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蕭席楓說,“我是在另外一個人的jīng神世界中見過你。” jīng神世界?羅飛皺起眉頭,一時猜不透這所謂的“另外一個人”會是誰。 蕭席楓提示說:“昨天晚上已經有警察到我家中拜訪過。他告訴我,龍州刑警隊長羅飛和助手劉東平很快就會來找我。至於你們兩人誰是隊長,誰是助手,我一眼就能分辨。” 原來是這樣,難怪他對於警方的來訪一點都不驚訝,而且還能準確辨明羅飛的身份。不過那個捷足先登的警察是誰呢?羅飛狐疑地看著小劉,難道是這小子按捺不住,私下派出的偵查人員? 小劉的表qíng也莫名其妙地搖了搖頭,表示此事和自己無關。 那還會是誰?羅飛想了片刻,忽地心念一動,問道:“難道是朱思俊?” 昨天晚飯前小劉曾打電話給朱思俊,詢問趙麗麗有沒有在卡車上找到丟失的狗。朱思俊表示對此事並不知qíng。說不定他後來就主動查這事去了?如果要查的話,唯一的線索也只有從卡車司機入手。如此順藤摸瓜,最終必然就會找到蕭席楓處。 “就是這個人。”蕭席楓首先證實了羅飛的推測,隨後又道,“他是jiāo警隊的吧?不過他昨天來找我的時候,卻自稱是刑警隊的。” 羅飛頗為困惑。朱思俊身為jiāo警,本就沒有參與案件偵查,為何要冒充刑警,有此越俎代庖之舉?如果說只是為了回答小劉的問題,那未免過於積極了吧? 羅飛接連問出兩個問題:“他找你gān什麽?還有,你怎麽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是jiāo警?” 蕭席楓道:“他和我見面時拿出一本警官證展示了一下。他沒有把證件打開,只是讓我看了封皮,同時他自報姓名,說是刑警隊王軍。他用右手拿的警官證,視線卻看向左邊。這說明他表面上在展示警官證,但潛意識卻要把我的注意力引向另外一側。這種自相矛盾的肢體語言足以證明他在撒謊。” “哦?”羅飛眯起眼睛審視著對方,“你對微表qíng很有研究?” 蕭席楓很不以為然地說道:“作為一名心理谘詢師,這是最基本的職業技能。” “那你當場戳穿他的謊言了?” 蕭席楓搖著頭反問:“我為什麽要戳穿?我戳穿了之後他也未必會說真話,我會用更職業的方法來處理。” “更職業的方法?你是說……催眠?” “是的,我對他實施了催眠。”蕭席楓頓了頓,然後開始詳細描述那個過程,“當時我請他進屋坐下,我們面對面展開jiāo談。他說這兩天龍州出了大案子,案qíng牽涉到我的一個朋友,所以來找我了解qíng況。我表現得很配合,這打消了他最初的戒心。漸漸地我開始佔據主動,並有意識地引導話題的方向。幾番試探之後,我發現他的qíng緒中隱藏著某些憂慮,這種憂慮被我利用了。最終他接受了我的催眠,並且在催眠狀態中說出了實qíng。” “哦?那實qíng到底是什麽呢?他為什麽要來找你?他又為什麽憂慮?”羅飛看似提了兩個問題,但他相信這兩個問題有著統一的答案。 蕭席楓盯著羅飛看了片刻,微笑道:“他的憂慮來自於你給他的壓力。” 壓力?羅飛看看小劉,兩人都頗為不解。他們只是向朱思俊詢問而已,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所謂壓力從何而來? 而蕭席楓接下來的話讓羅飛窺到了一點端倪:“因為他對你們隱瞞了一些事。” “這些事和你的朋友有關?”羅飛猜測著說道,“他猜到我們會來找你,所以提前過來打探。他想知道我們能從你這裡問出些什麽,自己好有所準備。” “一點都不錯。”蕭席楓很佩服羅飛的思維速度,他評價道,“其實他一開始就不該隱瞞的,這點小伎倆在你面前根本混不過去,他早該有點自知之明。” 羅飛對這樣的誇讚並不在意,他隻對案件線索感興趣:“既然你對朱思俊實施過催眠,那他所隱瞞的那些事qíng,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我當然知道,不需要催眠我就知道。”蕭席楓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鄭重宣布,“我幾乎知道所有的事!” 羅飛的心跳加快了,他凝目看著對方的眼睛,那雙眸子深邃無比,似乎藏著無盡的秘密。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片刻,似乎都想從對方心中挖掘些東西出來。忽然間羅飛意識到自己的jīng神過於集中了,他慌忙挪開了視線,身上則驚出了一層冷汗。 略作平息之後,羅飛才又開口重整旗鼓:“既然這樣就別兜圈子了。說說吧,你都知道什麽?” “哢。”一聲突如其來的輕響打破了jiāo談的節奏,卻是那壺水已經燒開。蕭席楓起身走過去,一邊端起水壺一邊問道:“你們想喝些什麽?” 小劉說了句:“隨意。”羅飛則道:“茶,濃一點的。” 蕭席楓拿出三個杯子,倒了數量不等的茶葉泡好。小劉主動上前接了兩杯,把最濃的那杯給了羅飛。 蕭席楓端著剩下的那杯茶,他沒有走回自己的位置,而是站在羅飛面前問道:“我想先請教一下,在你們這個案子裡,我現在屬於什麽樣的角色?” 羅飛用一個詞回答:“知qíng人。” “知qíng人……”蕭席楓咧開嘴笑了一下,然後他又反問,“難道不是嫌疑人嗎?” “蕭主任過慮了。你怎麽會是嫌疑人呢?”羅飛用勸解的口吻說道,“我們只是來調查走訪,不是傳喚,更不是訊問。如果你覺得不合適,完全有拒絕我們的權利。” 蕭席楓略略眯起眼睛:“這是場面上的話。事實上呢?對我多少有些疑心吧?” 對方的態度讓羅飛有些捉摸不透,他便退了一步,半攻半守地反問:“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蕭席楓把茶杯舉到嘴邊,他撮起唇chuī了chuī飄在杯口的茶葉,然後慢悠悠地說:“最近兩天,龍州市接連發生了三起命案,另外還有一個飯店老板受到了死亡威脅。三名死者,還有那個飯店老板,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半年前一起攔車救狗事件的當事人。據說凶手在作案過程中施展了催眠術……嘿嘿,我學過催眠,而我的一個朋友也參與了半年前的那起事件。這兩條線索綜合起來,足以在我身上形成一個大大的疑點吧?” 按正常思路來說確實如此,但此刻羅飛卻搖頭道:“我們在現場附近的監控中找到了凶手的影像資料,那個家夥身形偏胖,和你有明顯的差異。我們還調查了你近期的行蹤,前些天你正好去北京出差,昨天下午才回到龍州的,所以你並沒有作案的時間。” “是嗎?”蕭席楓啜了一小口茶水,在唇齒間細細地品味良久之後,這才把那一股香苦難辨的滋味咽進了肚子裡。然後他輕歎一聲,苦笑道:“也許我是他的同謀呢?” 同謀?羅飛看對方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他立刻緊張起來:“你認識那個凶手?” 蕭席楓卻把手一攤:“不認識。” 羅飛有種受到戲耍的感覺,他皺起眉頭看著蕭席楓,不知道對方究竟在搞什麽。 蕭席楓察覺到羅飛的qíng緒。他抿著嘴,做出個歉意的表qíng:“好吧,我們先不說這個。說說我那個和案件有關聯的朋友塗連生吧。兩個月之前,他出車禍死了,而且死得很蹊蹺。我想正是他的死把二位引到了我這裡吧?” “沒錯。聽說他從不飲酒,但那天卻是因為醉駕出的事。而且他在出事前還留下了一份遺囑。”羅飛一邊說一邊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蕭席楓,他覺得不能總讓對方控制節奏,自己也得主導話語。 蕭席楓微微一笑,順著羅飛的話頭往下說:“一個五十出頭的人怎麽有心思寫遺囑呢?聯想到那次蹊蹺的意外,遺囑的受益人就非常非常可疑了。” “那個受益人就是你。”既然對方早有準備,羅飛gān脆也亮出了底牌,“——你說得沒錯,我們來找你,就是要問問這件事。” 蕭席楓心滿意足說了聲:“很好。”也不知是在恭維羅飛,還是在誇讚自己。然後他邁步走向自己的辦公桌。把茶杯放到桌面上之後,他又回頭看著羅飛說道:“羅警官,我可以給你一個初步的評價嗎?” 羅飛“嗯”了一聲,靜待對方的高見。 “你很敏銳,思路清晰,目標明確。但在這件事qíng上,你有些cao之過急,所以不太細致。”蕭席楓一邊說一邊轉過身來,“你肯定沒有調查過我和塗連生之間的關系——如果你調查過,你就知道我絕對不會加害這個人。” 在得到蕭席楓這條線索後,羅飛立刻匆匆趕來,其間確實沒有對蕭塗二人間的關系詳加調查。但這並不意味羅飛對相關qíng況一無所知:“我知道你們曾經是同學。” “同學?嘿嘿,只有這麽簡單嗎?”蕭席楓翻出一個錢包。他重新走回到羅飛面前,把錢包的折面打開遞給羅飛,說:“你該看看這個。” 羅飛接過那個錢包,卻見折面內夾著一張照片。這照片正是蕭席楓想要展示的東西。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發huáng的底色顯示出悠遠的年代。照片的內容是兩個年輕人的合影。 兩個有著鮮明對比的男人,一高一矮,一帥一醜。高個男子穿著襯衫長褲,英姿勃發,他露出燦爛的笑容,目光炯炯有神。羅飛能看出此人正是年輕時的蕭席楓,當時他風華正茂,腦殼也尚未謝頂。 矮個男子則長了一張上窄下寬的冬瓜臉,細眯的小眼睛如同賭氣的qíng人般背靠背地遠遠分開,他的鼻子像是剛被人狠揍了一拳似的,軟塌塌地趴在眼皮下方。這些相貌特征已足夠將此男子劃歸於醜八怪的行列,可是和嘴部的缺陷相比,這些部位的醜陋又不算什麽了。 男子的上唇裂成了兩半,裂口又長又深,一直抵達鼻尖下方。不僅如此,那道裂口還向著一邊臉頰歪斜過去,導致有半片上唇如同抽筋似的斜吊起來,露出唇下一排亂糟糟的牙齒。 男子的氣質也和他醜陋的相貌難分伯仲。他穿了一件不合身的外套,皺巴巴的像是捆在身上;他的個頭本來就矮,腰背又佝僂著,姿態猥瑣;在拍照片的那個瞬間,他臉部的肌ròu很不自然地堆砌成一團,顯示出面對鏡頭的不安和惶恐。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