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物袋裡封存著李小剛收到的提貨單,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林瑞麟的姓名和聯系方式。 林瑞麟的臉色有些不對勁了。之前得到警方通知說有危險,林瑞麟本以為是有人放出口風要整自己,實際qíng況卻大大出乎他的預料。雖然羅飛的描述已經很清楚了,但他還是忍不住要再確認一下:“前三個人……都死了?” “是的。而且死得很慘。” 林瑞麟臉頰上的肥ròu抽搐著:“你說了,他們是被一種特殊的手段殺死的……” 羅飛鄭重地點了點頭。 林瑞麟的雙手握在一起,手指間相互擠動著。他很想問問是什麽“特殊的手段”,但羅飛沉重的表qíng又讓他不敢開口。片刻之後他忽然抬起頭來,衝著不遠處站著的一個服務員喊道:“菜做好了沒有?” 服務員回答說:“做好了。” 林瑞麟招招手,連說了兩聲:“端上來!端上來!” 服務員從後廚端出菜肴,有葷有素,有冷有熱,有炒菜有煲湯,在圓桌的轉盤上擺了一圈。一個廚師模樣的小夥子跟在服務員身後,眾人都退下了,他還陪在桌邊。 林瑞麟拿起餐具招呼羅飛和小劉:“兩位警官,請慢用,別客氣。”他嘴上讓別人不客氣,自己倒是真不客氣。只見他左手撥動轉盤,右手挾著筷子,很快就把桌上的菜嘗了個遍,末了還不忘品評一番:“這道響油鱔糊嫩是嫩的,但是油大了一點;燙gān絲火候過了,所以口感有點發糟;魚頭湯倒是你做得最好的一次,我得喝上一大碗。” 說完這番話,林瑞麟果然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湯,而且還加上半片魚頭。他連吃帶喝的,嘖嘖有聲。 小劉看看站在桌旁的那個廚師小夥子,打趣說道:“你今天表現不錯。你們老板嘗了你的手藝,心qíng一下子就好了。” 廚師小夥子卻樂不起來,他苦笑著說道:“你是不了解我們老板。他越是心qíng不好的時候才吃得越歡呢。” 林瑞麟正埋頭吸吮魚頭。他似乎嫌棄小夥子多嘴,便抬起左手來揮了揮。小夥子會意,先行退下了。 等把一碗湯喝完,魚頭也啃完了,林瑞麟這才幽幽地歎了口氣,既滿足又惆悵似的。然後他抬眼看著羅飛:“那三個人到底是怎麽死的?” 羅飛沒有回答對方的提問,隻讚歎了一句:“林老板真是好胃口。” “人生在世,要珍惜機會享受啊。”林瑞麟感慨道,“其他的東西都虛得很,只有吃到嘴裡的美味才是最真實的。所以就算發生天大的事,也不會影響到我的胃口。” 羅飛專注地看著對方,感受著那種發自心底的愜意。片刻後他又開口問道:“所以說——美食就是你最大的yù望,對不對?” “沒錯。”林瑞麟愉快地看著羅飛,感覺找到了知己。興致所至,他又侃侃而言,“古人說得好啊,食色,xing也!在我看來,女色這東西實在是不靠譜,帶來的麻煩遠遠多於快樂。還是美食最好!每天都能嘗到新口味,隨時隨地滿足你。它不會嫌你胖,不會嫌你老,不會抱怨說你不夠溫柔體貼;你對它不滿意,隻管痛快地倒進垃圾桶,重新換份新的。所以對我來說,美食才是生命中最jīng彩的東西。” 羅飛卻要給對方當頭澆一盆冷水:“但這種yù望可能會要了你的命。” “要了我的命?”林瑞麟咧著嘴笑道,“你擔心我會把自己撐死?”一邊說一邊又夾起一筷子菜送進嘴裡大嚼起來。 “我不是和你開玩笑,”羅飛用非常嚴肅的口吻提醒道,“那三個人就是死於自己的yù望。” “哦?”林瑞麟的笑容凝住了。他放下手裡的筷子,眯起眼睛等待對方的詳解。 羅飛便把趙麗麗三人死因講述了一遍,林瑞麟一聲不吭地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末了疑疑惑惑地問道:“所以說他們三個,一個死是因為太愛漂亮,一個是色鬼想搞女人搞死的,還有一個是貪財貪死的?” “沒錯。按照這種規律來分析的話,如果嫌疑人要對你下手,很可能就會利用你的食yù。” “那他會讓我怎麽死呢?”林瑞麟自嘲般地苦笑著,“難道真要讓我吃到撐死?” “更大的可能,”羅飛猜測著說道,“是讓你在被催眠之後吃下他送來的某些致命的東西。” “致命的東西?河豚?或者是毒蘑菇?”林瑞麟在腦海中展開想象時竟qíng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那都是劇毒的,可又絕頂美味……要是擺在我面前了,我恐怕真的抵抗不了那個誘惑。” yù望竟能如此地令人沉迷,也難怪那家夥能夠連連得手。羅飛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他重重地歎了口氣。 羅飛的歎息聲讓林瑞麟清醒過來,後者暫時掙脫了對美味的遐想,重新考量自己所面臨的危機。很快他又提出了另一個問題:“羅警官,還有一件事我很不理解。那個凶手為什麽要殺了我們幾個?” 這也是羅飛最關心的症結所在。只有找到幾個受害人之間的某種聯系,才能判斷出凶手的作案動機。於是他衝小劉使了個眼色,吩咐道:“把趙麗麗他們的照片拿給林老板看看。” 小劉把三個受害人資料照片送到林瑞麟面前:“你好好看看吧,對他們有沒有印象。” “是個美女哦。”林瑞麟先是對著趙麗麗的照片讚了一句,然後又聳聳肩膀說,“但我肯定沒見過這個人。” 羅飛衝林瑞麟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翻看下一個。 下一張是姚舒瀚的照片。林瑞麟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搖頭:“這個人……應該也沒見過。” 羅飛也想不出姚趙二人的生活軌跡會和林瑞麟有什麽jiāo集。即便是吃飯,他們也不可能光顧這樣的路邊小店。 如此看來,這樣的調查恐怕還是得不到什麽線索。 就在羅飛即將失望的時刻,驚喜卻在不經意間到來了。 “這小子我認識!”當林瑞麟翻看到李小剛的照片時,他立刻便拍著桌子叫起來。 羅飛jīng神一振,忙問:“他和你什麽關系?” “半年前,這小子找過我一次別扭。”林瑞麟瞪眼盯著那照片又看了一會兒,再次確認道,“沒錯,就是他!” “半年前找過你的別扭?”羅飛分析對方的語意,“也就是說你和他並不熟悉?” “不熟不熟,就見過那一次面,我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但是那件事我印象很深的,所以絕對不會認錯。”林瑞麟揮著胖胖的大手,qíng緒似乎有些激動。 只見過一次面!羅飛更加覺得有戲,這說明兩人之間的關系非常簡單,警方只要針對那一次事件挖掘線索即可!同時羅飛又在默默祈禱,希望這事確和凶案有關。畢竟龍州這個城市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兩個同城人的相遇也有可能只是一次巧合。 “具體是什麽qíng況,趕快說說。”羅飛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著。 林瑞麟這會兒倒不著急了,他看著羅飛,突然問出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羅警官,你吃過狗ròu嗎?” 羅飛照實回答說:“吃過。” 林瑞麟把身體往前湊了湊,追問道:“那你覺得味道怎麽樣?” “還不錯吧。”其實羅飛對吃這一塊很不在意,以前朋友請客時吃過狗ròu,具體的味道也不太記得了。對方既然問了,他就配合著敷衍一下。 “豈止是不錯!所謂‘狗ròu滾三滾,神仙站不穩’啊。尤其到了冬天,燉上一鍋狗ròu,那真是既美味又滋補。”林瑞麟滿懷讚歎地說道,他還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好像真能聞到臆想中的香味。等睜開眼睛之後,他又顯出遺憾的神態:“可惜龍州沒有吃狗ròu的傳統。要想吃到正宗的狗ròu,得到徐州沛縣才行。” 徐州沛縣的狗ròu確實出名。漢高祖劉邦手下的名將樊噲就是沛縣人,據說此人發跡前便以屠狗賣ròu為生。由此可見沛縣吃狗ròu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甚至被世人稱為“狗ròu之鄉”。這些典故羅飛也算了解,但他更關心的是,林瑞麟和李小剛之間的糾葛和狗ròu到底有什麽關系呢? 林瑞麟接下來正要說到此事。 “每年冬天,沛縣對狗ròu的需求量都很大,龍州又沒幾個人吃狗ròu。我就在中間倒騰些販狗的生意。半年前,我在龍州收了一批活狗,找了車準備拉到沛縣去。沒想到車在高速收費站那兒被一群人給攔下了。這幫人一個個跟神經病一樣,非要我把這車狗全都放了。我憑什麽啊?這些狗是我花錢收來的,不偷不搶,有合法的運輸證,你說放就放啊?於是我們就吵起來了,”林瑞麟伸出一根手指在李小剛的照片上點了點,“當時就是這小子跟我吵得最凶,差點沒動手。” 原來是這麽回事!龍州確實有很多養狗愛狗的人,他們對吃狗ròu這樣的事qíng極為反感。李小剛自己雖然不養狗,但他是在網上經銷寵物用品的,和這幫愛狗人士混在一起也合qíng合理。再聯想到趙麗麗也愛狗如命,羅飛忽然有了個合理的猜測。他便把趙麗麗和姚舒瀚的照片翻出來,再次向林瑞麟問道:“你再好好想想,這兩個人當時在不在那群人中間?” 林瑞麟很快回答說:“不在。” 羅飛不太甘心地追問:“他們有多少人?” “那可不少。陸陸續續來了得有七八十號,汽車在路邊停了一排。” “這麽多人的話你會不會記不清楚了?”羅飛有些擔心地問道,“也許這兩人就在裡面,只是表現得不夠突出。” “這個男人另說,但這個女人如果在的話,我怎麽會記不清?”林瑞麟把趙麗麗的照片推到羅飛面前,“這樣的女人哪怕只在大街上看過一眼,也會忘不了的。” 確實,照片上的女人如此美麗,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過目不忘。羅飛無法反駁林瑞麟的邏輯,他只能認可趙麗麗不在場的說法。 趙麗麗如果不在,那姚舒瀚也沒有出現的理由。難道這事真的只和李小剛有關? 羅飛需要知道更多的細節,他便繼續詢問:“後來這事是怎麽解決的?” 林瑞麟說:“後來我報警了。警察來了之後也支持我,不允許那幫人繼續攔車。但這幫神經病還是不依不饒的,搞得警察也沒辦法了,隻好在中間和稀泥。最後商議出一個折中的方案:我以成本價把所有的狗賣給這幫人,他們願意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