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就很難抓住他了,對不對?” 羅飛坦承:“沒錯。這個人防工程面積很大,一共有六個出口。警方當時根本不知道這些出口都設置在哪裡。所以如果不是你開車撞他,他早已逃之夭夭了。” “那就好。”朱思俊笑道,“我受的傷是值得的。” “非常值得。”羅飛看著朱思俊,雖然他並不想鼓勵對方的自得心態,但有些事實也無法回避,“你不但阻止了嫌犯的逃跑計劃,更挽救了張懷堯的生命——現在你就是這座城市的英雄。” “是嗎?”朱思俊把身體靠在chuáng頭,滿足地閉上了眼睛。他已經有足夠的理由來滿足自己對仕途的光明遐想。 03 經過治療,張懷堯於凌晨時分恢復了神志,但他的qíng緒極不穩定。這種狀態顯然和他被囚禁的經歷有關。第二天一早,羅飛把蕭席楓請到人民醫院,希望對方能對張懷堯的記憶展開探索。 羅飛所關心的不僅是張懷堯的心理問題,他更要弄清李凌風是否已在這個年輕人的jīng神世界中埋下了“催眠炸彈”。 在蕭席楓的誘導下,張懷堯順利進入了催眠狀態,隨後蕭席楓便開始了探索的過程。 “試著想一想,在十天前發生了什麽?”蕭席楓用溫柔的聲音問道,“那天你本來要出發去西藏的,但是有一件事發生了,改變了你的計劃,對不對?” 張懷堯在病chuáng上無聲地點點頭。 “發生了什麽?” “我遇見了……一個人。” “什麽人?” “一個騙子!”張懷堯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生氣,隨後他又解釋說,“我並不認識他,我們只是在網上聊過。” “他對你做了什麽?” “他把我帶到了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一個地下室。” “你為什麽要跟他走?” “因為他抓住了勞拉。” “勞拉?” “是我養的狗。一隻純種的蘇牧,很名貴。” “他用勞拉來威脅你,所以你隻好跟他走,是嗎?” “是的。” “你很喜歡勞拉?” “是的,它懷孕了。” “勞拉在那個地下室裡面嗎?” “在。” “然後呢,發生了什麽?” 張懷堯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暈過去了。我的後腦很疼,大概是被那個家夥打了一下。” 對方的沉默似乎是在表達一種時間流逝的感覺,蕭席楓便順勢問道:“你是不是暈了很久?” 張懷堯說:“我覺得是的。” “你醒來的時候qíng況怎麽樣?” 張懷堯焦慮地舔了舔嘴唇,說:“很不好。” “怎麽了?” “我被關在了那間小屋裡,有根鐵鏈拴在我的腳踝上。” “那個人還在嗎?” 張懷堯搖搖頭。 “那屋裡就只有你一個人了?” “還有……”張懷堯咬了咬牙,他帶著某種極其矛盾的qíng感說道,“勞拉。” “勞拉和你關在一起了?” “是的,那人用另外一條鐵鏈拴住了勞拉的脖子。” “嗯。”蕭席楓想了想,又問,“那是一間什麽樣的屋子,你能描述一下嗎?” “屋子不大……天花板上的燈光很亮……”張懷堯喃喃說道,“地板上很cháo濕,不過那人給我留了一chuáng毯子,我把毯子鋪在地上,這樣就不會太冷……” “然後呢,在那間屋子裡發生了什麽?” 張懷堯的氣息變得急促起來。 “別著急。”蕭席楓用平緩的語調引導對方,“你可以慢慢回憶。先從第一天開始。” “第一天……”張懷堯嘟囔了一句,他的qíng緒略有緩和。 蕭席楓想到一個細節:“你被關在地下室的時候,能判斷出時間嗎?” 張懷堯回答說:“可以的。牆壁上有一個帶日歷的掛鍾。” “那好,就說說第一天吧,第一天你是怎麽度過的?” “大部分時間我都在想辦法逃脫。最初我想要走到門口,但是我被鐵鏈拴在一個大鐵塊上,那條鐵鏈很短,我根本走不了幾步。我想把鐵鏈砸開,手邊又沒有工具。折騰了一會兒之後,我覺得有些口渴了。不遠處有一個洗手池,我就湊到龍頭下面喝了點水。這時我發現在池子裡居然有一把匕首。我連忙把匕首拿在手裡,心想只要那家夥回來,我就用這把匕首和他拚命。可我等了很久那人也沒回來。後來我又試著用刀去撬那條鐵鏈,但是鐵鏈很結實,完全撬不動。我喪氣了,開始坐在地上發呆,胡思亂想的。中間我還哭了幾次……第一天大概就是這樣。” “那第二天呢?”蕭席楓繼續問道,“第二天又怎樣?” “第二天……”張懷堯幽幽說道,“第二天是從中午開始的。我前一天晚上基本沒睡著,直到早晨實在熬不住了才合眼,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睡眠讓我的jīng神好了很多。我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我意識到掙扎是沒有用的,哭泣更沒有用。要想出去,我必須尋求外界的幫助。於是我開始趴在地上傾聽屋外的聲音,如果有人接近,我就可以大聲呼救。” “有效果嗎?” 張懷堯搖了搖頭,他閉著眼睛說道:“一共有五次,我聽見外面傳來了腳步聲。但不管我怎麽呼喊,始終得不到外面的響應。後來我終於明白了,這間屋子的牆壁和門板都特別厚實,屋裡的喊聲根本傳不出去。” “第二天就這樣過去了嗎?” “是的。那天晚上我又沒怎麽睡著。” “第三天呢?” “我已經絕望了。”張懷堯說道,“我不再想辦法逃脫,因為一切都是白費力氣。大部分時間我都和勞拉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蕭席楓注意到對方的聲音有些顫抖,便問:“你很冷嗎?” 張懷堯虛弱地說道:“又冷又餓……” 蕭席楓忽然意識到什麽:“屋子裡沒有食物嗎?” 張懷堯痛苦地搖了搖頭:“沒有食物,只有水。實在餓得受不了了,我就去喝水。” 蕭席楓保持著平穩的qíng緒,他把時間繼續往後推:“這天晚上你睡著沒有?” “我睡著了。”張懷堯頓了頓,又特意qiáng調說,“不過勞拉好像沒睡著。”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醒來的時候,在第四天早上,我發現勞拉就坐在我身邊,它好像一直在看著我。” “這一天你又是怎麽度過的?” “我什麽也沒做。我都沒有起身,因為我已經太虛弱了。我就躺在那裡,連喝水都懶得去。直到我再次睡著。” “等你再次醒來的時候,應該是第五天了吧?” “是的,第五天……”張懷堯的眼球在眼皮下方急速轉動了幾下,他突然說道,“我發現了一件很可怕的事qíng。” “什麽?”蕭席楓緊張起來,但這種qíng緒從他的語調中完全聽不出來。 張懷堯說道:“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又看到勞拉坐在我的身邊,就像昨天一樣,它還是在盯著我看,眼睛一眨都不眨。” “為什麽覺得可怕呢?你不是很喜歡勞拉嗎?”蕭席楓試圖寬慰對方的qíng緒,“在那間屋子裡,它是你唯一的夥伴。” “因為我突然間意識到,勞拉……它……它也很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張懷堯的喉頭出現一個緊張的吞咽動作。 蕭席楓明白了:“你覺得勞拉想要吃了你?” 張懷堯點點頭,他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 “然後呢?” “然後我就趕緊坐了起來。” “為什麽?你不是很虛弱的嗎?” “我不能表現出我的虛弱,”張懷堯激動地說道,“這樣勞拉會把我當成它的獵物。我必須坐起來,讓自己顯得很高大。” “你一整天都這樣坐著嗎?” “是的。我緊緊地握著那把匕首,和勞拉對視了一整天。直到我實在堅持不住了,再次昏睡過去。” 蕭席楓總結道:“這已經是第五天了,你和勞拉整整五天沒有吃任何東西。” “是的。”張懷堯舔了舔嘴唇,喉頭再次出現吞咽的動作。 “那第六天又發生什麽呢?” “第六天……”張懷堯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先是做了一個噩夢,我夢見有一條蛇在我的臉上爬來爬去。然後我被驚醒了,我睜開眼睛一看,立刻嚇出了一身冷汗。原來夢中的那條蛇竟然是勞拉的舌頭,是它一直在我的臉上舔來舔去!” “然後呢?” “我揮起了手裡的匕首!”張懷堯的聲音陡然間尖銳起來,“刀刃扎進了勞拉的肚子裡。勞拉發出慘叫,它在我眼前張開了大嘴,一定是想要咬我!我繼續揮刀刺它,一刀又一刀!那些動作仿佛是自然形成的,我根本無法控制。勞拉慢慢地倒下了,倒在我的懷裡。我連滾帶爬地往後退,躲開它的身體。勞拉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它的肚皮已經被我捅爛了,鮮血夾著內髒從傷口處湧出來。我看到它的子宮也被匕首劃破,幾隻不成形的小狗掉在了肚子外面,身上還掛著臍帶。勞拉扭頭看著自己的孩子,它最後‘嗚嗚’地叫了兩聲,然後就一動不動地死去了。” 催眠師本不該被催眠對象的qíng緒所gān擾,但如此慘烈的描述還是令蕭席楓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他的聲音也因此變得低沉:“你殺死了勞拉……” “是它先要吃我的!是它先要吃我的!”張懷堯扯起嗓子尖叫著,急於為自己辯解。 蕭席楓控制住自己的qíng緒,繼續往下詢問:“後來呢?” “是它先要吃我的……”張懷堯還是重複著這句話,他的眼球垂向身體下方,像是被自己的某種說辭給說服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