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周二晚上安叔私發給我的,是一篇十年前網上被封的文章,安叔花了很大力氣才查到的。作者是出生在本地的一名普通市民,他可能是已經絕望了才會找途徑在網上發表這篇文章,但是當年的網絡只是初步普及,並未引起公眾的注意,後來隨著網絡的逐漸發達,這篇文章就被公安部門封了。”秦瑾君給陳瀟解釋道。 “那後來發生了什麽?”陳瀟將手機遞還給秦瑾君。 秦瑾君無所謂地聳聳肩,將手機收好後說道:“葉偉升的父母因病去世,而他的妹妹病愈出院,當時她才十六歲。那些沒作用的防護服被醫院銷毀,沒有了證據。疫情過後,時局混亂,那間醫院的醫生都不願意多管閑事去作證,這事就跟這場疫病一起煙消雲散了。葉偉升帶著妹妹去了他打工的地方,再也沒回過仲廣市。” 門口傳來敲門聲。 陳瀟起身去開門,外面站著前台小姐小華,她手裡拿著兩份麻辣燙。陳瀟接過後對小華道了聲謝。將門關上,陳瀟把午餐放在茶幾上,然後偷偷瞄了秦瑾君一眼。只見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麻辣燙,目光熾熱。陳瀟眼珠子轉溜了一圈,俯身打算幫秦瑾君把盒蓋揭開。 “你幹嘛?這份是我的。”秦瑾君立馬伸手護住跟前那份麻辣燙。 “我不是要吃你的,只是想幫你打開。”陳瀟委屈地說道,然後灰溜溜地坐回對面的沙發上。 “不用幫我開,我又不是小孩子。”秦瑾君不滿地瞪了陳瀟一眼,很快又恢復吃貨的興奮眼神,慢慢將盒蓋揭開,熱氣以及香味一湧而出,她狠狠吸了吸鼻子,臉上滿是享受。 秦瑾君點的麻辣燙料很足,這頓午飯竟用了三十多分鍾才吃完。秦瑾君將一次性筷子和塑膠杓子往只剩湯底的餐盒裡一丟,做了個深呼吸,慢慢將背靠在沙發上,抬起頭,眼神有些發直地看著天花板。 陳瀟的情況也差不多,不過她餐盒裡還剩了很多沒吃完。 呆坐了好一會兒,秦瑾君起身對陳瀟說道:“我還有別的事,先走了。簽合同之前先按兵不動,等我的電話。”拿起茶幾上的頭盔就往外走。 “老板。”陳瀟朝秦瑾君喊了聲。 秦瑾君不解地回過頭看向陳瀟。 “你不是個可怕的人,而是個奇怪的人。”陳瀟說道。 這話換來了秦瑾君一聲輕笑,邁步走出辦公室,頭也不回地說了句:“去找公安把那個違規攝像頭拆了。” 騎上摩托車後,秦瑾君拿出手機把導航軟件打開,然後從微信裡翻找與安經理的聊天記錄,找到一個地址,將其複製粘貼到導航軟件的搜索框內並點擊搜索。手機很快就完成了定位,她從另一邊的褲袋裡拿出一隻藍牙耳機,將其與手機連接後塞進耳朵裡,把頭盔戴好,發動摩托車往目的地快速進發。 按照導航的指引,她騎著摩托去到仲南區一片較為冷清的地段,這裡的樓房看上去大多都很老舊,有著六七十年代的味道。她將摩托車停在巷子口,下車走入巷中,一路打聽找到一棟老房子樓下,門是虛掩的,她直接走進去,走樓梯上到四樓,找到門牌號為403的房子,輕輕敲了幾下門。 過了許久沒人應門,秦瑾君又敲了幾下,可還是沒有回應。她故意大聲自語道:“白跑一趟了!席先生明明說葉先生這個點在家的啊!” 因為她這話,門砰的一聲打開,站在門口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他怒氣衝衝地看向門外的秦瑾君。 秦瑾君右嘴角上揚,語氣略帶玩味地說道:“是葉偉升先生吧,我有事想找你談談。” 18:47,不夜城酒吧門口掛著一個寫著“已包場,勿進!”的牌子。然而Amelia看不懂中文,直接推門而入。今晚的不夜城酒吧跟以往不同,室內開著亮堂堂的燈光,原本這個點應該會有不少客人的,可今天卻只有一個穿著白色緊身短袖T恤,扎著一條高馬尾辮的女人背對著門坐在吧台前方的那桌。 “Where is everybody?(人都去哪了?)”Amelia看向正在吧台調酒的老板問道。 老板聳聳肩表示自己不會講英文。 “I book the whole place.(我包了場。)”白衫女人說話了,她緩緩轉身,用充滿玩味笑容的表情看向Amelia,繼續說道:“I’ve been waiting for you.(我一直在等你。)” 今天的Amelia穿著一件以紅色為主色調的格子女款西裝,西裝裡同樣是件白色的緊身T恤,下身穿著緊身黑色牛仔褲,腳穿一雙卡其色細跟尖頭高跟馬丁短筒靴,很有一種中性幹練美。 “Kiddo?(Amelia對秦瑾君的稱呼)”Amelia面露疑惑。 “Grab a seat,then we can talk.(坐吧,我們可以談談。)”秦瑾君把頭轉回去。 Amelia臉上的疑惑轉為興致盎然的笑容,她緩步走到秦瑾君對面的椅子坐下,老板給她端來一杯剛調好的馬天尼。看著那杯馬天尼,她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個迷人的淺笑,看向秦瑾君說道:“You remember.(你還記得。)” “I wasn’t very drunk that day.But I am not sure if you can remember this look.(我那天沒有很醉。但是我不確定你是否能記得我這身打扮。)”說著,秦瑾君從大腿上拿出一頂牛仔鴨舌帽戴上。 Amelia稍稍打量秦瑾君,再次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拿起那杯馬天尼抿了一口,放下酒杯後說道:“You were suppose to see me that day in the supermarket because I did that on purpose.(那天在超市裡你是應該見到我的,因為我是故意的。)” “I wanna know why.Why are you stalking me?(我想知道原因。你為什麽跟蹤我?)”秦瑾君右嘴角上翹,她將帽子摘下放回腿上,身體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Amelia。 “I have already told when we first met.(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已經告訴你了。)”Amelia身體同樣前傾,兩人的臉靠的很近,秦瑾君能聞到Amelia臉上淡淡的化妝品清香,能看清楚那雙水靈靈的墨綠色大眼睛,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噴在臉上有著一股馬天尼的味道,Amelia一字一頓地說道:“You are interesting.(你很有趣。)” “I don’t think of myself as an interesting person.How about you tell me how interesting I am.(我不認為自己是個有趣的人。不如你來告訴我我有多有趣。)”秦瑾君發出一聲輕笑。 “Sure.(當然。)”Amelia將右手手肘枕在桌上,然後托住腮幫子,稍微調整坐姿,饒有興趣地偏頭看著秦瑾君,繼續說道:“Let’s start with the night you were at the bar.(從你在酒吧的那晚開始講吧。)” “That night you were drinking whisky neat alone,and I thought you were sad at first.And then I was wonder how sad could a kid be ,and needed to drink such a strong wine.But turned out I was wrong,you weren’t sad,you were afraid of something.So you needed alcohol to paralyze yourself,you wanted to lose the ability to think.That is pathetic.(那天晚上你一個人在喝純威士忌,一開始我以為你很傷心。然後我在琢磨一個孩子會有多難過,以至於需要喝這麽烈的酒。但結果我錯了,你不是傷心,你在害怕某些事。所以你需要酒精麻痹你自己,你想失去思考的能力。這樣很可悲。)”Amelia直視著秦瑾君的眼睛,享受著她此時表情的變化。 “I am not pathetic,what you said is not true.(我不可悲,你說的不是真的。)”秦瑾君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的眼神漸漸變冷。 “Losing control makes you feel bad,isn’t it?(失去掌控的感覺是不是讓你很難受?)”Amelia輕笑一聲,繼續說道:“I am just getting started.(我才只是剛開始。)” 細長的手指把玩一下酒杯,Amelia繼續她的話:“What you did in that supermarket is really impressive.(你在那家超市的所作所為著實令人印象深刻。)”說著,Amelia給秦瑾君鼓了鼓掌,然後恢復用手托腮的坐姿。 “I thought you don’t know about any local language.(我以為你不懂當地的語言。)”秦瑾君抬手一指酒吧門上掛著的寫著中文的牌子。 “Yes I am.But don’t worry about it,I have my own way.(我的確不懂。但別擔心,我有自己的方法。)”Amelia給秦瑾君投去一個挑釁的笑容,繼續說道:“After the supermarket thing,I found that you are extremely arrogant,and you like to control people,think that you can do anything.Also pathetic.(經過超市的事以後,我發現你極度傲慢,而且你喜歡掌控他人,認為自己無所不能。同樣很可悲。)” “嘭!”秦瑾君猛一拍桌子,Amelia面前的酒杯差點傾倒。 “I am not pathetic!(我不可悲!)”秦瑾君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