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資料上來看,李小剛只是成千上萬個漂泊在這個城市的年輕人中的一員。他境遇困頓卻又充滿了夢想。而這樣一個人和趙麗麗、姚舒瀚又會有什麽聯系呢? qíng感糾葛幾乎是不可能的,趙麗麗無論如何都不會看上李小剛這樣的窮小子。兩個人的資料中也沒有這方面的蛛絲馬跡。 羅飛想到趙麗麗是喜歡養狗的,會不會在購買寵物用品的時候和李小剛有過接觸呢?可是進一步的了解又否定了這個猜測。趙麗麗是一家高檔寵物俱樂部的會員,相關用品都是從俱樂部中直接購買,她從來不會光顧淘寶網店這類的低端消費市場。 同樣,姚舒瀚的生活軌跡似乎也從未和李小剛產生過任何jiāo集。他們所生存的環境就像飛鳥和遊魚一樣,差別巨大。 羅飛暫時放棄了這方面的探索。雖然他確信必然有一條紐帶同時纏繞著這三個人,但是目前掌握的資料還不足以令這條紐帶浮現。 羅飛再次單獨瀏覽李小剛的資料,這次他不再拘囿於文字,而是把注意力轉移到李小剛的個人照片——當和一個陌生人jiāo往的時候,相貌總能給人最直觀的第一印象。 這是一個jīng瘦的年輕人,皮膚黝黑,平頭,一雙眼睛又大又亮。他在照片中歡快地咧著嘴,給人一種熱qíng開朗的感覺。羅飛猜測此人一定是外向型的xing格,愛表現,臉皮較厚,不畏挫折。 可是,他的yù望在哪裡呢? 所有在異鄉拚搏的年輕人,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在這座城市中立足吧?謀求一份不錯的職業,買一套房子,娶一個嬌媚可人的妻子……在這些yù望中,又有哪一條會被那個神秘男子利用,成為李小剛心中最危險的死xué? 當羅飛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就無法抑製地產生一種焦慮。從李小剛失蹤到現在已經超過了十二個小時,按照那個家夥的行事效率,李小剛的前景實在是不容樂觀。 但羅飛仍然抱有一絲僥幸的心理。那個神秘人在拜訪趙麗麗和姚舒瀚的時候都帶去了一隻大箱子,正是箱子裡的“道具”要了這兩人的xing命。但當此人離開攬月豪庭時,他的電動車上並沒有其他的箱子,而且他中途也沒有在任何地點停留。在未攜帶“道具”的qíng況下,他還能順利地謀害李小剛嗎? 至少到目前為止警方尚未找到李小剛的屍體。這最後留存的希望既是警方的動力,也是最沉重的壓力,因為尋找目標人物的過程,事實上就是一場和死神展開的賽跑。 從手頭的資料中實在覓不到有價值的線索,羅飛的jīng神卻漸感困頓。他決定稍微眯上一小覺,休養生息。 躺在辦公室的小chuáng上,眼睛雖然已經閉上,但思維卻難以停頓。有些什麽東西在腦殼裡橫衝直撞的,似乎已被禁閉了很久,正急切地尋找出路。 不知怎麽地,羅飛忽然覺得自己並沒有躺在chuáng上,他仿佛坐在一輛行駛的汽車中。 汽車在空曠的高速公路上疾馳,前方一片黑暗。 有個聲音在羅飛耳邊說道:“前面沒路燈了。你幫我看著點路。” 羅飛的視線向著車燈的盡頭看去。漆黑的道路上只能看見一條白色的分道線。在不斷重複的單調場景中,羅飛的思維開始慢慢凝滯。 車頭前方掛著一個平安結,隨著車輛的行進輕輕搖擺。那節奏正巧附和羅飛呼吸的頻率。在轉過一個彎道時,平安結又斜斜地甩出來,長長的燈籠尾掃過羅飛的眼前。 羅飛本能地想要閉眼,這時他聽見一個聲音說道:“困了就睡會兒吧。” 一股倦意洶湧襲來,但同時又有另一個聲音在心底大喊:“不能睡!你快要被催眠了!” 羅飛一驚,他握緊右手,手中似乎攥住了一個硬物。 那個聲音勸說道:“那段錄音呢?你還有必要留著嗎?” 羅飛在心底大喊:“不能給他,不能給他!”但他的手卻不聽使喚地伸了出去,將那件緊握的硬物jiāo給了在他耳邊說話的那個人。 那人露出滿意的笑容,然後轉身離去。 羅飛焦急地問道:“你要去哪裡?” “離開這個城市,去一個沒人能找到的地方。”那人頭也不回,他身旁還帶著一個長發飄飄的女子。 羅飛想要阻攔,但他的身體卻動彈不得。他發現自己早就被一根繩子綁在了汽車座椅上。那繩子在他身上密密匝匝地繞了許多圈,最後從車窗口伸出去並高高地飄在空中。羅飛順著繩子往高處看去,卻見繩子的盡頭拴著一隻大大的風箏。 羅飛大驚,扭動身體拚命掙扎,卻無法松脫分毫。這時車外刮起一陣大風,風箏受了力,竟拖動汽車往前方滑去。車前水波盈盈,卻是龍州的運河。 羅飛想要大喊:“停下,停下!”但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汽車在風箏的拖動下越滑越快,最後終於衝破河邊的護欄,向著運河一頭扎了下去。 “咚”的一聲,河水激起巨響,如同在羅飛腦海中炸開一記驚雷。 繩子在入水時被衝開了。羅飛奮力打開車門,河水湧入,汽車更快地向著河底沉墜。羅飛從車門中鑽出來,他蹬了兩下腿,想要遊出水面。然而突然有人拽住了他的胳膊,看來是要將他拉入河底。 羅飛qíng急應變,在水中施出小擒拿的手法,關節反轉擰住了對方的胳膊。那人吃痛,“哎喲”叫了一聲,呼喊道:“羅隊,是我!” 熟悉的聲音擊碎了羅飛腦中的幻象,他驀地睜開眼睛,汽車、河水、風箏全都消失了,他看到自己正站在辦公室的小chuáng前,而被他別住了胳膊、正齜牙咧嘴呼痛的那位,卻是助手小劉。 羅飛一愣,他一邊松開小劉,一邊下意識地問了句:“凌明鼎和夏夢瑤跑哪裡去了?” “他們倆已經消失半年了啊。”小劉甩了甩胳膊,臉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 “是的,是的,已經消失半年了。”羅飛喃喃自語。他抬手在太陽xué上揉了一會兒,終於將qíng緒從夢境中掙脫出來。然後他看著小劉茫然問道:“你……這是怎麽回事?” “我進來找你,看你正在睡覺,叫也叫不醒,我就拉了下你的胳膊,然後你就突然跳起來把我別這兒了。”小劉咧著嘴,表qíng多少有些委屈。 “對不起,我剛剛做了一個噩夢。”羅飛簡單地解釋了一下。隨後他做了幾次深呼吸,調整qíng緒問道,“有什麽qíng況要報告嗎?” 小劉也立刻把自己切換到工作狀態,他回復說:“我們找到那家夥的落腳點了!” “是嗎?”羅飛一下子興奮起來,他忙不迭地套上鞋子,揮手道,“趕快帶我過去!” “好嘞!”小劉應了一聲,不過隨後他又用提醒的語氣告知羅飛,“羅隊,還有一個壞消息……” 羅飛眉頭一蹙:“什麽?” 小劉揉了揉鼻頭,說道:“現場還發現了李小剛的屍體。” 第三章浸滿鮮血的鈔票 01 自從監控追蹤組和興城派出所兩路人馬合二為一後,對興城路沿線的查訪便加快了進度。臨近中午的時候,查訪工作終於有了重大收獲。 在正宜巷平房區,有一個住戶認出了監控截圖中那個背著登山包的神秘男子。該住戶聲稱曾多次看到這名男子出入自家隔壁的一個院子,他的說法得到了附近其他鄰居的證實。同時大家一致認定,此人並不是巷區的原住民,他應該是不久前才租住於此的。 查訪小組立刻在院落周圍布控,然後又派出偵查員翻牆進入院內。他們在院子裡並未找到神秘男子的行蹤,但另有一個令人震驚的發現讓他們意識到此地確實事關重大。 消息被匯報給專案組組長羅飛,後者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現場。 雖然這些年龍州市的房地產開發如火如荼,但也有不少老巷區作為本地古樸建築風貌的代表被特意保留下來,正宜巷就是其中之一。留守在巷區的大部分都是習慣了平房生活的中老年人,也有人舉家搬出之後,便把自家的宅子出租給外來的求學和務工人員。 目標現場位於正宜巷41號,佔地面積約兩百平方米,四間平房圍著一個院落,院落中心則豎立著一個奇怪的“大家夥”。 那是一個用有機玻璃製成的大圓筒,高大約有兩米,直徑約一米。圓筒的頂部連接著兩個直徑十來厘米的有機玻璃圓管,形成了與外界相通的兩處開口。 第一根圓管沿著頂部筒壁的切線方向與圓筒內部相連,圓管的另一端則向著筒外的地面延伸出去,最後通向了不遠處的一台大功率風機。 另一根圓管則cha在圓筒的頂面中心,一端cha入筒內約有三十厘米,另一端則支出筒外有十厘米左右。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設置在筒頂的小小的“煙囪”。 除了這兩個開口之外,在筒壁下方還設有一個活動的“小門”,這個小門大概有半米寬,一米高的樣子,足夠一個成年人以蹲姿鑽入筒內。現場這個小門呈緊閉狀態,門邊纏著膠條並設置了搭扣,搭扣從內部鎖死,保證了圓筒整體的密閉xing。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並不是這個裝置本身,而是裝置內部的qíng形。 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倒在圓筒的底部,已死去多時。由於空間有限,他的身體被迫呈蜷曲狀,背部斜斜地靠著筒壁,腦袋則無力地垂落在胸口和地面之間,從他的面貌依稀能夠分辨出,此人正是警方在急切尋找的李小剛。 之所以用了“依稀”兩字,是因為此人的容貌幾乎已經損毀。在他的面龐上,橫七豎八,密密麻麻,布滿了細絲狀的傷口。不管是額頭臉頰,還是口鼻耳朵,全都不能幸免。 其實不光是面龐,基本上此人的整個軀體都遍布創傷。時值初夏,李小剛隻穿著短袖短褲,這單薄的衣物早被切割得七零八落,bào露在外的四肢更是慘不忍睹,雙臂、兩條大腿都是傷痕累累,只有腿部膝蓋以下還算完好。 那些傷口大都長不逾寸,又細又直,就像是被極鋒利的刀片劃過。傷口的分布則毫無規則,橫豎相間的,時有jiāo叉重疊。另外手腕和頸部的一些傷口顯然傷到了動脈,大量的血液因此流出,浸得屍體周圍一片鮮紅。 小劉站在羅飛身旁,他震驚於死者的慘狀,忍不住咧嘴感慨道:“這家夥……難道是從刀山裡滾出來的?” 沒錯,這滿身傷痕的模樣確實就像是在刀山裡滾過,而且還是那種刀尖如松針般密集的刀山!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