳玩了會兒手機便聽到外面傳來門鈴聲，江澈尋思著門外的人可能是梅香寒，於是查看手機顯示的時間，8:37。 應門的傭人把梅香寒帶到客廳，今天的她穿了身明黃色的連衣裙，緊致的設計凸顯出姣好的身段，小巧纖細的玉腿上穿了雙白色尖頭平底鞋，樸素淡雅的顏色更加凸顯她古典美人的氣質，她手上拿著一個精致小巧的包包，淑女范十足。 江澈驚訝地瞪大眼睛，調侃道：“校服毀了你太多太多。” 梅香寒微微低頭含羞一笑，然後重新抬頭，目光開始在屋內遊移，許久後驚訝道：“你家真漂亮，肯定是蒼天有眼，特意給你派了個有錢的養父。” 江澈抬手撓撓後腦杓，訕訕一笑道：“既然來了就開始吧，你的書呢？不會被你塞在這麽小的包裡吧？”他表情驚訝地指著梅香寒手裡的包包。 梅香寒搖搖頭，道：“當然不是，我想著你肯定有課本，所以我就懶得帶了。” “你這丫頭啊。”江澈笑罵了句，起身上樓，從房間裡拿來課本、草稿紙以及一些習題冊。 兩人就坐在長飯桌上進行補習，白姨親自準備了茶和點心招待來客，剛開始氣氛還是很和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