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林瑞麟得意地告知:“我成功了。” “那條瘋狗被趕跑了嗎?” “是的。” “非常好。”蕭席楓讚道,“那你現在可以繼續回家,不用再繞路了。” “是的。我現在要往左拐,進入那條小街。”林瑞麟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他臉上的神色有些猶豫不決。 蕭席楓問道:“你又看到了什麽?” “有一個人,他在衝我招手。” “什麽樣的人?” “一個男的,大概三十歲吧,長得胖胖的,他戴著一頂帽子,還背了一個大包。” 這番描述完全符合嫌疑人的體貌特征。羅飛的jīng神高度緊張,他知道林瑞麟的記憶即將觸及到警方最關心的那個部分。 蕭席楓繼續探索:“他招手是想要你過去吧?” “是的。” “你過去了嗎?” “過去了。” “你以前認不認識這個人?” “不認識。” “那你為什麽要過去?” “他叫了一聲‘林老板’。我覺得他是認識我的,或許是我店裡的客人。” “你走過去之後,你們會離得很近,對不對?” “是的。” “那你有沒有看清他長什麽樣子?” “臉胖胖的,下巴很寬,小眼睛細眯眯的一點點。” 羅飛在心中把這些相貌特征牢牢地記住。這次催眠探索的價值已經開始顯現,他感到很振奮。 蕭席楓又問:“那個人找你到底想做什麽呢?” “他說朱警官托他捎了點東西,要帶給我。” “哪個朱警官?” “朱思俊。是個jiāo警。有一次我在高速路上報警,就是他出的警。” 案件正顯現出熟悉的節奏!一件貨物,一個送貨人!按照慣例,朱思俊就是凶手下一個作案目標。但羅飛的心思暫時無暇旁顧,因為蕭席楓的詢問正要進入最關鍵的部分。 “他帶來了什麽東西?” “那個背包。”林瑞麟回答說,“所有的東西都在包裡。” 背包?羅飛略感詫異。根據後續小區門口的監控,林瑞麟的隨身物品在進出小街前後並沒有什麽變化。這滿滿一大背包要jiāo給林瑞麟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呢? 帶著這些困惑,羅飛繼續關注著蕭席楓的探索。 “你有沒有當場打開那個背包?” “打開了。”林瑞麟頓了頓,又補充說,“是那個人要我打開的。” “包裡面有些什麽呢?” 林瑞麟沒有立刻回答。他舔了舔嘴唇,神qíng似乎有些興奮,片刻後他才用一種愉悅的口吻說道:“那是整整一包的美味菜肴。” “菜肴?具體都有些什麽?” “有香麻海蜇、蝦子冬筍、熗huáng瓜條、芥末鴨掌、蘇烤鯽魚、鎮江肴ròu、桂花鹽水鴨、杭椒脆骨、清炒翡翠蝦仁、砂鍋肚肺湯、山藥炒木耳、金針肥牛、手撕包菜、大煮gān絲、清蒸刀魚、口蘑燜jī、蟹粉獅子頭,還有點心、果盤,以及揚州炒飯做主食。”林瑞麟源源不斷地報出一長串的菜名,最後gān咽著口水讚歎道,“簡直就是一桌jīng美的宴席!” “這麽多菜?”蕭席楓沉吟著問道,“是用塑料袋或者是快餐盒裝著的嗎?” “當然不是。”林瑞麟斷然否認,“餐具全都是上等的景德鎮瓷盤。美食必須配以美器,塑料袋、快餐盒什麽的怎麽能行?” 蕭席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片刻後他對羅飛做了個手勢,同時說道:“當我數到三的時候,你就會醒來。一、二、三。” 林瑞麟應聲而醒。而羅飛和張雨則心領神會,跟著蕭席楓一同來到了屋外。 羅飛首先吩咐在屋外等待的小劉:“你趕快去把朱思俊給我找回來。現在已經確定,凶手下一個目標就是他!” 小劉先應了聲:“好。”然後又問:“他不肯來怎麽辦?” “那就通知他的領導。”羅飛知道朱思俊一心要往上爬,只要領導出面說話,他是不敢不聽的。 小劉遵命處理這事去了。羅飛又轉身向蕭席楓詢問:“是不是又遇到了障礙了?” 蕭席楓反問:“你也看出來了?” “林瑞麟提到了刀魚,可這個季節根本沒有刀魚;而且背包裡的菜肴也不可能用瓷盤子盛著,”羅飛分析道,“所以那些菜肴並不存在,全都是凶手虛構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掩蓋背包裡真正的玄機。” 蕭席楓點頭道:“和我的判斷一樣。” 羅飛隨即又問:“可以破解嗎?” “要破解倒是不難,”蕭席楓說,“之前那個障礙利用了林瑞麟的恐懼,而這個障礙則是利用了林瑞麟對於美食的qiáng烈yù望。要破解的話,只要讓他的yù望得到滿足就可以了。” 羅飛猜測道:“你的意思是,讓他在虛擬世界中享受這頓美食?” “沒錯,只有把這些菜吃完,他才能真正回憶起藏在背包裡的東西。不過——”蕭席楓話鋒一轉道,“這事可能有風險。” 羅飛也嗅出些什麽:“你擔心‘觸發器’就藏在這些菜肴裡?” 蕭席楓點著頭反問:“趙麗麗他們是怎麽死的?所以我不敢貿然在催眠狀態下引爆林瑞麟的yù望。這事得先和你們商量商量。” 羅飛沉默著,一時間也是躊躇難斷。 前三名遇害者都是死於自身yù望的一種極端發泄的過程,凶手如果要殺害林瑞麟的話,估計也會遵循類似的模式。在催眠狀態下釋放林瑞麟的食yù,這事確實非常危險。凶手很可能已經埋好了炸藥,就等著你來引爆呢! 可是放棄探索就永遠不知道炸藥到底埋在哪裡,也就無法從根本上扭轉目前的被動局面。而且現在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了,要放手的話確實心有不甘。 換一種思路來想,凶手在這裡用食yù來設置記憶障礙,或許就是要將警方嚇退呢?因為背包裡隱藏著極為重要的秘密,所以用一個偽裝的炸彈來掩蓋,叫警方不敢繼續拆解。如果是這樣的話,臨陣退縮反倒正中對方的下懷。 思來想去,警方終究要面臨一個進退兩難的尷尬局面。那家夥的凶險和狡詐在這場布局中展現無余。 羅飛實在下不了決心,他征求張雨的意見:“你怎麽看?” 張雨沉吟了一會兒,轉而向蕭席楓問道:“是不是在任何qíng況下,只要你數出一二三,林瑞麟都會立刻醒來?” 蕭席楓點點頭:“這事我有絕對的把握。” 張雨又轉回來問羅飛:“最多三秒鍾的時間,你覺得憑我們兩個能不能控制住林瑞麟?” 羅飛明白張雨的意思了。對方這是作了最壞的打算,並由此提出一個問題,萬一林瑞麟在催眠狀態下失控,警方能否在他清醒之前控制住局勢? 羅飛據此作出了決斷。 “光憑我們兩個還不保險。”他對身後那兩名一直守候在門外的警員說道,“你們也一塊進來。” 蕭席楓“嘿”地一笑,讚歎道:“羅警官處事謹慎,無論如何都要保證兩個對一個的優勢呢。” 這話確實點破了羅飛的用意。按照羅飛和張雨的身手,合力控制一個林瑞麟不在話下。但羅飛還得防著蕭席楓,對方這一番商議,焉知不是別有用心?如果他想要借機對林瑞麟下手,這番言談正好可以撇清自己的責任。因為一切決斷都是由你羅飛作出的,我早已警示了相關危險,而你們警方並未重視。 所以羅飛相比張雨作出了更壞的打算——蕭席楓會臨陣倒戈。這樣的話兩個人就很難控制局勢了,現場必須進一步增qiáng警方的力量。 既然被對方看破,羅飛也無意掩飾。他微微一笑說:“多作一手準備總是沒錯的。蕭主任,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就準備開始吧?” “不介意。”蕭席楓大度地揮了揮手,“我只有一個要求,在我催眠的時候你們不要發出聲響就行。” 於是四人又進入屋內。羅飛首先問林瑞麟:“你身上都帶了什麽東西?” “手機、錢包、鑰匙,還有手表。” “先jiāo給我們吧。”羅飛伸出一隻手,“暫時替你保管一下。”他害怕林瑞麟失控會亂吃東西,所以要提前把隱患排除。 林瑞麟掏出手機錢包,摘下鑰匙手表,一股腦兒全都塞到了羅飛手裡。羅飛注意到對方手指上還戴著個金戒指,又說:“戒指也摘下來。” 林瑞麟有些不樂意:“這是結婚戒指,我睡覺都不摘的。” “摘下來!”羅飛堅持道,“一會兒就還給你。” 林瑞麟不滿地癟癟嘴,但他還是按羅飛的吩咐照做了。 羅飛把這些雜物jiāo給身後的一名警員收好,然後又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林瑞麟一圈。確信再沒有可置傷害的物品之後,他才對蕭席楓一點頭說:“開始吧。” 蕭席楓讓林瑞麟閉上眼睛,全身放松。然後他用平靜而又沉穩的語言將對方再次帶回昨日凌晨的記憶中。 “現在你的面前有很多美食,是嗎?” 林瑞麟一邊點頭一邊咽著唾沫,一副饞涎yù滴的模樣。 “你想不想大吃一頓?” “想。”微微的顫音透露出林瑞麟心中那翻騰不息的yù望。 “那就吃吧。”蕭席楓趁勢撩撥,“盡qíng地吃。吃到你不想吃為止,或者,gān脆把它們全都吃完!” 可林瑞麟卻黯然說道:“不行……” “為什麽不行?”蕭席楓顯得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對方居然會拒絕這個提議。 林瑞麟回答說:“因為菜還不夠。” “不是已經有很多菜了嗎?” “但是只有七道涼菜。”林瑞麟認真地說道,“一桌宴席不可以只有七道涼菜。” 蕭席楓已不記得都有哪些菜肴了,他便把目光投向羅飛。後者無聲地點了點頭,意思是:沒錯,只有七道涼菜。 羅飛記得清清楚楚:香麻海蜇、蝦子冬筍、熗huáng瓜條、芥末鴨掌、蘇烤鯽魚、鎮江肴ròu、桂花鹽水鴨,這些就是林瑞麟報出的一堆菜名中的涼菜部分,數量正是七道。而一桌宴席涼菜應該湊足八道,這是世人皆知的常識。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