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魯局長聽明白了,他隨即展開聯想:“你的意思是,李凌風也是主動求死?因為他自己也犯下了那七宗yù望之一?” 羅飛點頭道:“沒錯,李凌風的yù望就是名氣。他當了好多年的網絡推手,認為出名比什麽都重要。半年前正是他策劃了攔車救狗的行動,所以他本身也要對塗連生的死亡負責。” 魯局長的表qíng變得嚴肅起來,他又戴上了眼鏡,拿起那張壁紙再次端詳。片刻後他沉吟著說道:“這麽說的話,朱思俊對應的yù望應該就是‘仕途’?” “是的。”隨後羅飛又一口氣把所有的受害者都點了出來,“除了他們兩個,張懷堯的yù望是‘偽善’,趙麗麗的yù望是‘容貌’,姚舒瀚的yù望是‘女色’,李小剛的yù望是‘金錢’,林瑞麟的yù望是‘美食’。他們每個人都因為自己的yù望而死。” 魯局長沉默著,眉頭緊鎖。半晌之後他才抬起目光,用探討的口吻對羅飛說道:“我覺得你的分析基本正確,但是對於本案的現狀或許不用那麽悲觀。我提兩點看法供你參考。第一是對李凌風的心理分析。要知道那部電影是帶有宗教色彩的,西方人可以為了信仰而放棄生命,可是有什麽力量能夠支持李凌風作出類似的犧牲呢?第二則是針對案qíng本身的。朱思俊撞死李凌風這件事,在中國不但無過,而且有功,所謂懲罰計劃在這一點上就行不通。另外張懷堯不是也被我們救出來了嗎?這也能證明嫌犯的計劃已經破產。我的意思是,李凌風也可能就是真的被撞死了,這件事並不在他的計劃內。” “也可能吧……”羅飛並沒有完全否定對方,但他隨即又道,“但出於謹慎的考慮,我們應該要作最壞的打算。” “嗯。”這個態度魯局長也是讚成的,他便看著對方問道,“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做呢?” “首先要把張懷堯和朱思俊保護起來,然後找催眠師給他們做輔導,一定要徹底排除隱患。” 魯局長想起了什麽:“你好像已經給張懷堯做過催眠了吧?” “是做過一次。”羅飛道,“但當時並不知道事態這麽嚴重,所以再做一次也不多余。” 魯局長點點頭:“那你就著手安排吧。” “已經開始安排了。我讓小劉去接朱思俊,不過張懷堯這邊……可能還得由您出面協調一下。” “怎麽了?” “張懷堯出院之後就更換了手機號,現在我們沒辦法找到他。聽說只有張書記知道他最新的聯系方式。” “我明白了。我這就給張書記打電話。”魯局長一邊說一邊拿起了桌上的電話聽筒,他撥了一個手機號碼。片刻後電話接通了。 “張書記,我是老魯啊。對,我問一下張懷堯新換的手機號是多少……哦,沒什麽大事,就是刑警隊這邊做個例行回訪。好的,您說,我記一下。”魯局長衝羅飛使了個眼色。羅飛並沒有去準備紙筆,他全憑腦力記下了對方報出的那串數字。 等魯局長掛斷電話之後,羅飛立刻便開始撥打新記下的那串號碼。振鈴響了很久之後才有人接聽:“喂?” 羅飛一聽就知道這不是張懷堯的聲音,於是他開口便問:“你是哪位?張懷堯呢?” 對方反問道:“你是誰?” “我是刑警隊羅飛。” “是羅隊長啊,”對方在電話那頭打了個招呼,“我是車站派出所周琪啊。” “周所長?”羅飛有些奇怪,“這是不是張懷堯的手機?” “我也不知道啊,死者的身份還沒確認呢。” “死者?”羅飛的心驀然沉了下去,“你說什麽死者?” “我們這邊剛出了一起事故,有人跳軌自殺。我正在清理現場呢,這部手機就是從死者身上找到的。對了,你怎麽會打這個電話?” “現場先別動了,等我過來處理!”羅飛急匆匆說道。事態惡化得如此之快,他的額頭瞬間已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04 張懷堯死的時候現場有很多目擊者,他們對事發過程的描述基本一致。 下午三點三十分左右,張懷堯來到龍州火車站的二號站台。他遠離人群走到站台的遠端,獨自看著天際發呆。 三點四十分,一輛列車經二號站台進站。當車頭行駛到距離張懷堯不足十米之處時,他忽然縱身躍下了站台。列車來不及製動,車頭從張懷堯身上壓了過去。 得知死者是市委張書記的公子,車站的相關人員都有點焦慮。周所長更是急得直拍胸脯:“我打包票,絕對是自殺的,因為出事的時候方圓十米內一個人也沒有。” 羅飛也知道是自殺,但他相信這事並不是出自張懷堯的本意,一定有某種邪惡的力量侵入了這個大男孩的jīng神世界。 這時有一輛尾號001的小轎車駛上了站台,眾人一看就知道是張辰聞訊趕來了。 “你把現場秩序控制一下,讓圍觀的人都散了。另外千萬不要把記者放進來。”魯局長對周琪囑咐了幾句,然後便向著那輛轎車迎過去。 轎車停在了警戒圈外,張辰一臉悲戚地下了車。 魯局長擋在對方身前勸道:“張書記,現場您就別看了……” 張辰沒有說話,他伸手把魯局長推到一邊,決然向著圈內走去。他一步步地走到了站台邊緣,眼前的慘狀讓他天旋地轉。 鐵軌上臥著一具分解崩離的屍體,已全然沒了人形。 張辰渾身的肌ròu全都僵硬了,只有嘴唇在急速地顫抖著。四五秒鍾之後,他的身體忽然間失去了平衡,斜斜地向著側後方倒去。 張辰的司機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領導的身體,同時四周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喊聲:“張書記!張書記!” 張辰揮揮手說了聲:“我沒事。”然後他qiáng撐著又站了起來。他的視線緊盯著鐵軌上的那堆ròu塊,淚光在深陷的眼窩中隱隱閃爍。 看著這番場景,羅飛心中就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現在並不是什麽市委書記,而是一個悲傷的父親,一個心碎的老人。 羅飛喃喃自語從口中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張辰循聲轉過頭來,他看了羅飛一眼,然後慘笑著說道:“不用自責……你們已經盡力了。只是這孩子自己太脆弱,他沒能過得去這一關……” 羅飛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魯局長用眼神及時製止。後者隨即對張辰的司機說道:“快扶張書記上車休息吧。” “張書記,請您節哀。”司機低聲勸慰著張辰,同時輕拉了一下對方的胳膊。這次張辰沒有堅持,他跟著司機離開了現場。 魯局長往羅飛身旁踱了兩步,壓低聲音囑咐:“現在qíng況還不明朗,多余的話先不要說。” 羅飛一怔,片刻後才明白對方的用意。 在張辰看來,龍州警方已經完成了營救張懷堯的任務,現在發生的慘劇只是因為兒子自身沒能走出yīn影。但如果羅飛把那一番“七宗yù”的猜想說出來,qíng況可就完全變了,如果張懷堯的死亡也是出自於凶手的謀劃,龍州警方至少要承擔辦案不力的失職之責。 羅飛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雖然偵查探案不甘人後,但在政治敏銳xing上比起魯局長實在是差了太多。 送走張辰之後,羅飛和魯局長也沒有在現場逗留太久。他們得到消息,小劉已經把朱思俊帶回了刑警隊。於是眾人立刻驅車匆匆回返。 朱思俊端坐在會議室中,暫時安然無恙。現在他已是“七宗yù”殺人計劃中唯一的幸存者。 羅飛把當前的形勢向朱思俊詳細講述了一遍。後者聽完之後卻不擔憂,他反倒冷笑著問羅飛:“羅隊長,你為什麽處處都要針對我呢?” 羅飛被問得一愣:“我什麽地方針對你了?” “你東牽西扯地說了這麽多,連美國電影都搬出來了,真正的用意難道別人聽不明白?”朱思俊的目光在會場裡掃了掃,又道,“好吧,那就讓我來翻譯一下。羅隊長要對我說的無非就是這幾句話:你根本不是什麽英雄,你被李凌風利用了;你不但沒有救下張懷堯,反而害他丟了xing命;就連撞死李凌風這事都是錯的,你簡直就是在幫助嫌犯完成計劃。” 自己的警言竟然被對方如此解讀,羅飛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他只能咧著嘴說道:“我不管你怎麽想,我只是在分析案qíng。現在其他人都已經死了,你的處境也非常危險。” 朱思俊憤憤反問:“我有什麽危險的?難道我要害怕一個死人?我看我的危險不是來自於李凌風,而是來自於某些居心叵測的同僚。” 一旁的小劉忍不住了,他指著朱思俊的鼻子問道:“你這話什麽意思?我們有什麽理由要害你?” 朱思俊衝著羅飛翻了翻眼皮:“羅隊長,你不是找人給張懷堯做過心理治療嗎?為什麽他還是自殺了?這事有沒有你的責任?” 對這個質疑羅飛並沒有回避,他坦承道:“有。” 朱思俊便又追問:“那你現在扯出這麽一段荒誕的理由來,難道不是要為自己開脫嗎?” “不是。”羅飛給出堅定的回答。他緊盯著朱思俊的眼睛,試圖看穿對方的內心世界。 短短幾天之內,朱思俊從一個鬱鬱不得志的jiāo警變身為世人矚目的英雄,而他原本怯懦的xing格也變得霸道跋扈起來。在這番變化的過程中,羅飛分明感受到一種正在急速膨脹的yù望。 羅飛開始反思警方節節敗退的原因,他們面對的不僅是一個算無遺策的凶手,更可怕的是受害者心中那些失控的魔鬼。 凶手並不需要和警方正面作戰,他所做的只不過是將那些魔鬼釋放出來,然後目標便會被自己的yù望所吞噬。 “你們都控制一下qíng緒!”一旁的魯局長終於站出來主持局面了,他看著朱思俊為羅飛辯解說,“羅隊長在提出‘七宗yù’分析思路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張懷堯自殺的消息,所以你不要說他是自己開脫責任,這不存在!” 朱思俊還不敢和魯局長唱反調,但他仍然堅持說:“反正我不相信這個分析。我也不會接受任何人來給我做催眠。”說到這裡他略微一頓,又語帶譏諷地冷笑道,“嘿嘿,張懷堯倒是接受了催眠術,結果又怎樣?”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