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犯人

第八十二章 七天小长假(15)
  第二天一早,四層鑒證科上傳了一件非常重要的證物,花費了科裡數名技術人員四天時間才從死者電腦裡修復出的一張照片,那是池清與李浩文的合照,照片裡兩人保持親吻的動作,他們的嘴角都帶著甜蜜的笑意,看上去非常幸福。
  10月5日早上11:24,戴著手銬的池清被警員從拘留所押送到四號審訊室,裡面正坐著面容憔悴的秦瑾君,她臉色蒼白,眼圈泛黑,咳嗽不止。
  “警官你怎了?幾天不見好像老了十幾歲。”池清裝出一臉的關心,嘴角卻含著一絲如沐春風的微笑,諷刺意味十足。他走到秦瑾君對面的椅子坐下,兩名警員就站在他身後,似乎沒有要離開審訊室的意思。
  秦瑾君冷哼一聲,嘴角同樣帶著一抹笑意,她邊咳嗽邊用鼠標操控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先打開小姐那段審訊錄像給池清觀賞,過程中他嘴角笑意不減,視頻結束後接著點開祝律師的審訊錄像,這回他的笑容隨著進度條的前進慢慢褪去,發展到後來雙眼冒火,似乎想將屏幕裡的祝律師掐死。
  隨後,秦瑾君合上筆記本電腦,止不住劇烈的咳嗽,她努力控制手上動作把早上鑒證科上傳的證物拷貝版從文件袋裡拿出來放在池清面前,還有一些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拿起水杯猛灌一口才勉強止住咳嗽,她對池清說道:“現在有人證和物證說明你和死者不僅是上下級關系,而且私底下還是情人關系。雖然你把死者的手機拿走了,但是我們的技術人員早已成功查找到死者微信帳號的所有記錄,包括被你刪除掉的聊天記錄。”說到這兒,秦瑾君又劇烈咳嗽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指聊天記錄截圖繼續說道:“死者曾對你說想把關系開誠布公,不想再躲躲藏藏了,而你堅決不同意,甚至還用惡毒的言語威脅死者,不準他透露半分,當時他以為你說的只是玩笑話,可這些足以證明你有殺人的動機。”
  池清冷笑一聲,終於撕破溫和的面皮露出狡詐的真容,他得意地說道:“我是同性戀那又如何,我跟浩文是情人關系那又如何,我有不在場證明,所以你不能拿我怎麽樣。就算那下賤的婆娘說我曾經離開旅館七八分鍾也推翻不了我的不在場證明,在七八分鍾內從旅館折返浩文家將他殺死再回到旅館,試問有誰能辦得到?我想這點警方比我更加清楚。”
  秦瑾君再次往嘴裡灌水強壓下咳嗽說道:“你很聰明,這一點不可否認,但你在第二次審訊時曾說‘我問他要不要我現在陪他去醫院治傷,他搖了搖頭說不用,想自己一個人待著想點事情。’而你在說這話的時候抬起右手去捂嘴,盡管是戴著手銬不方便,但你還是照樣做了,因為這是大腦在組織謊言時產生的一個無意識反應,你無法違抗。”
  池清無奈地搖頭一笑,默不作聲。
  “別覺得我的話莫名其妙,這是有科學根據的,接下來才是重點。當時死者的回答應該是‘好啊,麻煩你了。’之類答應的話,你把死者帶上車,載到南北街道附近比較僻靜的地方停了車,然後你到街上就近找了個小姐和旅館開房偽造出不在場證明,再折返回車裡用凶器把死者捅死,那個鍾點路人較少,就算死者慘叫也沒人聽得見。而你在殺完人後換上車裡事先準備好的乾淨衣服,把沾到鮮血的眼鏡摘下放在車裡,再返回旅館,如此一來七八分鍾完成整個行凶過程是綽綽有余。回到旅館後你敷衍了那小姐十來分鍾後找借口散了,把載有屍體的車子開回死者家裡,將現場布置成盜賊入室殺人的模樣才離開。所以說死者的家並非第一案發現場,你的車裡才是第一案發現場。”秦瑾君把通宵達旦想出來的推論給池清敘述了一遍,換來池清的歡呼喝彩。
  “實在太精彩了警官,這個推理故事簡直驚心動魄,你可以去寫書了。”池清大笑著繼續諷刺秦瑾君道:“太扯了吧,若是我在我車上殺了人,血應該已經在我車上流光了,那現場照片上怎麽還有這麽多血?這點你要怎麽解釋呢?”
  秦瑾君似乎早就預料到池清會這麽問,輕笑一聲給他解答“疑慮”,她說道:“去旅館之前你用某種方法先把死者迷暈,然後用特製的工具先抽取死者體內大量血液保存起來,後來將屍體運回家布置現場,最後一道工序就是把用抗凝血劑保存的新鮮血液倒在屍體身上以及地上。”
  池清還在繼續大笑,他緩了緩質問道:“你說了這麽多,可這些都只是你憑空想象的東西,你有實質的證據嗎?”
  沒想到秦瑾君聳聳肩回了句沒有,這讓池清笑得更厲害了,一個勁兒地說秦瑾君是個愛裝的蠢貨。
  面對他的嘲笑秦瑾君並不惱怒,她向身後兩名警員給出一個眼神,他們會意,立馬出手製住池清笑得左搖右擺的身體,讓他不能動彈半分。秦瑾君伸手摘下他的眼鏡,他開始暴跳如雷辱罵秦瑾君。
  “估計你的車子已經被洗過無數遍了,想要驗出痕跡是基本不可能的。”說著,秦瑾君因為劇烈的咳嗽停止了繼續說下去,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把玩著他的眼鏡並裝出一臉驚奇的模樣開口說道:“這玩意兒好厚啊,度數應該得有七八百,我想你沒有這玩意兒就成瞎子了,這些天估計沒空拿去眼鏡店用超聲波清洗,光用清水衝洗的話肯定不能完全清理掉乾涸的血。”然後對池清身後的其中一名警員說道:“麻煩把眼鏡拿下去給鑒證科檢驗。”
  聽完秦瑾君這番話,池清徹底蔫了,他停止了掙扎,頭慢慢垂下,頹然地看著地板。
  “你要等物證送上來再開口還是現在乖乖開口?”秦瑾君用勝利者的姿態俯視著池清問道。
  池清發出癲狂般的笑聲,把他的故事娓娓道來:
  我出生在仲廣市本地,家裡經濟條件富足,父母給予了我無憂無慮的成長環境,相對的他們沒太多時間去對我進行管束,所以我的性格有些任性妄為。
  我有家族遺傳的近視眼,四五歲的時候就去配了副將近七百度的近視眼鏡,戴上以後我對這個世界有了新的認識,原來樹上的綠色圓點是樹葉,這個世界不止只有色彩,所有東西都是有清晰的輪廓,我就像個發現新大陸的孩子,看著那些再普通不過的事物都能勾起無窮的好奇心。
  在那之後我的心態變了,我喜歡用另類的角度看待事情,例如:小雞為什麽是從蛋裡孵出來而不是從雞媽媽肚子裡面生出來?小孩為什麽要去上學而不是去上班?男人為什麽要跟女人結婚而不是男人結婚?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是很容易就能回答上的,然而我卻需要花半天甚至二十幾年去思考。
  高中那會兒身邊的男性朋友很多都交了女朋友,我貪圖新鮮也交了一個,她是我的初戀,然而我對她並沒有特別的感覺,牽手我覺得她的手太小太嫩了,我不喜歡這個手感;接吻更是讓我感覺有些惡心;三壘更加是到了一半就進行不下去了,初戀忍受不了這種恥辱要和我分手。
  可能是這個女孩還不夠好吧,我一直這麽安慰自己,後來上大學又交了好幾個女朋友,卻都是以這種形式收場,我不禁開始自我反省,然而困擾了我許久還是不得其解。
  再後來,大學畢業的派對上我和即將離別各奔東西的大學同學玩遊戲,輸了的我選擇了大冒險,同學們為了惡搞我竟是要我和同住了四年的大學舍友來一次嘴對嘴的吻別。起初我擺出一副極度嫌棄的表情,不過在眾人的起哄下我倆同意了,看著舍友那張熟悉而又有點小帥氣的臉,我的心竟然怦怦亂跳起來,那一吻沒有想象中的惡心,卻是出乎意料的美好,他飽滿厚實的唇給我帶來豐腴的滿足感,這是和女生親吻得不到的感覺,我一下子醒悟過來,原來我喜歡男生!
  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我決定在外面租房子住,安頓下來以後我開始了尋找同志的旅途。在我那個時代,人們的思想還非常保守,這種事兒自然不能大張旗鼓地進行,於是我整整單身了將近六年,我曾經想過獨自移民到國外去,在那兒肯定能很輕易就尋找到合適的伴侶,也能隱瞞住父母許多事,然而遭到了父母的堅決反對。
  一年多以後我和一名姓祝的同性戀女人達成合作婚姻,直到現在我還記不住她的全名。
  又過了幾個月,我痛苦的單身生涯終於結束了,我喜歡上了新聘請的人事部實習生,他的長相和性格都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就利用學長這個身份接近他,時常約他出去喝酒。有一次我倆都喝得酩酊大醉,後來竟是糊裡糊塗發生了那種關系,那是我的第一次,也是他的第一次,雖然腦海中的片段很模糊,但是我永遠都忘不了那美好得如同身處天堂的感覺。
  我和這個名叫李浩文的實習生相戀了。相處久了我們開始總為一件事發生爭執,就是是否公開戀情。李浩文這代人的思想比較前衛,覺得同性戀並不可恥,他不喜歡我這種對戀情遮遮掩掩的舉措,而我不喜歡他經常拿這個話題和我爭吵,隨著爭吵的次數日益增多,我內心對李浩文的怨恨也漸漸加重,在愛恨交織的複雜情感壓迫下,我忘記了他的好,最終選擇了恨,並且開始謀劃如何鏟除我生命裡第一個深愛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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