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從證物袋裡取出盒子,然後用戴著手套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打開。 羅飛屏息凝視。雖然朱思俊此刻並不在場,但一件危險的“凶器”即將重見天日,氣氛還是叫人緊張的。 盒蓋打開一半,先有一股臭味飄散而出。等盒中物完全展現尊容的時候,緊張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那是一堆細圓形的條狀物,結合形狀、色澤和氣味來判斷,分明是一坨新鮮的狗屎。 “這是什麽意思?”小劉看著羅飛,神色茫然。 羅飛也摸不著頭腦,他轉而詢問身旁的蕭席楓:“蕭主任,你覺得呢?用這玩意兒怎麽給朱思俊催眠?” 蕭席楓哭笑不得地反問:“這不是開玩笑麽?一坨狗屎也能殺人嗎?” “會不會是障眼法?”小劉冒出個思路,“他用這玩意兒吸引我們的注意力,趁機把真正的‘凶器’隱藏起來了。” 這種可能xing的確存在。可是現在除了這個鐵盒子,再也沒有別的東西呀?羅飛盯著那坨屎琢磨了半晌,還是吃不透其中玄機。最後他隻好揮揮手說:“先當證物留著吧。” 小劉就等羅飛這話呢,他連忙把蓋子蓋好,因為那股臭味實在是不好聞。 “我們一會兒準備訊問嫌疑人了。”羅飛對蕭席楓說道,“你可以在隔壁的監控室裡旁觀。” “好的,我也很想會會這個人呢。嘿嘿,憤怒的犀牛,我們終於在現實中見面了……”蕭席楓的qíng緒有些複雜,因為他覺得凶手之所以犯下連環命案,多少是出於自己在無意中的推波助瀾。 羅飛又吩咐小劉:“你去準備攝像機,這次要全程錄像。”他這是吸取了上次被白亞星陷害的教訓,免得對方在訊問過程中耍什麽yīn招。 小劉去找攝像機,羅飛則帶著蕭席楓來到訊問室隔壁的監控室。透過牆壁上碩大的單面玻璃,兩人可以清楚地看到訊問室內的qíng形。 胖男子被銬在訊問椅上,他眯著眼睛,臉上看不出什麽表qíng。 蕭席楓看著那男子嘟囔了一句:“這家夥……” 羅飛覺得對方有話想說,便轉頭問道:“怎麽了?” “他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哦?你覺得他會是什麽樣子?” “我以為他的眼睛會很大呢。結果……”蕭席楓把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在自己的眼眉處細細地比畫了一下。 “眼睛很大……”羅飛打破砂鍋問到底,“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呢?” “從前幾起命案來看,這家夥應該jīng通瞬間催眠術。而瞬間催眠的高手眼睛往往很大。”蕭席楓解釋說,“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可以成為最有效的催眠道具。因為瞬間催眠術要求迅速見效,一個簡單的眼神或許能抵得上一百句紛繁的話術。” 羅飛點點頭,他不禁想起了夏夢瑤,想起了那雙如明月般的美目。正是有了那雙大眼睛的幫助,她的催眠術才如虎添翼吧。 再看看玻璃對面的那個家夥,細眯眯的小眼睛好像永遠睡不醒似的。他是憑著何德何能躋身於頂級催眠師之列呢? 羅蕭二人對話期間,小劉已經在隔壁裝好了錄像設備。羅飛暫時和蕭席楓分別,他來到了訊問室,準備和那神秘男子展開面對面的jiāo鋒。 03 訊問由羅飛主持,小劉負責記錄。 按照常規套路,在第一次訊問時首先要記錄下犯罪嫌疑人的基本信息。這個部分可直接按照訊問筆錄表上的條目逐次展開。 “被訊問人姓名?” “李凌風。” “說具體點,怎麽寫?” “木子李,凌晨的凌,風景的風。” “年齡?” “三十二歲。” “民族?” “漢。” “文化程度?” “大學。”李凌風說完這句又“嘿”地笑了一聲,補充道,“沒有畢業。” “戶口所在地?” “江西省九江市。” “現在居住地址在哪裡?” “來龍州以後住在楊集鎮藍山花園五幢303室,租的房子。” 基本信息記錄完之後,接下來就正式進入訊問部分,羅飛想要再了解一下對方的詳細qíng況。 “把你的家庭qíng況講一下。” “我父母都是農民,現在居住在農村老家。我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哥哥在縣城當中學老師,姐姐在家務農。我自己單身。” “你從事什麽職業?” “自由職業。” “什麽自由職業?” “說不準。”李凌風翻了翻眼皮,眼睛似乎略微變大了一些,“想到什麽就做什麽,什麽有趣就做什麽。” “以前受過公安局處理沒有?” “沒有。” 羅飛“嗯”了一聲,略作停頓之後,他準備切入正題了。 “知道今天為什麽把你帶到刑警隊嗎?” 李凌風毫不猶豫地回答說:“我殺人了。” 對方這種慡快的態度令人多少有些詫異,羅飛和小劉對視一眼,然後又深入問道:“你殺了什麽人?” 李凌風調整了一下身姿,他把腰背挺直,正襟危坐,然後他特意把臉對著攝像機鏡頭,很認真地說道:“我為趙麗麗、姚舒瀚、李小剛、林瑞麟四人的死亡事件負責。” 這樣如外jiāo辭令般的用詞作為問訊記錄顯然是不合適的,羅飛蹙眉糾正道:“你是不是殺了他們?” “是的。”李凌風小眼睛轉過來看著羅飛,“我殺了他們。” 犯罪嫌疑人既然已經對犯罪事實坦承不諱,接下來警方就要對犯罪動機、犯罪手段展開調查,對與犯罪相關的時間、地點,涉及的人、事、物等諸多細節也要一一印證核實。 羅飛問道:“你為什麽要殺趙麗麗等人?” 李凌風看著攝像鏡頭,正義凜然地說道:“因為他們都有罪,他們害死了一個叫作塗連生的人。” “你說趙麗麗等人害死了塗連生,這件事qíng的具體經過是怎樣的?” “塗連生是個貨車司機,他長得很醜,但是心地特別善良,是個大大的好人。半年前,林瑞麟雇傭塗連生拉了一車狗,準備去徐州販賣。李小剛糾集了一幫所謂的愛心人士,在高速路口攔住了塗連生的卡車。在爭執的過程中,有人扎破了卡車的兩個輪胎,趙麗麗和姚舒瀚還qiáng迫塗連生給死狗下跪。塗連生不堪侮rǔ,後來想不開就自殺了。” “你認識塗連生嗎?” “不認識。” “那你是怎麽得知這件事的?” “有人在網上發了一篇紀念塗連生的文章,提到了這件事。” “你看一下,是不是這篇文章?”羅飛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檔,讓身邊的助理警員jiāo給李凌風。那篇文檔的標題為《紀念我的朋友塗連生》,正是蕭席楓當初發表在網絡上的紀念文章。 李凌風略略翻看了一下,點頭道:“就是這篇。” 羅飛接著問道:“知道這件事之後,你做了什麽?” “我給發文章的人寫了信。” “什麽內容?” “我表達了自己的憤慨,並且發誓要對害死塗連生的責任人實施懲罰。” 羅飛又拿出另外一份文稿向對方展示:“你看看,這是不是你們當初的通信記錄?” 李凌風看了看說:“沒錯。” “你仔細看看,這份通信記錄是否完整,有沒有遺漏?”因為記錄是由蕭席楓提供的,羅飛覺得有必要通過李凌風的視角核實一下。 李凌風便一頁頁地翻過,最終確認說:“是完整的。” 羅飛繼續提問:“‘憤怒的犀牛’就是你嗎?” 李凌風點頭:“是我的網名。” “和你通信的這個‘蕭醫生’,你知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塗連生的好朋友。” “在五月九日的最後一封信中,你說‘我會讓他們在yù望中覆滅!’,這話是什麽意思?” “就是說我要殺了他們。” “在寫完這封信後,你是否將帳號注銷,以後和‘蕭醫生’再也沒有聯系?” “是的。”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蕭醫生’是個好人,我不想連累他。另外我也不想給警方留下可追查的線索。” 這一輪問答證明蕭席楓之前的敘述都是事實,現在基本可以排除此人共同涉案的可能。 羅飛開始把訊問重點指向最關鍵的命案過程。 “你是怎樣殺死趙麗麗等人的?” “我用了催眠的手法,讓這些家夥心中的yù望極度膨脹。這時再配合一些特殊的道具,就能叫他們自己把自己殺死。”說這話的時候李凌風衝著攝像鏡頭挑起了嘴角,似乎頗為自得。 “為什麽要用這種特殊的手法殺人?” “因為這是我最擅長的。”李凌風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這些人出於各種私yù害死了塗連生,我叫他們也被自己的yù望害死,這才有懲罰的意義。” “具體是怎麽針對每一個受害者進行cao作的?” 李凌風的態度毫無保留:“那就從趙麗麗說起吧,她是第一個被我殺死的。這個女人非常愛美,但她的皮膚不夠白,這成了她的心病。我就製作了一套二氧化硫發生裝置送給她。我對她實施了催眠,告訴她二氧化硫可以漂白皮膚。於是她就躺在浴缸裡給自己漂白,結果就被一池子的亞硫酸給燒死了。” “你以前認識趙麗麗嗎?” “不認識。” “那你怎麽對她的心病這麽了解?” “我入侵了這些人的個人電腦。他們所有上網記錄,硬盤裡的資料,甚至是電子日記我全都看過。所以我對他們每個人都非常了解。” “憤怒的犀牛”在和“蕭醫生”的通信記錄中,也曾chuī噓過自己的黑客技術。在這個年代,如果能完全控制某個人的電腦,那這個人的確再無秘密可言。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