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不能用道德來評判法律◎ 許煙自然是知道允茸要問什麽, 也準備如實回答。 允茸已經習慣許煙知道她心中所想,沒有躲閃眼神。 “你願意說給我聽嗎?”允茸怯生生的說到。 她不知道現在許煙和她算什麽關系,好朋友?隊友? 還是其他的。 許煙微微地點了點頭,事到如今如果她再不解釋的話, 或許需要更多個謊言來彌補。 “把門關上吧。”許煙瞅了瞅允茸後邊的門。 允茸關好門後, 便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就靜靜的等待著許煙開口。 許煙背對著允茸, 身體倚靠在辦公桌旁, 手垂直向下撐在桌上。 允茸笑眯了眼,縮著脖子讓許煙揉。 “後來因為我哥哥的死, 我父母鬱鬱寡歡。倆人出差時, 在高速上意外身亡。”許煙勉強的苦笑一下,不知道這一笑是對以前的自己報以同情,還是嘲諷自己人生的悲哀。 “允警官,我們已經查出關於何建國販毒一案的供應鏈,同時搗毀了很多個窩點。”陳進和允茸互相敬了個禮,說到。 可現在,允茸明白了,許煙是把自己當做真的朋友,是值得信賴的朋友。 許煙長長的籲了口氣:“沒錯,其實當時死的有四個男生, 把我哥哥漏掉了。” 那麽多年來,許煙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靠自己打工賺錢維持生計,沒有動用自己父母的遺產,她想留著用來做有意義的事情。 許煙抬起頭來, 看著鐵櫃裡的書, 她眼神有些空洞, 仿佛陷進了無限的回憶。 “那後來呢?”允茸輕聲問道。 蘇糖答道:“是!” 允茸聽到這裡時,尤為的心疼面前的這個人,可是這個人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這些悲傷,在別人面前,許煙都是面面俱到從來沒有太多私人情緒。 門外的敲門聲響起,允茸立刻收回自己的眼神,許煙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允茸眉頭微蹙, 這件事,似乎沒有那麽簡單。 “允警官,緝毒大隊那邊找到了何建國的毒品供應鏈。”蘇糖給允茸敬了個禮,她朝屋裡的許煙看了看。 “我進C市公安局, 的確有私事。”許煙看著自己腳尖:“十年前,豐旺高中的案子。” 畢竟何建國還有一個共犯。 “實施抓捕了嗎?”允茸問到。 如果她們沒有在這兒遇見,或許終將會在未來的某個地方相遇,許煙是這樣覺得的。 允茸側著頭, 她繼續聽許煙講話。 “不錯,的確沒有記載。之前我本以為,是有人故意抹掉了這次案件的詳細信息,可是後來在資料室裡找了很多遍,關於豐旺高中一案除了大家所熟知的,就沒有其他內容了。”許煙轉身看向窗外的風景,從樹梢上飛過兩三隻小鳥,嘰嘰喳喳的吵著。 “他們本來是打算去郊遊, 結果卻慘死在鍋爐之中,當我看到鍋爐內壁上那些抓痕, 心如刀割。”許煙說到這裡的時候,有些失神。 許煙瞥了一眼允茸,她看著允茸小小的臉蛋兒,真想揉一把。 “我的哥哥許顧,也是那起案件的受害者。” 而且,許煙的父母平常做事小心謹慎,開車也很穩,怎麽會在高速上失事。 緝毒大隊的陳進隊長在門口等著允茸。 許煙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允茸的頭髮,心裡有些溫暖,說到:“你呀。” 允茸沉思著,她在想要怎麽幫助許煙:“你是懷疑哥哥的死沒有那麽簡單嗎?” 允茸不著痕跡的擋住蘇糖的眼神:“好,馬上去趟緝毒大隊。” “可是資料上沒有記載這些內容。”允茸現在知道為何許煙會對豐旺高中一案如此感興趣。 允茸一邊走著,一邊聽陳進講話。 “四個男生, 四個女生。他們……”允茸自然而然的想到這些人的聯系。 小隊裡的人,只有許煙留在辦公室,其余的都跟著允茸去了緝毒大隊。 如果說許顧的死與其他人一樣,為何報道出來的結果沒有他? 允茸起身用手拍了拍許煙的背。 “嗯。” 她心裡還不是滋味,畢竟剛開始對允茸,是以利用的態度來幫她治療的,她等進入C市公安局的機會等了很久,而允茸就是她的這次機會。 倆人就這樣互相對望著,很多秘密,就算分享出來了,也還算秘密。 “也是?”允茸抓到了重點,她記得豐旺高中當時死的人有三男四女。 “你放心,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允茸傻兮兮的笑著,她的眼神沒有向弱者的憐憫,而是真的希望許煙能夠好。她也深深知道,許煙現在這麽強大,都是因為原來的磨練。 敲門的是蘇糖。 這一切的一切,藏在許煙心裡好久,從來未對人提及過,現在將自己的心敞開等著允茸來看,如若不是有莫大的勇氣,她完全是不敢的。 現在如果抓到何建國的供應鏈,或許會對案件有幫助。 “已經抓到了,正在審訊室裡關著。”陳進說到。 他們到審訊室的時候,看到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光看穿著,倒是挺有錢的。再厚的衣服,都包不住他那骷髏般的身材。 “這是?”允茸從玻璃後邊望進去。 陳進側過頭,在允茸耳邊說道:“C市通往T國的最大毒梟郎虎。” 允茸有些驚訝,大毒梟,那麽容易抓住的嗎? “已經審問過了?”允茸問到。 “是的,關於何建國販毒一案已經審問過,他也承認何建國的毒品經過他的手。可運屍案他稱自己不知。”陳進不知什麽時候端了杯熱茶,現正喝著。 允茸點了點頭:“我去問問。” 說著,便有人給她打開審訊室的門。 郎虎見有人進來,翻了翻眼皮瞅了一眼,“喲,換人了?” 允茸沒說話,坐到凳子上,她怎麽覺得這個人很熟悉? “郎虎是吧。”允茸手放在桌上,她在仔細回想在哪兒見過這人。 郎虎努著嘴沒說話。 “我們見過。”允茸將筆拿起來,準備做記錄,她一個人進來的。 郎虎依舊不說話,他也不到處張望,就跟發呆似的坐在那兒。 “在阿索羅鎮。”允茸繼續說著,將自己說的話,記在筆記本上。 她依稀記得,當時和何遇遇警官以及魏梅警官出任務時,抓捕當天,有漏網之魚。 而這個郎虎,就是其中一個。 郎虎吱聲,說到:“我是去過,又怎麽了?” “那你應該知道‘貓眼鬼娃’的製作方法吧?”允茸停下手中的筆,如果是郎虎他們帶著鬼娃的製作方法回國,那麽郎虎很有可能和肖佳佳一家人的案子有關。 “什麽鬼娃?我不知道,你別想從我嘴裡套出話來。”郎虎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似乎以為自己是勝利者? 允茸看著他的眼睛,郎虎也直視著她:“所以,你究竟有沒有參與運屍案!” 郎虎靠在椅子上,煙癮有些犯了。 “你要是配合我們警方調查,或許能夠減刑。”允茸將筆記本拿開,底下是關於郎虎的資料。 他是獨生子,上有老下有小,家裡人不知道他在外邊乾這行。 “反正都是死路一條,我幹嘛配合你們?”郎虎已經做好兩敗俱傷的打算,所以剛才一開始陳進審問的時候,他也是什麽都不說。 允茸笑了笑,“你這智商,怎麽當上C市最大毒梟的?” 郎虎嗤笑:“你不也是?一個姑娘家,當個警察了不起?” “我就當你是誇我了。”允茸沒有惱怒,她的態度反而讓郎虎有些坐立不安,因為現在他們多的是時間耗著。 允茸瞥了一眼郎虎的手腕,他手腕上不禁有手銬,還戴著一個金手鏈。 這個金手鏈價值不菲,算得上是頂奢品牌。不過這手鏈正確的方法是一對戴上,為何郎虎手上這手鏈,只有一個? “喜歡?”郎虎抬了抬手腕,將手鏈漏出來。 允茸還在思考著,沒說話。 郎虎又說:“你要是喜歡,那這個送給你,你給我搞根煙來。” 允茸又問了幾句關於案子的問題,郎虎嘴裡還是吐不出什麽線索。 她回公安局的時候,將這件事告訴了許煙。 “你覺得這是個突破口?”許煙倚著欄杆,她頭稍稍往後揚了揚。 “嗯,如果能夠找到這手鐲的另一半,或許就能找到郎虎的軟肋了。” 調查那麽多天,線索都一一排除。唯一確定的是何建國是殺人凶手,且他還有個從犯。 張深深那邊也從貓眼鬼娃上提取了衣物纖維,和何建國的衣物相匹配。 “所以說,這貓眼鬼娃,必定是從何建國那邊傳過來的,而何建國又和郎虎聯系在一起……”允茸腦子最近有些不好使,感覺快運轉不過來了。 許煙接著說到:“所以只要確定到底郎虎那邊是否有作案嫌疑、動機以及證據,就能查清楚真像了。” 允茸揉了揉太陽穴,她感覺有些困,可能最近都沒怎麽休息好。 “行,那我現在去查一下郎虎這手鐲的銷售渠道,看看他最近的行蹤。”允茸說這話的時候,很疲憊。 許煙立刻扶住她,“你怎麽看起來不太舒服?” 允茸剛才差點倒了下去,還好抓住了桌角。 “沒事兒,就是有點低血糖。”允茸擺擺手站起身來,前幾天似乎也這樣了? 她們公安局每年都要體檢,而且經常鍛煉,應該不會生什麽大病。 許煙不放心她,轉身從抽屜的醫藥箱裡拿出一盒葡萄糖,敲碎之後兌了水給允茸喝。 “不要那麽拚命,你倒下了,讓人民群眾怎麽辦?”許煙有些心疼的指責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對允茸的感情有些變味了。 允茸倒是覺得沒什麽,可是現在的氣氛怪怪的。 之前看何遇遇警官和她女朋友宋如歌相處的時候,宋如歌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但自己和許煙又不是情侶關系,這種話…… 好朋友之間也會說吧。 “這又不是什麽大問題,沒事兒。”允茸將許煙遞過來的葡萄糖喝掉之後,立刻起身準備去王迪迪的辦公室。 王迪迪那邊的資料比較全,可以直接查詢所有入網了的信息。 她剛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外邊的於唐就闖了進來。 “許警官,有人找。”於唐氣喘籲籲的說著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是有多重要的事兒? “誰?”許煙起身,走到允茸身旁,她也有些疑惑。 於唐招招手,從他後邊走上來一個婦人,是之前他們在肖佳佳家那邊小鎮上住宿的大娘。 “幾位警官好咯。”大娘樂呵呵的打了個招呼,仿佛有什麽喜事兒。 許煙眉頭微蹙,她盯著眼前的大娘:“您找我?” 大娘看了看一旁的於唐和允茸,“我隻認得到你,就來找你咯。” “您走迷路了?”許煙沒懂這人怎麽來找她,還指名道姓的找? 大娘白了她一眼,從手裡攤出一個用方巾包裹著的東西,眼神閃耀得像個挖到黃金礦的煤老板。 她將手上的方巾打開,躺在裡邊的是和郎虎手腕上戴的一模一樣的手鏈。 “你,你怎麽會有這個?”允茸眼睛都直了。 許煙也有些吃驚,但沒表現出來。 大娘意味深長的看著許煙:“我猜你們就想要這東西。” 許煙懂了這人的意思,她是想訛錢。 “說吧,要多少錢?”許煙說著便要從自己衣服兜裡拿出錢包。 大娘喜笑顏開,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力氣。 “這個數。”她伸手指頭比了個“二”。 “兩千?”許煙挑眉。 大娘一臉鄙夷:“兩萬。” 一旁的於唐都看不下去了:“你這獅子大開口,跟誰訛錢呢?” 允茸靜靜地看著二人,只有她沒說話,因為她相信許煙能夠擺平。 “行,我身上沒那麽多現金,你先把東西給我,我給你開張字據。”許煙說著就走進辦公室,大娘和允茸也進來了,於唐矗立在門口。 大娘現在眼裡只有錢,哪兒顧得上其他的。 況且許煙是警察,怎麽會欺負她這種尋常百姓。 只見許煙寫了張紙條,讓她在上邊簽個字,大娘欣然的用七歪八拐的字體在上邊簽上自己的名字。 “東西。”許煙將她白皙的手伸到大娘面前,那人嘴角都合不攏了。 大娘毫不猶豫的將手裡的手鏈遞給許煙,轉身準備走。 “等等,”許煙叫住她:“你怎麽有這個東西?” 大娘眼睛咕嚕嚕的轉了一圈:“在店裡得的。” 她那天出去趕集,聽到隔壁的王大媽說有人過來找肖佳佳一家人的線索,還在調查有沒有外人進來。 大娘立刻就想到了前不久有人也是晚上大暴雨走不了,來了她家店裡,結果這手鐲就落在她家了,本以為那人會回來找。 結果時間一長,就忘記了。 “他去過你店裡?”允茸問到。 大娘上下瞄了她一眼,攥緊自己手裡的字據:“幹嘛,不讓我做生意啊。” 允茸自然也不是這個意思,她解釋到:“那人很可能是我們要抓捕的殺人犯。” “哦喲,那不得了。”大娘驚歎,眾人本以為她是害怕,結果她來了一句:“我店裡居然住過殺人犯,不得了不得了,還好我命大。” “他們幾個人去的?”允茸連忙到自己辦公桌前,準備將何建國和剛剛在緝毒大隊審訊室的郎虎照片翻出來。大娘脫口而出:“兩個人,一個很瘦,看起來沒吃過飯一樣。” “你看看是不是這倆人?”允茸將照片遞給大娘。 她瞅了一眼,又揉了揉眼睛繼續看。 “哎喲,不好意思哈娃兒,我愣是看不出來,眼睛不太好使,當時天又黑有困得很。”大娘將照片推回去。 允茸將手鏈拿給於唐,讓他去找張深深做指紋的鑒定。手鏈的材質很特殊,是金銀混合的,上邊還有一些碎鑽,不知道能不能檢測出來。 大娘就在會客室待著,她哪兒也不去,因為還要等著許煙給她給錢。 肖宇從審訊室那邊過來,他拿了一疊材料遞給允茸:“這些是郎虎和他的犯罪團夥的詳細資料,剛剛已經審訊完了,現在移交咱們刑警大隊。” 允茸接過來大致瞄了一眼,郎虎的小弟眾多,何建國就是他其中一個。 “你不覺得有些蹊蹺嗎?”許煙靠在允茸三寸遠的地方,稍微動一下倆人便會碰到。 “確實有點。”允茸翻看著資料,何建國確實在販毒,可是運輸數量遠不及其他人,為何一個毒梟頭頭,會和他在一起殺人?這樣也說不過去。 許煙跟著允茸去了郎虎的審訊室,他依舊是發呆般的坐著,看起來什麽都沒想。 “這人腦子有點問題。”許煙低聲在允茸耳旁說到,她的氣息在允茸耳邊打轉,弄得允茸脖子癢癢的。 允茸糯糯的小聲哼唧一聲,倆人肩並著肩走進審訊室。 “又見面了。”允茸將筆記本放在桌上,身旁的許煙給她拉開了凳子。 她愣了一下,然後順其自然的坐下。 郎虎似乎沒見著面前這倆人的互動,目不轉睛的盯著桌子角。 許煙也落座後,在玻璃後邊的警察打開了DV機。 “怎麽?到刑警隊來也不說話?”允茸顯然有底氣許多,畢竟現在身邊坐了個許煙。 許煙一臉姨母笑地看著允茸,至於為什麽是姨母笑,誰都不知道這是為啥。 郎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前邊的人,當他眼神掃到許煙身上時,脖子一下子就僵了。 “許醫生,好久不見。”郎虎開口到。 允茸猛地轉過頭,看著一旁的許煙,許醫生?郎虎和許煙認識?可剛才許煙為什麽不說自己認識他? 許煙緩緩開口:“是好久不見,沒想到再見面是在這兒。” “許醫生越來越年輕貌美了,和在異國他鄉風餐露宿判若兩人。”郎虎說了這麽一句話,讓在場的允茸腦子裡飛速運轉。 難道許煙和面前的人有過什麽關系? 不知為何,她心裡有一絲疼痛。 “郎虎先生也不錯啊,手上那麽貴的手鏈不見了,也不知道找找?”許煙譏諷到。 郎虎毫不在意,他扯了扯自己手上的鏈子:“既然是熟人,那我就直說了,何建國販毒的確和我有關系,但我沒有殺人。” “一個月前的晚上,你在哪兒?”許煙靠在椅子上,一旁的允茸在筆記本上記著倆人說的話。 “在家唄,我老婆床上。”郎虎說到老婆的時候,特地提高了音調,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結婚了似的。 允茸騰出眼來看了看許煙,只見許煙面無表情的說到:“郎虎先生沒必要在我面前說謊。” 郎虎身子有些不自在,那種不自在允茸都能看出來。 他在故意調整自己的動作,為了不讓許煙從微動作上看出端倪。 “你當時根本不在你老婆床上,”許煙嘴角勾起一抹陰沉的笑:“那麽久了,你好不思索就脫口而出,你的語氣和你腳上的動作出賣了你。” 剛才郎虎故意提高他的音調,就是為了掩蓋自己說謊的事實,再加上他在說話時,雙腿朝椅子腿後邊疊,這是說謊時很多人的微動作。 郎虎雖然很瘦,但他的眼神凌冽,高高的顴骨讓他看起來有棱有角。 “我記不得了。”郎虎敷衍的說到。 “怎麽?我得罪你了?”許煙問到。 從剛才郎虎的語氣到神態,顯然是不想和她交流下去了,這是被人拆穿謊言之後的狀態,郎虎現在心裡肯定在想對策。 許煙趁熱打鐵:“郎虎先生的手鏈,正在我們局裡查驗DNA,如果可以的話,還請配合我們工作,畢竟主動認罪,和我們定罪,完全是兩種概念。” “唉你這丫頭沒完沒了?我都說了不知道,忘記了,沒殺人,還追著問問問,你吃屎了吧。”郎虎一連串說了髒話。 他的防線破了。 其實他剛才看見許煙的時候,防線就已經破了。 允茸立刻就不願意了:“你怎罵人啊,辱罵人民警察,小心我打你!” 許煙被允茸這句話逗笑了,但她還是保持著自己的高冷人設,假模假式的拍了拍允茸的後背。 “傻X,要問快問,勞資還要回去睡覺。”郎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頭髮,他的頭髮被自己揉成一團。 許煙面不改色,她繼續說到:“你認識肖佳佳嗎?” 郎虎皺著眉頭,他問到:“女模?” “那你的手鏈為何會在肖佳佳家鎮上的小旅館裡?” “我的手鏈兩個月前就丟了,一直沒找到,如果你們調查之後沒用的話,還請還給我。” 允茸和許煙交流了一下眼神,郎虎這反應完全是不認識的狀態,許煙沒有再追問。 “行吧,你先回去睡覺,需要調查的時候,我們會再找你。”許煙看著郎虎,他現在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只能在拘留所裡等著傳喚,如果他們這邊定罪下來,再移交法院執行。 郎虎最後說了一句:“許醫生,你以為自己是什麽好東西嗎?” 允茸聽到這句話,將自己手裡的筆記本往桌上一摔:“你算什麽東西,許醫生是你能罵的?” 許煙扯了扯允茸的袖子,她發現允茸似乎對待毒販比其他犯人情緒要激動得多,難道是之前的病症? “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兒瞞著我。”允茸靠在走廊上,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就後悔了,她哪兒來的勇氣這樣跟許煙說話? 許煙就算和她是好朋友,也不能什麽事兒都告訴她,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且許煙今天已經跟她說了那麽多心裡話。 允茸又低著頭:“抱歉,我剛剛……” 沒等到許煙冷冰冰的聲音,她卻聽見頭頂傳來一聲笑意,是許煙在笑。 “傻不傻啊你。”許煙看著面前的可人兒,真想立刻把她揉進懷裡據為己有,可是許煙知道,再怎麽都不行,畢竟允茸是直的。 咳咳,也不一定啊。 允茸不明所以,抬頭望著許煙的眼眸,她眼睛甚是好看,眉眼彎彎,恰如雪。 “我本來想告訴你的,可是你走得太急。”許煙輕聲說到。 “對不起,我就是……”允茸自然是不能說她有些吃醋?算是吃醋吧,允茸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剛才郎虎罵許煙,她就心裡不舒服,連郎虎都參與了許煙的過去,而自己沒有參與,她就不甘心。 許煙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和剛才在審訊郎虎的許煙判若兩人,也不知道這人怎麽那麽熟練的自由切換情緒。 “我知道。”許煙摸了摸允茸的耳垂,她覺得自己瘋魔了,怕是真的喜歡上允茸了。 後來允茸才知道,原來當時許煙在國外,經人介紹郎虎在她哪兒治心理病,倆人才結識的。 “所以說,在幽靈車上給你寫紙條的人,會不會是郎虎?”允茸想起了當時在車上發現的紙條,這其中只有郎虎這個嫌疑人有可能,而且認識許煙,並且他的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好。 許煙也有這樣的想法,可是又想到了剛才郎虎的狀態,似乎不太可能。 “先看看手鏈的DNA檢驗結果吧。”許煙說到。 之前王迪迪拿過來何建國的行車記錄儀錄像,畫面中就只有何建國,沒有郎虎。可是去大娘旅館的時候,何建國身邊又是有人的,而且郎虎拒不承認自己去過。 這就是最大的疑點。 如果何建國現在能起來說話,好像麻煩就更大了。 “允警官,來一下。”張深深在電話裡說到。 允茸剛剛吃完許煙給她帶的巧克力,立刻趕往DNA提取室。 張深深頭上冒了顆大痘,看起來似乎是上火了。 “我在手鏈上沒有找到嫌疑人的DNA線索,但提取了一些元素裡沾上的衣物纖維,”張深深將報告遞給允茸,這是她剛才打印出來的,還有些熱乎:“和貓眼鬼娃上的衣物纖維匹配。” 允茸看著手上的報告,除開何建國的排除掉後,還有一部分的外來纖維。 “而且,這個貓眼鬼娃的基因顯示,是亞洲人。”張深深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沉重,因為她們不知道在什麽地方什麽時候,有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就這樣沒了。 “辛苦你了,我會盡全力查出真相,不會讓亡靈難安。”允茸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徽章。 誰曾想到,她也是個二十幾歲出頭的青年,肩上就扛起了這麽重的擔子。 可是,當他們肩上掛上這枚徽章時,便不會後悔。 允茸馬不停蹄地將調查出來的報告拿回辦公室,在豐旺高中用來捆綁肖佳佳一家人的繩子上的衣物纖維和現在手上這份吻合。 而這份報告上顯示的,並不是現在坐在審訊室的郎虎。 凶手還在逍遙法外。 允茸叫上小隊的人過來辦公室開會,現在她必須趕緊找到凶手。因為郎虎已經被抓,手鏈最後是凶手落在旅館的,他肯定是故意想要郎虎頂罪,但郎虎這個嫌疑人身份已經解除。 所以——嫌疑人很可能會逃跑。 “根據我們現在所掌握的線索,我們只能憑著直覺來推斷凶手會在哪兒現身。”允茸將小白板推出來,上邊還有之前許煙寫的推理圖。 她們之前所調查的,都是凶手設計用來轉移視線的全套,而這些圈套,全部被破解了,可是她們連張嫌疑人的照片都沒有。 只有兩張紙上所顯示的衣物纖維。 僅憑這個,如同大海撈針。 許煙坐在底下,她托著腮幫子思考著。 凶手既然已經肯定警察不會調查到她身上來,那就證明他跟肖佳佳一家人沒有關系,有關系的何建國已經死了。 死人不會出來指證他。 什麽地方,能夠找到貓眼鬼娃的製作材料? 還有那輛拉屍體的車,以及車上的蛇。 “我知道了,”許煙皺著眉頭:“如果我推測得不錯的話,凶手應該在豐旺高中。” 眾人都不解,疑惑的看著許煙。 允茸也不是很明白為何許煙會這樣推測。 “豐旺高中發現的藥瓶,是凶手故意放置。還有我們去肖佳佳家外邊的腳印,當時我覺得是肖佳佳的腳印,可是肖佳佳已經死了那麽久,腳印並不會那麽完整。” “況且,貓眼鬼娃桌上的供品,凶手既然用煮屍案來向我們挑釁,還精心策劃這一個個全套。”許煙覺得離真相越來越近,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允茸知道許煙想要說什麽:“如果你是凶手的話,一定會在案發現場附近住下,畢竟自己策劃的戲劇,自己要欣賞!” “沒錯!” 周圍的於唐、肖宇和蘇糖他們,都被這倆人給驚到了。 哪兒有這麽變態的凶手? 在案發現場附近住下來。 “叫上兩隊人馬,立刻趕往豐旺高中,王迪迪通知網警部門,將所有監控所有檔口全部封鎖!不能讓他跑掉!於唐調動特警部門,全部武裝,趕往豐旺高中!”允茸大聲說到,這次她相信許煙,相信自己。 五分鍾後,C市的天空被警燈刷亮,所有的部門都緊鑼密鼓的為此次抓捕做準備。 豐旺高中十年以來,再一次被燈光點亮,這邊已經很久沒有那麽多燈過來了。 許煙料定凶手會在豐旺高中,並且或許不會逃跑,因為他賭失敗了,殺人犯就是賭徒。 許煙也是賭徒,她贏了。 他們趕往鍋爐房的時候,鍋爐下邊燃著火。 “不好!”允茸趕緊跑過去,許煙落在後邊了。 周圍的警察一哄而上。 允茸趕緊將鍋爐裡的炭火撤掉,於唐到熱水房將熱水放乾。 鍋爐裡沒有一絲動靜,不知道裡邊是否有人,或者已經被煮爛了。 “水不燙。”於唐剛剛從熱水房回來。 允茸衝上去,將鍋爐門打開。 燈光照進去,那個人臉上已經有些潰爛,淤血伴著煮爛的肉流出來,他還對著允茸笑了一下。 允茸嚇得倒退一步,好在許煙趕上來將她扶住。 這人還活著。 他們抬來擔架,將人拖了出來。 許煙看著他穿的衣服,有些熟悉。 試探的喊了聲:“張老師?” 允茸瞪著眼睛,她看著旁邊的許煙,又看了看擔架上的人。 被叫張老師的這個人,抽搐兩聲,他的臉已經血肉模糊,看不出模樣,可許煙憑借著他的衣服認出來他。 張老師被拖去急診室治療,經過衣物纖維對比,和貓眼鬼娃上的纖維376條相匹配。 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個名叫張地的人就是凶手了。 可是他的殺人動機又是什麽? “你,還好吧。”允茸和許煙坐在醫院的走廊上,她給許煙遞過去一瓶酸奶,這是她最喜歡的酸奶。 許煙勉強的笑了笑,她不知道張地為何會殺人。剛剛回國的時候,她還見過張地,一切都正常,穿的就是現在這身衣服。 允茸知道許煙現在需要時間緩緩,畢竟許煙再強大,都還是個人。 “張老師以前人很好的。”許煙剛開始推測的時候,就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來源於某種磁場效應,或許是人的腦電波之間的交流。 允茸點了點頭,她有點累,輕輕地靠在許煙肩膀上小憩一會兒。 許煙看著左肩上的人,心裡的陰霾少了許多。 有時候喜歡一個人,或許不用說話,只要她在身邊,就好。 張地醒來後,欣然接受了調查。 他承認了自己的罪行,承認自己用貨車裝屍體,承認自己殺了肖佳佳一家,還有何建國。 “為什麽要殺肖佳佳他們?”允茸問到。 張地臉上包著繃帶,艱難的吐出一句話:“她家欠我的。” “嗯?” “十年前那場凶殺案,肖佳佳的父親過來送煤炭,本來能救我的女兒,可是……”張地說到這裡的時候,有些哽咽,但完全沒有懺悔的意思。 允茸心裡有些難受,難道這就是因果循環?可是就算肖佳佳的父親沒有救上,也可能是無心之舉。 “他是不救,不願意救,就在旁邊站著,樂呵呵的笑!”張地越說越激動,繃帶都快開了。 許煙正在審訊室後邊的玻璃後看著張地,她心裡百般不是滋味,她能理解張地的憤怒,可是為何要用那麽極端的方式呢? 許煙也算是受害者,失去了哥哥,接連失去了父母。 她卻沒有用極端的方式報復別人。 或許是她不知道該報復誰吧。 “所以你知道當年那起案件,還有個受害者嗎?”允茸不經意的問出來,她是為了許煙。 張地就算包著臉,允茸也能感覺到他一絲詫異。 “還有人?”張地問到。 允茸連忙搖搖頭,“沒有沒有,是我記錯了。” 最後張地說自己利用何建國,是為了轉移視線,而且王建國本身就想殺掉肖佳佳,因為肖佳佳發現了他的毒品,準備拿給警察舉報。 所以,這件事,到底是對是錯呢? 案件牽連的受害者,以及製造的所有恐慌,都是張地用來掩人耳目的,當自己被識破後,他便燃鍋自盡。 或許這樣,能和自己的女兒,去往同一個地方。 允茸從審訊室裡出來的時候,心情很沉重。 她不知道肖佳佳一家人是對是錯,張地的心到底是黑是白。 不能以道德來評判法律,那樣不公平。 錯了便是錯了,不需要解釋,不需要同情。 張地移交了法院,他臨走前對許煙說到:“祝你平安。” 說完這句話,他就唱著曲兒走了。 許煙站在原地,旁邊的允茸看著張地遠去的背影。 這個案子,算是結了。 可豐旺高中的案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允茸扯了扯許煙的衣袖:“許醫生,我餓了,想吃東西。” 許煙深吸了口氣,轉過頭的時候,已經換好一副笑臉:“好啊,想吃什麽?” 允茸還在想著,許煙卻在她耳邊說到:“要不要嘗嘗我的味道?” ??? “啊?”允茸瞪著大眼睛,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貼在許煙腦門上摸了摸,確定沒發燒,但是很騷。 許煙挑眉:“我是說,我做飯的味道。” 允茸抿著嘴,其實她還蠻想嘗嘗啥味兒的。 草莓味?檸檬味?薄荷味? 凌晨的C市風吹得透清涼,許煙和允茸漫步在街頭,本來打算去家裡做飯吃,可是路過燒烤攤,饞得不行,便直接下車吃了一頓。 路燈將倆人的影子拉長,許煙還記得第一次見允茸,便看她站在路燈下,讓人心疼。 街道盡頭,有一個集裝箱,好像是最近才放在哪兒的。 “咱們打個賭,看看集裝箱裡裝的是什麽。”許煙指著對面的集裝箱。 允茸點了點頭:“應該是蔬菜,因為這邊很多飯館。” “嘖,”許煙托著下巴想了想:“我覺得,是屍體。” “輸了你就親我一下啊!”許煙勾著嘴角說到。 倆人踱步過去看看集裝箱裡究竟是什麽,一打開,便一股寒氣襲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