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麽樣呢?”張懷堯不屑地撇著嘴,“我並沒有做錯什麽,何必要怕你?我只是被一個無聊的人騙了而已。” “你扎了別人的車胎,這還叫‘沒有做錯什麽’?” “這是一種懲罰,”張懷堯鎮定自若地回應說,“誰叫他們運狗、販狗、吃狗?” “難道運狗、販狗、吃狗有錯嗎?” “那當然。狗是人類的好朋友,我們怎麽能這樣對待朋友呢?” “人類的好朋友?”李凌風發出誇張的笑聲。 “你笑什麽?” “很好笑啊。人類的好朋友……哈哈,每次聽到這種虛偽的話我都感到特別滑稽。” “這有什麽虛偽的?狗就是人類的好朋友。” “那人類是怎麽來區分朋友和敵人呢?對人類有利用價值的就是好朋友,沒有利用價值的就是敵人。一切只不過是從人類自身的利益出發。小蜜蜂是人類的好朋友,辛辛苦苦釀造的蜂蜜都被人類吃了;蠶寶寶是人類的好朋友,結了繭就被扔進開水裡燙死;小白鼠是人類的好朋友,最後不是被喂了毒藥就是慘死在手術刀下……哈哈,人類的好朋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虛偽、更滑稽的話嗎?” 張懷堯並沒有被對方的話唬住,他反駁說:“狗是一種陪伴動物,主人喜歡它,它也願意陪伴在主人身邊。這和你舉的例子是不一樣的。” “狗願意陪伴在主人身邊?這話聽起來也很可笑啊。狗的祖先是láng,自由自在,野xing十足。láng被人馴化之後才變成了狗,因為被剝奪了獨立生存的能力,所以那些狗才變得奴xing十足。如果一隻狗在出生時就有選擇的權利,你覺得它是願意自由自在地生活呢,還是願意變成人類的附庸?” “我不明白你想表達什麽,對於人類而言,動物的價值不就是有用嗎?把láng馴化成狗,難道不是好事嗎?” “那你承認囉?人類對動物的所謂感qíng,其實只是出於人類自身的利益,說白了,就是一種自私的佔有。” 張懷堯似乎懶得和對方爭執了,他把手一攤說:“你如果非要這麽理解,那你就這麽理解好了。” 李凌風等的就是對方這句話,他立刻笑道:“那很好啊。我也成為愛狗人士了。” “你愛狗?”張懷堯質疑道,“你剛才還認為吃狗沒錯呢。” “是沒錯啊。我愛狗,我愛的是香噴噴的狗ròu。所以我也可以說,狗是人類的好朋友。” 張懷堯瞪了對方一會兒,扔出兩個詞來:“低俗、惡心!” “奇了怪了。你愛養狗,我愛吃狗,這兩種愛有什麽不一樣嗎?都是為了滿足人類的私yù,憑什麽你的愛好高端、美好,我的愛好就低俗、惡心呢?” 張懷堯態度堅決地說道:“養狗和吃狗當然不一樣!” “本質是一樣的。”李凌風停頓了片刻,悠然道,“很快你就會明白。” 張懷堯撇著嘴,不屑於和對方繼續糾纏。 李凌風也看出了對方的態度,於是他主動說道:“好吧,我們換個話題。現在我們假設吃狗這件事qíng是不對的,這樣的話,難道你就有資格懲罰一個運狗的司機嗎?” 張懷堯說:“做了錯事當然要接受懲罰,這樣他以後才可能改正自己的錯誤。” “我是說你有資格嗎?”李凌風qiáng調說,“你肯定自己比他高尚?” “那當然了。”張懷堯冷笑一聲,似乎這個話題根本不值得一問。 “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李凌風說道,“你是個名人,天之驕子。你又聰明又善良。你經常給希望工程捐款,今年已經獻過兩次血。而且這些事qíng你從來不對記者說,只不過偷偷地寫在電腦日志裡,恰好被我看見了。” 張懷堯還是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卻隱隱露出得意的笑容。 李凌風又繼續說道:“那個卡車司機呢?他又醜又笨,而且從事著像運狗這樣低俗的工作。你完全看不起他,我怎麽能拿這種人和你相提並論?” 張懷堯終於開口了:“我並不是因為他又醜又笨而看不起他。他明明有很多機會,但是他偏要選擇這種不好的工作,這就令人失望了。就像吃狗ròu的人,如果沒有選擇就算了,可是這個世界上明明有很多ròu啊,豬ròu、牛ròu、jīròu都可以吃,為什麽非要吃狗ròu呢?” “那你覺得你很高尚,是因為你個人本質優秀,還是因為你有更多的選擇呢?” “每個人都有很多選擇,”張懷堯認真地說道,“我的選擇並沒有比別人更多。” 對面李凌風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你有一個了不起的父親。” 這話似乎觸碰到張懷堯的痛處,後者皺眉瞪眼,明顯有些惱火,他提高聲調說道:“我從來不依靠我的父親!” “是嗎?” “你可以看看有關我的所有的報道,我什麽時候說過我父親是誰?!” “你不說別人就不知道嗎?”李凌風先是輕佻地笑了兩聲,然後又道,“你根本不了解真相!你只是一個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幸運兒。你的成功是因為你佔用了更多的優質資源,你的高尚是因為你從未感受過真實世界的殘酷。你本該滿懷感恩之心,但是你沒有,你反而如此的驕傲。既虛偽,又虛弱!當你高高在上的時候,你甚至發出了‘何不食ròu糜’這樣荒謬的感慨,”慷慨說到此處,李凌風用告誡的口吻鄭重宣布,“你要為此付出代價。” “什麽?”張懷堯詫異地看著對面,在他的世界裡,“代價”是個很陌生的詞匯。 視屏忽地跳躍了一下,顯出剪輯過的痕跡。隨後場景發生了轉換,張懷堯從畫面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胖乎乎的男子,在場者都認得這人正是嫌犯李凌風。他端坐在一張黑色的桌前,雙手平搭,擺出一副做講座的姿態。從他身後的背景看這段視頻的拍攝地應該是一處民宅。 李凌風平視著鏡頭說道:“剛才大家看到的那個孩子叫張懷堯,他曾是這座城市的寵兒。但他也是bī死塗連生的凶手之一,必須接受懲罰。現在他正遭受著某種致命的威脅,你們必須盡快挽救他的生命。但問題在於,你們根本不知道我把他關在了哪裡。 “半年前參與了攔車救狗的那些人,你們對塗連生的死是否懷有歉意?當他被迫向一條死狗下跪的時候,你們是否能感受到他的屈rǔ? “對於這些自詡高尚的人,我就再給你們一次展現愛心的機會。半年前你們救了一車狗,現在願不願意來拯救這個孩子呢?” 說到這裡李凌風的右手伸到一邊,從鏡頭外取來了一隻鐵盒子。羅飛認得那盒子正是警方從黑包裡搜出來的那件證物。 “每天我都見到很多愛狗人士,他們遛狗的時候一點也不顧及別人的感受。就說我住的這個小區吧,糙地上到處都是無人打掃的狗屎。這坨屎就是我今天早晨剛剛揀來的,”李凌風在鏡頭前打開了盒子,然後他壞笑著繼續說道,“如果你們中間有人肯站出來,當著我的面吃完這坨狗屎,我就可以帶著他去找到張懷堯。” 視頻到此結束。在關閉投影的同時陳主任解釋說:“這個張懷堯就是張書記的兒子。經初步核實,這孩子已經失蹤十天了。張書記很快就會過來。” 羅飛已經猜到了張懷堯的身份,他深深地歎了口氣,倍感壓力。 “羅飛。”魯局長點著名問道,“你對這段視頻有什麽看法?” 羅飛無奈地咧著嘴說:“一切都是他的計劃,我們被他利用了。” 魯局長“嗯”了一聲,同時用目光示意對方講詳細些。 “他先設計讓林瑞麟死在刑警隊,然後在網絡上煽風點火,引得公眾都來關注這起死亡事件。為了緩解壓力,我們隻好針對系列殺人案作了新聞通報,於是他發布的這個網帖一下子成了世人矚目的焦點。” “你的意思是,”魯局長沉吟道,“他被抓這事也是設計好的?” “沒錯,他的目的就是要借我們警方的力量給他做宣傳。因為他享受這種受人矚目的感覺。”末了羅飛給出一句評價,“他就是個瘋子。” 魯局長擺擺手說:“先別管他瘋不瘋了。當務之急是盡快制定出營救張懷堯的方案。” 羅飛作出兩個決斷:“第一,立刻突審李凌風;第二,派出技術組對他的住處展開搜查!” 03 張懷堯落入李凌風之手並且已失蹤了十天,羅飛深知這意味著怎樣的險境。對於警方來說,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關聯著這個孩子的生死。要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撬開李凌風的嘴,必須用上點特殊的方法。 羅飛帶著電警棍進入了訊問室,小劉已經提前把李凌風帶到。後者的左右手各戴了一副手銬,分別銬在兩側的扶手上,行動毫無自由。 羅飛看著小劉說了句:“你先出去。”他接下來要做的事qíng是違規的,所以不想連累到其他人。 小劉卻站著不動:“羅隊,這事讓我來吧。” “別làng費時間!”羅飛揮揮手,態度堅決。 小劉隻好退出去。他來到監控室和魯局長一同隔著玻璃旁觀。 訊問室裡羅飛還沒開口呢,李凌風已經自鳴得意地問道:“你們看到那段視頻了吧?” 羅飛沒有回答,他打開電警棍的保險開關,然後將金屬頭戳在了李凌風的手腕上。 “嗷——”李凌風發出一陣鬼嚎,上半身如打擺子似的抽搐起來。 羅飛收回警棍,喝問道:“張懷堯在哪裡?” 李凌風劇烈地喘息了一陣,痛苦說道:“我cao,麻死我了!” “張懷堯在哪裡?”羅飛又重複了一遍,同時他再次舉起電警棍,擺出一副要下手的姿勢。 李凌風瞪著羅飛,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然後他竟開始鼓勵對方:“來啊,再來一次!” 羅飛絲毫沒有猶豫,把警棍頭戳向李凌風的同時,他還把電壓開關又往上調高了一檔。 李凌風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在劇烈的抽搐中,他的嘴角甚至láng狽地流下了涎水。 羅飛冷冷地看著李凌風,等待對方恢復後的反應。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