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外面的吵鬧聲不知道什麽時候散去,戚綏團縮在秦知頌懷裡,急促而粗重的呼吸緩緩平複,蒼白的臉色也比剛才好不少。 秦知頌低頭看他,眼睛緊閉著,睫毛上還掛著眼淚,眉頭也擰在一起。 目光停在他哭紅的臉頰和鼻尖上。 明明發病時臉色那麽難看,一哭起來就整張臉哪裡都是紅的。 小可憐。 秦知頌呼出一口氣,抬眼看向陽台的玻璃門,視線跟著移動,掃過地上兩隻拖鞋,又收回視線,盯著懷裡的戚綏。 抱起戚綏,輕輕把他放回床上,起身時被一股力道拽住。他低頭去看,發現是戚綏的手還緊緊攥著他衣服。 試著去拉開戚綏的手,平時軟如無骨的手指,這會兒握得緊。似乎意識到有人要把它們分開,又重了力道,握得直接發白。 秦知頌看看戚綏,又往外看了眼。 他不是沒耐心陪戚綏,是他得先去處理戚東方。 躬起上半身,手扯著下擺衣服,往上一拉,把穿在身上的家居服脫下來,跟戚綏的手一塊塞到被子裡。 戚綏睡得不安穩,側身蜷起來,兩隻手抱著衣服,表情有一絲舒展。 走出去一步,秦知頌又折回床邊。 盯著戚綏的睡臉,眼神閃了閃,然後彎腰在他額頭上很快地親了下。 “睡吧。” 秦知頌聲音屬於好聽的一類,因為無意識放輕聽上去很溫柔。 睡夢中的戚綏似乎聽到這句話,眉頭緩緩展開,半張臉埋在被子裡,睡得比剛才安穩。 秦知頌唇角不自覺上揚,從衣櫃裡拿了件衣服套上,放輕步子離開房間。 下樓看到張姨已經等在那裡,滿臉緊張和擔心,又帶著內疚,“先生,是我的失職,沒攔住他,還讓他胡說八道。” “人呢?”秦知頌擺手,製止了張姨繼續往下說。 張姨一愣,反應過來後立即解釋,“被保安帶走,但是——”瞄一眼秦知頌的臉色,才繼續說:“現在賴在門口不肯走。” 秦知頌倒不意外戚東方會這麽做,往樓上戚綏房間看一眼。 “他才吃過藥,要睡上一會兒,你留意他房間動靜。” 說完抬腳往外走。 張晴看他往外走的背影,忍不住想問他要去哪,但不等她糾結好,花園裡已經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從家裡到小區門口,開車要不了多久。 十分鍾左右,秦知頌把車停在崗亭外的臨時停車位,隔著車窗看見戚東方坐在路坎上。 熄了火,秦知頌車裡下來,徑直走到戚東方面前,居高臨下看他。 八月份的天,哪怕是還不到中午也曬得夠嗆。 戚東方拿了一張報紙蓋在頭頂,埋著腦袋,聽見汽車發動機也沒抬頭,這會兒感覺到有一片陰影擋住了陽光,才回過神仰頭。 從下對上秦知頌低下的眼神,他一愣,然後一下站起來,一臉惱火問:“秦知頌,你什麽意思?我去看戚綏你不讓我去看?你有他的監護權嗎?我是他親叔叔,怎麽不能——” “戚先生,戚綏已經成年,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這一點,身為他叔叔,想必比我清楚。” 秦知頌聲音低沉,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壓,眼神冷戾,已經透露出不耐煩。 他對戚東方之前的縱容,是不想他們打擾到戚綏的生活,花幾個錢堵住這家人的嘴對他來說無傷大雅。 但不代表著戚東方可以變本加厲,借著戚綏親戚的身份把他當搖錢樹。 “那又怎麽樣?難道我來探望他也不行?他都沒說什麽,你憑什麽攔著我?” 戚東方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的表情,“他可是我們戚家的孩子,不姓秦。” 秦知頌單手插在口袋裡,指腹貼著車鑰匙,聽到戚東方的話,抬眼看他。 “讓他姓秦並不是什麽難事。” 戚東方臉色一變,“你——” 秦知頌陰鷙的眼神讓他話一頓,氣勢上立即矮了一截,“我跟他是一家人,見見怎麽了?” “你是想見他還是想見錢?”秦知頌語氣輕蔑,“不到一年,轉帳金額五百萬。” “桐城市區的房子那麽貴,給老二買婚房花得差不多,這不是又要用錢,他大侄子上學,那可是親侄子,總不能——” 戚東方瞄著秦知頌的表情,自覺理虧,乾脆閉了嘴。 “親侄子?他也是你親侄子。”秦知頌收起嘴角嘲諷的笑,眼裡布滿陰翳,“桐縣那些傳聞總不會是無緣無故傳出來的。” “那是——” “打給你的那幾筆錢,我想拿回來也很簡單。” “什、什麽?” “沒什麽意思,跟你廢話這幾句的時間,是因為要跟你說件事。” 戚東方神色怔然,突然反應過來一臉慌張,“那些錢我們都用了,卡裡一分錢沒有,你收不回去的!是你心甘情願打給我們的!” 見狀秦知頌低嗤了聲,“最後一百萬,拿著錢滾出雲城。” 戚東方一聽前半句,臉上的笑容還沒浮起,就被後半句勸退,又想要梗著脖子討價還價。 嘴才張開,看到秦知頌臉色迅速閉緊嘴。 什麽戚綏他都不太記得長什麽樣了,每次來都見不到,印象裡就是原來高中那個白淨漂亮的樣子。 “你可以試試大著膽子試下出現在雲城,不僅這六百萬你一分都留不住,還得再加倍還給戚綏。” 秦知頌語氣淺淡,聲線自帶的低沉,卻令人不敢不信。 戚東方心裡梗得慌,但秦知頌在雲城是什麽背景,秦家又是什麽來歷,他查過不少,心裡也清楚。 這幾句話是說到做到。 “什麽時候打錢我們什麽時候回去,酒店錢也——” “滾。” 秦知頌耐心告罄,眉頭皺起,丟下這個字,轉身往車那邊走。 崗亭裡坐著的門衛啥也沒聽到,就看秦知頌幾下打發了這個無賴,心裡暗暗佩服。 不過又好奇,秦家哪裡來的這種潑皮親戚? — 下午四點多戚綏醒來,身上被子蓋得嚴實,就算開了空調,也熱出了一身汗。 舒展身體時,看見手裡抱著的衣服,大腦瞬間短路。 這件衣服看著怎麽那麽眼熟? 好像是—— 秦知頌的! 今早上他看見秦知頌穿的就是這件,雖然就那麽一會兒,但他很確定。 可是為什麽秦知頌的衣服被他抱在懷裡? 每次情緒釋放過後,戚綏覺得腦袋都輕了幾斤,像是躺在一團棉花上。 回憶起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也並不會再影響到情緒,反而可以很輕松地面對。 啊,好糟糕,他怎麽犯病的時候又被秦知頌撞見,還哭得那麽難看。 下次一定要好好控制。 “醒了?趴在床上是打算裝鴕鳥?” 房間裡忽地響起秦知頌的聲音,戚綏嚇得一抖,立即坐起來,欲蓋彌彰地把衣服塞進被子裡。 “才沒有,我是在做運動。”戚綏齜了齜牙,不由自主去看秦知頌身上的衣服。 秦知頌應該不會光著上半身出去的吧? 不會的,他是個成熟穩重的大人,一定是換了衣服才出去。 秦知頌靠在書桌上,長腿交疊輕輕搭著,看戚綏眼珠子亂瞟就知道他又在亂想,“做的什麽運動?真新鮮。” “你不懂,我們有代溝。我這是在舒展肩背的,要趴著才行。”戚綏瞪他一眼,“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上次喝醉酒,我幫你換的衣服。”言下之意是用不著避嫌。 戚綏撇嘴,從床上站起來,“那我也是大人,我有隱私,不僅要換衣服還要洗澡,你要跟著嗎?” “邀請我?” “才不是,你不要亂說!” 秦知頌看他恢復了精神,站直身體走上前,從下往上看他,伸手去摸他額頭。 沒有引起發燒的症狀,不過—— 收回手,秦知頌說:“去洗澡吧。” 戚綏瞪眼,因為他在秦知頌眼裡看到了嫌棄。 “一會兒晚飯我要吃玉米燉排骨,讓在張姨放點西紅柿,那樣湯好喝。”戚綏一邊說一邊下床去拿衣服,余光瞥著被自己塞到被子下鼓起來的那一團。 要不要一起拿進去,等會兒扔進洗衣機裡洗呢? “給你燉肉是浪費。”秦知頌倒是沒拒絕,“一碗湯喝下去你還能吃多少?” “那我胃口是不大,但我不挑食。” “不挑食?” 戚綏趁著秦知頌要往外走的動靜,眼疾手快把衣服抽出來,溜進浴室,“對喜歡的食物,一點不挑。” 秦知頌被他逗笑,帶上門出去前說:“那件衣服要手洗,不能機洗。” 戚綏:“……” 腳下一個打滑,差點在浴室裡栽一跟頭。 就知道秦知頌肯定看見了,絕對是故意的! 可惡的大人! 正在廚房裡忙活的張晴探頭出來,見下樓的秦知頌心情不錯,一下猜到戚綏沒什麽大事。 “秦先生,今晚的菜備好了,都是你們愛吃的。” “加個玉米排骨湯。”秦知頌往客廳沙發那邊走,聽到張晴答應,又補了一句,“加點西紅柿。” 張晴笑起來,連忙又應了一聲。 這口味是戚綏愛吃的,煲出來的排骨湯鮮香可口,不會覺得油膩,加了西紅柿,鮮裡帶點酸,更適合夏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