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能完成。”羅飛苦笑著說道,“你想想,我和小劉同時失蹤,朱思俊當然是首要嫌疑對象。當警方針對他展開調查時便會激起他更qiáng烈的反彈。總之他已經走上了一條癲狂的道路,這條路的終點必然是覆滅。區別只在於這條路上到底會有幾個無辜的陪葬者。” 張雨聽懂了羅飛的意思,他頗為後怕地倒抽了一口冷氣,愕然搖頭道:“為了仕途,一個人竟然能瘋狂到這種地步……” 羅飛道:“他自身的yù望本來qiáng烈,再加上李凌風的蠱惑……” “你是說朱思俊也被催眠了?” “肯定的。他的行為已經不能用常理來解釋了。” 張雨想了想,又問:“那張懷堯呢?他為什麽會自殺?” “應該是李凌風事先設好了觸發器,遇到特定的qíng況就可以引爆張懷堯的心xué。” 張雨猶豫著追問:“你不是讓蕭席楓給張懷堯做過催眠嗎?怎麽……” “只能說對方的手段更加高明。”羅飛頓了頓,又略帶自責地說道,“當時我還不知道‘七宗yù’的計劃,以為李凌風死了案子就結束了,所以也沒太重視,誰想到他還留著後招。張懷堯一死,警方肯定要死保朱思俊。而我們對朱思俊盯得越緊,後者的反抗就越劇烈。所以說每一步的棋都是對手jīng心設計好的。” “太可怕了,真是算無遺策……好在他自己也死了。”張雨怎舌歎了兩句後,忽地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可是他自己為什麽要死呢?” “他的死也是計劃的一環啊。” “就是說他為什麽要用這個計劃?完成‘七宗yù’的懲罰對他能有什麽特殊意義呢?連命都可以不要?” 之前魯局長也提過這個問題。羅飛沉思良久後說道:“最大的可能xing還是為了出名。” 張雨撇著嘴不置可否:“可是他不用死就已經很出名了。” “在他看來還不夠,也許他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名字。” “全世界?這有點誇張吧?” “一點都不誇張,他的目標很快就會實現了。”羅飛喝了杯悶酒,然後開始解釋,“《七宗罪》是一部非常出名的電影,在世界范圍內流傳很廣。李凌風完美複製了電影中的犯罪手法,這事很快就會轟動世界的。” “但是別人並不知道‘七宗yù’的計劃啊,這樣就流傳不起來吧?” “他既然能在筆記本裡給警方留下線索,難道不會在網絡上給公眾留下線索?”羅飛“嘿”了一聲,“這個線索現在還沒有爆發,那是因為最新的案qíng還沒有泄露出去。等公眾知道張懷堯和朱思俊真的都死了,你就等著看效果吧!” 張雨愣了一會兒,搖頭道:“他真是想出名想瘋了!” “沒錯,他就是個瘋子,被自己的yù望bī瘋了。”說完這句羅飛端起面前酒杯,一揮手道,“別聊這些了,還是喝酒吧。今天我們都要陪小劉喝個痛快!” 張雨也端杯,兩人你來我往地喝起來。每次羅飛都要把小劉的杯子斟滿,多出來的那杯酒也大部分落進了他的肚中。羅飛的酒量原本比張雨大,但這一次他卻醉在了對方前面。 這一醉如泥,最後竟如死豬般睡去。再睜眼時天色已經大亮,羅飛發現自己正躺在辦公室的小chuáng上,他想了半天也沒想起自己是怎麽從飯店回來的。 羅飛想找個人問問,他拿起手機按了兩下,準備接通的時候才意識到那竟是小劉的號碼。多年來的習慣讓他茫然一愣,心中苦澀難言。 良久之後羅飛才回過神來,這次他撥通了張雨的手機。對方開口便問:“你醒了?沒事吧?” “頭有點疼。”羅飛抬起左手在腦門上揉了兩下,“我昨天喝了多少?” “兩個gān掉一瓶,五十二度的。你比我喝得多,大概有六七兩酒吧。” 羅飛咧咧嘴嘟囔道:“那可真是喝多了。我喝醉了沒發酒瘋吧?” “你這個人能發什麽酒瘋?哪怕喝醉了都比別人冷靜。”張雨略帶誇張地揶揄了羅飛兩句,然後又道,“不過你昨天的預言可不準確。” “什麽預言?”羅飛的腦子漲乎乎的,記憶仍然不太清晰。 “你說李凌風會變得舉世聞名,可直到現在這事都沒有一點苗頭。” 羅飛想起昨天的對話了,他“哦”了一聲說道:“是張懷堯和朱思俊的死訊還沒有傳開吧?” 張雨卻道:“昨天就傳開了!你想想,這兩個都是龍州的名人,怎麽瞞得住?只是外界沒人知道所謂的‘七宗yù’計劃,所以不會想到這兩人的死也和李凌風有關。” “李凌風一定會留下線索的,”羅飛還是堅持自己的判斷,“只是現在還沒被人發現。” “我昨天特意在網上搜索過,真的一點線索也沒有。”張雨頓了頓,反問道,“如果他真的留下了線索,也沒必要藏得這麽隱蔽啊?” 羅飛被問住了,一時無法突破對方的邏輯。 片刻後張雨建議說:“我覺得你或許得換一個思路。” “嗯……”羅飛斟酌道,“我也上網查查看吧,一會兒再和你聯系。” 掛斷電話之後羅飛打開了辦公室的電腦,他在網上仔細搜尋了一番,果然沒找到和“七宗yù”計劃有關的任何痕跡。這個結果令他也產生了自我懷疑。 難道真是自己判斷錯了?李凌風完成這個計劃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出名,而是別有所圖? 可是再一細想,不管李凌風的真實目的是什麽,他都沒理由放棄這個出名的機會啊。 這一連串的殺人案設計得如此巧妙,不論是非的話,真可算是犯罪領域的一件藝術珍品。以李凌風那種qiáng烈的表現yù,他怎甘心將這樣一件“偉大”的作品塵封於警方的檔案之中? 這個邏輯是說不通的,裡面一定出了什麽差錯。 邏輯不通並不是什麽壞事,因為形成堵塞的地方往往正是思路的突破口所在。 羅飛閉上眼睛半躺在辦公椅上,他的右手搭著桌子的邊緣,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動,一下一下地,保持著非常平穩的節奏。 在他的腦海裡,與案件相關的那些元素正集合在一起,每個人、每件事、每句話,所有的元素都在聽從羅飛的調遣。它們按時間先後排好了隊形,整整齊齊的,就像是一片jīng心壘砌的多米諾骨牌。 然後羅飛抬起手指,推倒了第一個元素。多米諾效應開始了。 骨牌一張接一張地倒下,推動著案qíng在羅飛的腦海中流轉。這一幕最初看起來很順暢,那些骨牌似乎能毫不停歇地一直走到底。然而到了後半段的某處,骨牌卻意外地卡住了。 羅飛的手指凝滯在半空,多米諾效應也隨之停止。隨後羅飛找到了那張出錯的骨牌,他把那張牌調轉九十度,完全改變了運轉的方向。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這個方向是完全不可能的。然而骨牌就卡在了這裡,想要讓思維繼續運行,必須調轉過來試一試。 這一試的結果令人驚訝,就在這個看似不可能的方向上,多米諾效應又重新出現了!骨牌一張接一張地倒下去,直到停止於隊伍的終點。 羅飛的思維也隨之進入一個從未涉足的新世界,他的視野突然間變得開闊起來,而他的脊背卻在一陣陣地發冷。 羅飛顧不上給張雨回電話了,他起身出門,一路小跑著直奔魯局長的辦公室。 魯局長對羅飛的到來有些詫異:“不是讓你回家休息的嗎?”羅飛剛剛經歷過生死波折,所以魯局長特意放了一周的假讓他調整調整。 “現在還不能休息。”羅飛坐到魯局長對面鄭重說道,“我得重新主持專案組的工作。” “案子已經結束了,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寫報告。”魯局長衝羅飛攤攤手,坦率說道,“這報告確實難寫,但是不需要你來cao心。” 羅飛明白對方的意思。如果讓自己來寫的話,報告中肯定會如實反映凶手的計劃以及張懷堯和朱思俊二人的遇害真相。但是站在魯局長的角度來看,最好能想辦法把張朱二人的死亡和前期命案割裂開來,以免警方承受太大的壓力。 這恐怕也是魯局長著急讓羅飛休假的原因之一。 可是現在的局面又大大超出了魯局長的想象!羅飛衝對方一擺手說:“寫報告的事我確實不感興趣,我關心的是凶手的計劃。” “這還有什麽好關心的?”魯局長滿懷沮喪地歎了口氣,“他的計劃已經完成了。不僅所有的目標無一幸免,還犧牲了小劉的xing命。” “這裡面有個疑問一直沒能解決。這個疑問最先還是您提出來的,”羅飛提醒對方,“李凌風為什麽要賠上自己的xing命?” “當時我確實提出過質疑,”魯局長聳聳肩膀,“不過現在問這個還有什麽意義呢?” “當然有意義,”羅飛極為認真地說道,“這事甚至能徹底調整我們的思路。” “哦?”魯局長感覺到羅飛這話中藏著乾坤,他凝起目光等待下文。 卻聽羅飛又說道:“現在我認同您的質疑,這個計劃再怎麽完美,也不足以讓李凌風自願搭上xing命。所以說他並不會去實施這個計劃。” 魯局長費解地看著羅飛:“可是這個計劃確實已經完成了……” “沒錯。”羅飛鄭重其事地眯起了眼睛,“但計劃的實施者並不一定是李凌風。” 魯局長一怔:“你是說凶手另有其人?” 羅飛肅然點了點頭。 “這怎麽可能呢?”魯局長一時難以接受這個思路,“李凌風作案的證據鐵板釘釘,而且他也給出了扎實的口供,這一切就是他控制的,他怎麽可能不是凶手?” 羅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反問道:“朱思俊殺害李凌風的事實更加不容置疑,同時朱思俊也覺得是自己在控制著一切。如果只看案件的後半段,我們是否也要說:朱思俊怎麽可能不是凶手?” 魯局長聽懂了羅飛話中的潛台詞:“難道說李凌風和朱思俊一樣,都是受到真凶cao控的棋子?” “沒錯。”羅飛順著這個思路分析道,“這兩人都受到了真凶的蠱惑。凶手先是利用李凌風出名的yù望,cao控他實施了前面幾起命案;然後又用仕途來誘惑朱思俊,cao控後者完成了後續的殺人計劃。”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