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藍敬國整理出一份名單,上面是實華家電公司人事部所有員工的聯系方式,他一一給這些人打去電話,先告訴他們李浩文的死訊,接著讓他們在下午13:00-16:00這個時間段前來到仲東區市局配合調查。 大部分員工都是同意配合的,除了兩名員工在電話裡聲稱自己已在外地旅遊,無法配合警方的調查,藍敬國詢問他們出發的時間,他們都說是九月三十號那天早上出發。藍敬國追問為什麽報小長假開始前一天的旅行團,他們說是為了避開小長假的旅遊高峰期,所以特意在九月三十號這天申請一天年假提早出遊。問了他們報的是哪間旅行社後藍敬國便掛斷了電話,然後派出兩名警員去該旅行社核對這兩名員工的證詞是否屬實。 不過最值得關注的是一名叫池清的員工,他是人事部的部長,李浩文的上司。根據員工檔案顯示,李文浩不是本地人,自從來這裡上大學以後才在本地建立了交際圈,而池清也是畢業於仲廣大學,還和李文浩是同一個專業的,他是零五屆的畢業生,李文浩是一三屆的畢業生,兩人之間有著非常明顯的關聯。 秦瑾君先騎車回家拿警員證,要晚點才回警局。藍敬國則帶著藍喚雨和那一堆檔案回到警局辦公室,兩人合力把全部檔案上傳到警局的電腦裡。 9:24,藍敬國停下打字的動作,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給三層專業技術科撥了過去。 “我是十七層刑事偵查科藍副科長,幫我找蘇明夏法醫過來聽電話。”藍敬國說道。 電話那頭傳來態度謙和的女聲,那是三層的法醫助理,她說道:“藍副科長您好,蘇法醫還沒來上班。” “那他昨天有回來警局做屍檢嗎?”藍敬國皺眉問道。 “昨天蘇法醫隻說把屍體從仲西片區運送回警局,他本人沒有回來。”法醫助理回道。 “嗯。”應聲時藍敬國發出些許鼻音,有些不滿的意味。 “蘇法醫說今天九點左右會回來加班做屍檢的,我想他應該快到了。”法醫助理補充道。 “讓他盡快做好屍檢報告上交。” 掛斷電話後藍敬國低聲罵了句:“每次都讓我好等,以前老楊可不會把工作拖到明天,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靠譜。” “爸,你在嘀咕什麽?”藍喚雨不解地看向他。 藍敬國不予理會。 警局樓下停車場,秦瑾君隨便找了個車位停車,回家的時候她不僅拿了警員證,還換了身衣服,短款黑色皮夾克外套,裡面是件白色的T恤,上面有個威猛的虎頭圖案;下身還是破洞牛仔褲,這身打扮一如往常的帥氣與叛逆。 就在她放好頭盔準備上樓時,身後傳來喇叭的轟鳴,她轉頭看去,停車場的行車過道上停著一輛寶藍色的小跑,坐在駕駛座上的寸頭男人帶著墨鏡,紈絝氣十足,他用略帶玩味的語氣對秦瑾君說道:“還以為是哪個傻帽把我的車位給佔了,原來是秦警司啊。”說完,男人摘下墨鏡,露出那雙迷人的墨綠色眼眸。 秦瑾君眼睛微眯,右嘴角翹起,看著蘇明夏不發一言。 “我就大發慈悲把車位借你一天,下次停車之前記得看一下車位前面的牆,上面有寫著名字的。”蘇明夏咧嘴一笑,露出那排光潔整齊的牙齒,他重新戴上墨鏡,腳踩油門往後面駛去。 秦瑾君轉回頭看向牆壁,上面果然鑲著個印有蘇明夏三個字的牌子,她拿出手機給藍敬國撥通了電話。 “屍檢報告出了嗎?”秦瑾君問道。 “還沒。”藍敬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法醫在哪個樓層工作?”秦瑾君右嘴角再次上揚。 “三層。” 掛斷了電話,秦瑾君邁步朝警局內走去。 “小鄧,我的咖啡呢?”蘇明夏笑著向法醫助理伸出手。 法醫助理小鄧是個長相淳樸的小警員,她的臉色不太好看,把桌上給蘇明夏準備的咖啡遞給他並壓低聲音說道:“刑事偵查科派人來取報告了,Jackson你最好快點做屍檢,這人惹不得。” 蘇明夏微微皺眉,他接過咖啡往解剖室走去,一開門便看見一道倩影背對著門坐在椅子上,她那雙修長的美腿以一個優雅的姿勢翹著,包裹著腿的破洞牛仔褲露出少許白嫩如玉的肌膚,讓人想入非非。此時,她面朝前方不遠處的解剖台,默默地看著擺放在上面的那具用黑色裹屍袋包裹著的屍體,而她身上穿著的那件黑色皮夾克蘇明夏認得,和秦瑾君今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又見面了,看來我們緣分不淺嘛,秦警司。”蘇明夏語氣玩味地說道,抬手往嘴裡灌了一口咖啡,咽下去後繼續說道:“你還叫人把屍體從冷藏庫裡搬了出來,正好我現在用得上,謝啦。” 秦瑾君沒有回頭,她用平緩的語氣對他說道:“蘇法醫貴人事忙,我只是盡點綿薄之力罷了,從現在起由我親自督促,請蘇法醫在今天早上十一點前把屍檢報告提交。” 聞言蘇明夏面色一冷,不過很快又恢復了臉上的笑容,他走到秦瑾君面前裝出一副很輕松的模樣,說道:“著啥急啊,我喝完這杯咖啡就開始工作。你要嗎?我可以讓小鄧幫你去買。” “伯海市蘇家,全國最大肉類供應商蘇賢的獨生子蘇明夏,因為不想繼承家業而躲到仲廣市當一名小法醫,若是我把這個消息傳回伯海市,你豈不是要回老家賣肉去。”秦瑾君右嘴角揚起,一臉戲謔地看著蘇明夏。 這回蘇明夏臉色沉下去後就再沒有恢復,他走到一旁把咖啡放下,開始換上做屍檢時要穿戴的衣服、口罩和頭套。 “我要拿鐵少糖,謝謝。”秦瑾君補充了一句。 10:58,蘇明夏在屍檢報告上第一欄法醫學鑒定人後面簽上他的大名,然後從抽屜裡拿出兩個簽名印章,給後面兩欄法醫學鑒定人蓋上,遞交給秦瑾君。 她故意把已經喝完咖啡的杯子放到蘇明夏的辦公桌上,接過屍檢報告說道:“辛苦了,以後也要盡快上交屍檢報告啊蘇法醫,這樣你的秘密就是安全的。” 蘇明夏冷哼一聲,假笑著回了句:“當然。” 再次對他露出壞壞的邪笑,秦瑾君掀開封面,開始有目的性地查看裡面的內容: 死亡時間:2013年10月1號凌晨4:00-4:30之間。 死因:尖銳物由上往下刺入,刺穿左心房導致失血過多。 一、左胸上有開放性傷口,傷口形狀呈圓形孔狀,直徑約為0.5厘米。 二、左側顳枕區(頭部左側耳朵尖)被扎入三顆鐵釘子,無穿透顱骨,無腦組織損傷。 三、左臉上有片淤青。 分析意見:除了以上三處比較明顯的傷痕,死者屍身上無其他傷痕,死前並未與人發生過打鬥。死者左邊身體出現大量屍斑,與屍體在現場的姿勢符合,由此可以判斷發現屍體的地方為第一案發現場。 最後還附上一張死者的現場特寫照。 秦瑾君皺眉,似乎對這份屍檢報告並不滿意,她忽然轉身走回解剖室。 蘇明夏不明所以,起身跟上去。進入解剖室後秦瑾君把燈打開,催促跟在身後的蘇明夏給她拿一對手套。他一臉的不情願,但還是乖乖走到櫃子前拿出一對一次性手套遞給秦瑾君。快速戴上手套,秦瑾君把裹屍袋重新打開,在屍體左臉的淤青上按了按,又命令道:“給我放大鏡。” 蘇明夏眉頭皺得更深了,打開碼放解剖工具的櫃子,從裡面拿出一副手術放大鏡遞給秦瑾君。 “幫我戴上。”秦瑾君說道。 蘇明夏終於忍不住了,他對秦瑾君低吼一句:“你有完沒完?” 秦瑾君抬頭看向蘇明夏,沉聲重複了一遍:“幫我戴上。”她的眼神冷冷的,像隻正在盯著獵物的凶猛野獸,蘇明夏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後脊背在發涼,快步走上去幫秦瑾君戴上。 氣氛一下子沉寂下來,秦瑾君一言不發地仔細觀察屍體左臉上的淤青,過了好一會兒她激動地喊道:“六萬!” 喊完這麽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詞,她脫下手套,把眼鏡摘下來給蘇明夏戴上,並讓他去看那個淤痕。過了會兒,他點點頭說道:“確實有兩個字。” “先用拍立得給我弄一張照片,我急用。”秦瑾君說道。 “可以。” 11:21,秦瑾君拿著屍檢報告回到十七層刑事偵查科,她走進藍敬國的辦公室,把報告交給他。 “這個是麻將嗎?”藍喚雨指著附在屍檢報告上的其中一張照片問道。 秦瑾君點點頭,她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六萬,六萬。”藍敬國嘴裡念叨了兩遍,隨即精神一振,說道:“這是一條重要的線索,蘇法醫立大功了。”其實這條線索是秦瑾君發現的,不知情的藍敬國把功勞歸到了蘇明夏身上。 秦瑾君竟然沒有要糾正藍敬國的意思,只是淡淡回了句:“現在屍檢報告有了,趕快準備好審訊要問的問題,差不多要開始了。”說完,她轉身準備離開辦公室。 “你要去哪?”藍喚雨問道。 秦瑾君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去吃飯啊,早餐就啃了倆麵包,我的肚子都快餓扁了。” 藍敬國表示讚同,他說道:“我也有點餓了,一起去二樓飯堂吃飯吧,吃完回來再繼續工作。” 三人合力把桌面上的資料整理了一下,把屍檢報告壓在鍵盤下面,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藍敬國掏出鑰匙把門鎖上,這才安心帶著倆孩子離開十七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