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那條消息過後,秦知頌的音訊在戚綏這裡仿佛石沉大海。 一連兩天,戚綏手機裡都沒再出現過秦知頌發來的消息,聊天記錄停在那天他的回復。 周三下午的第一節 課上完,戚綏把書和筆一股腦地往書包裡塞,扭頭跟宿舍三人說話。“今天不跟你們一起回宿舍,我約了人。” 林言一大高個,心思好像不過腦地問:“是你那個家長?” 旁邊魏一嶠拿手肘碰了他一下,看向戚綏,“那你先去,別等會兒遲到了。” 陸梓也一頭霧水,又覺得好像明白點啥。 戚綏“嗯”了聲,沒有解釋,眼神失落一閃而過,對三人笑笑。 拿上書包往教室外走,下了樓才打開手機,謝淮已經給他發消息說出發了。 戚綏回他自己這會兒坐地鐵過去,在店裡見面。 走到學校門口,戚綏徑直進了地鐵站,擠上地鐵後暗暗想,暑假都過去了,人還這麽多,不愧是旅遊大城。 站在地鐵一角,戚綏打開和秦知頌的聊天信息,在輸入框反反覆複打了字,又全都刪掉。 不知道秦知頌在做什麽,大概很忙吧,不然不會兩天都不聯系他。 但秦知頌為什麽要聯系他呢?他又不是什麽大客戶。 不聯系才是正常的吧。 腦袋裡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打架,戚綏被吵得煩了,給秦知頌發了一條匯報行程的消息,直接關掉手機一閉眼,等著到站下去。 要不是和謝淮昨天約好,他現在就回家去看看秦知頌在做什麽。 好不容易擠出地鐵站,跟著導航到了約好的店。 謝淮學校比他離得近,這會兒先到了,正坐在店裡,見到他招了招手。 “還好你有時間,一開學感覺想一起吃個飯都只能等周末,你那專業周末不會還有課吧?” 謝淮看他坐下,劈裡啪啦說了一堆,“升了大二感覺公共課一樣多,專業課還增加了兩門,感覺要忙死。” 戚綏拿過服務員倒的水,喝了口解渴,“周末也有,建築系畫圖只會奮戰到天明。” “你是怎麽想的報這個專業?建築好是好,但畫圖是真的肝,我覺得我學應用化工也挺累的了,每天都在看材料。”謝淮高考前父母關系就已經崩塌,不過瞞著他而已。 等一考完,該散散,留下他一頭霧水,報專業一門子心思就想找個好就業的技術方向。 戚綏安靜地聽著謝淮說話,該回應的都會回應,只是老覺得口袋裡的手機在震。 有消息發進來似的。 “你想吃什麽,我都請你。”謝淮望著戚綏,“戚綏,上次的事真的謝謝你,你千萬不要推脫,一頓飯我還是能請你吃的,過陣子獎學金下來,我留一部分生活費,其余的先還你。” 戚綏愣了愣,然後接過菜單,“那我不客氣了。” 低頭拿筆勾選菜品的時候,戚綏說:“但錢你可以不用著急還,可以先存著,不管後面用不用得到也能防身。” “但我欠著錢,心裡慌。”謝淮歎了一聲,“最怕欠別人東西了,晚上做夢都能做到自己被要債,連朋友都做不成。” “那你要是突然又用錢,是不是還得問我再借回去?”戚綏抬眼看他,眼裡並不是故作大方或者看不起謝淮,反而是在認真地替他考慮,“我現在吃住都不花錢,校園卡裡的錢夠我花了。” 一開學秦知頌就給他的飯卡充了一千多,以他在學校的頻率,吃兩個月還平時去超市買東西都夠花。 大腦裡出現秦知頌的身影,思緒便不受控制如開閘一般順著往下想。 那兩萬塊他給了秦知頌,對方也沒再給他。 可是他和秦知頌之間,豈止是這兩萬塊的事,那麽多事糾纏在一起,怎麽算都算不清了。 “那好吧,我存一存說不定可以一起給你了。”謝淮答應戚綏的提議,往外看時,隨口問:“對了,你等會兒回去是打車,還是他來接你?” 戚綏把菜單遞給他,“我自己回去,他忙。” 謝淮看戚綏臉色,立即意識到自己問錯了。 “那個……” 菜單被謝淮隨便又加了兩個菜,然後交給服務員。 戚綏坐在旁邊,強行保持鎮定的心隨著剛才的話題,再也沒辦法平靜下來。從那晚之後一直盤踞在心裡的情緒猶如能量球,隨著時間的推進變得越來越大,沉甸甸地壓在心上。 過載的情緒超過他能承載的負荷,急需要一個宣泄口。 “我——” 戚綏開口說了一個字,立即又咽了回去,他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向別人傾訴自己的情緒。 個人情緒向別人傾訴,難道不是很煩嗎? “你有一個朋友發生了什麽?”謝淮頭腦一熱,問了句,“我之前有個朋友也經常這樣。” 戚綏驚訝地瞪眼,微張著嘴,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能說什麽。 猶豫了幾秒,戚綏閉眼再睜開,重重地點頭,“對,我有一個朋友。” “你這個朋友怎麽了?”謝淮原本都打算把話收回,誰知道戚綏接了話茬,他隻好硬著頭皮問下去。 戚綏在心裡給自己洗腦,是自己的一個朋友,不是他自己。 原本的壓力消失一半,終於能找到一個傾訴口。 “就是他和一個人認識了快、不就一年多,兩人一直都是當很好的朋友在相處,結果突然有個人冒出來告訴他,對方喜歡他,就是朋友的好朋友喜歡我、我朋友。” “然後呢?” “我朋友就傻眼了,他一直沒有往這方面去想過,一直覺得就是單純的朋友關系,或者更親密一點是家人,但這件事之後,他意識到好像相處是太親近了,而且……對方和他告白了。” 最後幾個字讓謝淮差點原地起跳,整個人都傻眼了。 等一下,秦知頌跟戚綏告白了? 他之前雖然覺得這兩人不太對勁,哪怕就在遊艇上見過,但後來戚綏來醫院的時候,他隱約察覺到什麽。 現在看來,他的直覺一點沒錯。 秦知頌對戚綏那的確是別有用心的。 “現在我朋友很苦惱。” 戚綏似乎真的相信了這是自己朋友的事,坦然地看向謝淮,“他應該怎麽辦?” “那你、你朋友喜歡對方嗎?感情是雙方的,如果不喜歡的話,那不管怎麽樣都不能在一起。” “他不知道。” 謝淮撓頭,連上菜都沒工夫看,“那我問你,你朋友是怎麽想的,比如說見不到會想,看到了會開心,對方不理自己了會難過,如果對方要去相親或者有親近的人,會覺得心煩意亂不高興?” 被謝淮一連串假設問得發懵的戚綏,眼裡露出茫然。 看不到會想? 才四天沒怎麽見面,他總覺得好久沒看到秦知頌了。 看到了會開心? 出差回來和迎新晚會那天,他是挺開心的。 不理自己和別人親近自己會不高興、心煩意亂? 戚綏一個一個假設在大腦裡過了一遍,臉上表情變了又變,然後盯著謝淮,苦惱地問:“如果都是你說的這樣,要怎麽辦?” “當然是喜歡他啊!” “什麽?” 謝淮不知道自己這麽說會有什麽後果,但他看得出來戚綏是喜歡秦知頌的,要是不喜歡,怎麽可能會在乎對方的感受。 而且—— 戚綏家裡發生那樣的事,如果能跟秦知頌在一起,就不用和他一樣了。 謝淮認真說:“你的朋友喜歡那個人,而且是喜歡不自知,要不然怎麽會允許對方一再接近自己,一開始或許只是依賴習慣,那後來呢?他們既然都是單身,也不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他喜歡秦知頌? 戚綏臉上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心裡湧起的所有情緒全都奔向心臟。過去相處的點滴細節全都浮現,一舉一動,哪怕只是一個細微的小動作都被無限放大。 抱著他的秦知頌,牽著他的秦知頌。 他會因為對方的親近而高興,也會因為對方的冷落而難過。 哪怕只是—— 拉開一點點的距離,他也忍受不了。 心口熱熱的,他忍不住伸手去按住,生怕過快的心跳會太明顯。 謝淮看著對面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的戚綏,和剛才坐下的判若兩人,覺得自己簡直功德無量。 這頓飯結束,戚綏跟謝淮道別後,迫不及待地攔了一輛車去青江別墅。 一下車連書包都只是匆促拿在手裡,穿過花園直奔客廳,“張姨,我回來了,小叔叔今晚回來嗎?” 張晴正在陽台修剪平時放室內的盆栽,聽到聲音立即走出來,看到戚綏一臉開心,表情變得遲疑。 戚綏沒察覺到,左右看看,“好幾天沒回來,感覺哪裡都好新鮮。” 張晴看他這麽開心,話到嘴邊都咽了回去。 “那今晚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感覺軍訓之後人就瘦了。” “都可以,我想等小叔叔回來一起吃。”戚綏滿眼興奮,“他應該忙完了吧?” “其實、其實秦先生還在忙,今天早上說是要出差,大概一個周,去港區那邊,好像很重要。” 張晴猶豫著說,小心觀察戚綏臉色變化。 戚綏一怔,笑容凝在臉上,“他不在家?還要一個星期後才回來?” 他問完看見張晴點頭,心裡的興奮瞬時被抽得乾乾淨淨,變得空落落的。 這是秦知頌第一次出差沒有和他說。 意識到這一點,戚綏拎著書包怔怔往樓上走,努力維持在正常,“原來是這樣,那他還沒忙完,我以為結束了。” 心底的酸澀仿佛沿著血管和神經來到鼻尖,飛快說道:“我剛才和同學在外面吃過了,晚上就不吃了,在房間裡趕作業,明天還要去學校。” “戚綏——”張晴喊了聲,結果才喊完,什麽都來不及說戚綏就關上了房門。 原來是出差了,所以才沒有時間回自己的消息。 戚綏把書包扔在沙發上,直接撲在床上,看著手機上自己發過去的消息躺在那兒,三個小時過去,完全沒有回復。 原本的興奮被徹底澆滅,戚綏翻了個身平躺著,開始胡思亂想。 難道秦知頌並不喜歡他? 那也不會,秦知頌都告白了,怎麽會不喜歡。 所以是在生氣吧?生他那天沒有回應,還死不承認的嘴硬。可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心裡很亂,所以什麽都想不明白。 那天隔著門,秦知頌是不是有話要跟他說。 如果他多問一句,是不是那扇門就會被推開了? 心裡漫上委屈,戚綏點開和秦知頌的聊天頁面,飛快地發了一條過去。 【戚綏:你出差了,為什麽沒有告訴我?】 那邊這會兒倒是回得很快。 【秦知頌:剛出機場。】 戚綏看到這幾個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翻了個身嘟囔著回消息。 【戚綏:哦。那我也剛到家,順便問問。】 【秦知頌:上課專心點。】 戚綏:? 一頭霧水地看著消息,很不適應秦知頌現在的態度。真的好像一個長輩在教育他,監督他學習。 戚綏鬱悶地戳著手機,慢吞吞地回消息,【知道了,我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 【秦知頌:乖。】 【戚綏:我很忙,不跟你說了,拜拜!你千萬不要打擾我,給我發消息,我真的很忙!】 戚綏劈裡啪啦打過去,手機往床頭一扔,從床尾被子下方鑽到床頭,不再去看消息。 沒多久,戚綏迷迷糊糊睡過去。 睡前想,他一定不會再主動去找秦知頌了,他再去他就是豬。 另一邊剛從機場出來的秦知頌坐在商務車裡,旁邊是隨同出差的陳尋,還有臨時碰上的陸津北。 陸津北余光瞥了眼秦知頌,“解決了?” “沒有,不過快了。”秦知頌關掉手機,臉上的笑意稍退,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金房突然返港,看來這邊情況有變,藏得越嚴,說明事情對我們來說越有機會。” 陸津北此行另有目的,不過既然是秦知頌主動提起,他倒也不介意,“富貴險中求,風險和事故也意味著機遇,金房為人謹慎,做事風格穩重,目前看來唯一的弱點是家人。” “嘖,和蘇蓉女士說的話一樣。”秦知頌沒深談,看向窗外,“既然來了,總要有點進展才是。” 秦家瞄準這塊市場已經很久,和金房合作是捷徑,但還得自己有底,才不至於只是附在其他大樹上的藤蔓。 指腹磨蹭著手機屏幕,秦知頌想起剛才戚綏發來的那一串話。 句句都是很忙,但每個字都寫著“快聯系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