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這份工作她雖然喜歡,但說實話野心不大。 謝昳疲憊地走去衣帽間換上睡衣,然後抱著一堆髒衣服去衛生間旁邊的洗衣房。把衣服一股腦放進洗衣機之前她習慣性地翻了翻口袋,忽然找到了一張名片——原來是剛剛在酒吧門口撿的江澤予的名片。 她拿著名片,走回客廳,坐到布質沙發上,翻來覆去地看。名片上面印了他的名字、職位,還有聯系方式。 有他的手機號,一共十一個數字,只要撥過去,就能聽到他的聲音。 謝昳默念了兩分鍾,記住那串數字。她翻出手機,把手機號碼一個一個按進了手機裡存起來。 她其實並沒有打算撥通那電話,可右手的拇指在輸完全部數字後竟然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通話鍵。 謝昳驚慌失措地把手機往沙發上一壓,又用抱枕蓋住企圖掩耳盜鈴。可對面已經迅速地接了起來。 “喂,你好。” 他的聲音隔著抱枕傳出來,沉沉中帶了疏離,客氣而不失禮貌,是標準的面對陌生人時有的平靜問候,和前幾次見面時候的氣急敗壞、針鋒相對都不同。 謝昳大腦一下子卡殼了,沒有說話,隻悄悄地把壓在手機上的抱枕拿下來,又把手機緩緩舉到耳邊。 幾秒鍾後,那邊的人又問了一句:“……你好?” 謝昳還是沒有回答,屏氣凝神聽他平靜的呼吸聲,大概再過幾秒,他就會當作是騷擾電話掛掉吧? 可對方竟然沒掛斷,而是和她一起沉默起來。 午夜,電話的兩頭都很安靜,他們只能聽到對方淺淺的呼吸聲,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 那頭忽然出聲,有些無奈和挫敗。 “謝昳,你找我什麽事。” 他竟然知道是她? 謝昳慌亂中想要掛斷電話,但理智又告訴她,這時候掛斷只會欲蓋彌彰。 她不可以露餡的。他們倆現在這樣疏遠的距離,完全靠她一個人強撐著,她如果都撐不住露餡了,可怎麽辦呢? 謝昳忽然想起剛剛章朝發給她的那封郵件,於是電光火石之間想到了一個完美的借口。 她調整了一下語氣:“聽說明天晚上YR集團的新品發布會,會從茶話會簽約的博主裡挑選代言人?章朝告訴我,咱們公司對這次的代言人人選也有決定權。我看到你剛剛在酒吧門口掉了張名片,所以……” 謝昳輕輕咳嗽了一聲:“我覺得我的氣質和YR集團很匹配,我可以毛遂自薦嗎?” 她的語氣盡量輕快,恰到好處的一點尷尬讓人絲毫不懷疑這就是一通企圖靠裙帶關系走後門的電話。 果然,那頭在聽到她這句話之後呼吸聲重了一些,他沉默了許久後複又出聲,語氣冷漠:“我憑什麽幫你,我跟你有什麽關系嗎?” 謝昳眨了眨眼睛,想要順水推舟掛了電話:“是沒有,那我……” 她話音未落,那頭傳來了一聲高傲至極的聲音:“要我幫你?你想都不要想。” 然後“嘟——”的一聲,電話掛斷。 謝昳拿著被掛斷的手機,難得怔愣:“……” 他剛剛的語氣,怎麽這麽耳熟? 謝昳忽然想到今天晚上的時候,她隨口說的那一句:“要我負責?你想都不要想。” 一模一樣的句式,毫無差別的語氣,這男人的報復心真他媽的強。 謝昳拿著手機好一會兒,歎了口氣,心情複雜地打算去睡覺,卻忽然又接到了電話。 她沒有看來電號碼,下意識以為是江澤予又打了過來,於是調整了下心情接起來:“怎麽,江澤予,你改變注意要幫我了?” 她的語氣輕佻,對面人沒說話,許久之後一聲冷哼。 這聲音嚴肅又蒼老,絕對不是江澤予的。 謝昳聽到這聲冷哼,整個人脊背都一僵,好久之後乖乖坐直了身子,壓低嗓音道:“爸爸,這麽晚了,您怎麽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是謝川。 謝昳的語氣很恭敬,她從前一向叛逆,對謝川沒有什麽好態度。但五年前,他好歹冒著風險幫了她那一次,她欠他良多,自那之後便再也硬氣不起來。 她說著看了眼牆上的掛鍾,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半。他和周婉玲一向睡得早,這麽晚了打過來,肯定是有要緊事情。 “你回國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你還去了江澤予的公司?怎麽,五年前說的話全都忘了?” 謝昳一個激靈,僵著脖子坐著,又從旁邊扯了一個抱枕緊緊揪住:“……是,但那都是巧合,我沒有要跟他……” 她話還沒說完,就收到謝川發來的一條短信。 短信裡只有一張圖片,昏暗的酒吧,擁擠的人群,年輕女孩子從背後緊緊地抱著西裝革履的男人。 照片的角度選的非常好,將兩人的神色一覽無余。女孩子微紅的眼眶還有男人一臉怔忡,讓這張照片有了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是她和江澤予。 謝昳辯解的聲音戛然而止,看了那照片半晌後嗓子發乾地笑了笑:“……爸爸,這是他今天跟人家打架了,我只為了把他拉開……” 和那張充滿了曖昧氣息的照片相比,她現在的解釋顯得那麽無力。 謝川又是一聲冷哼:“你用不著跟我解釋這些,這張照片我已經讓人攔下來了,沒有出什麽岔子。謝昳,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什麽?你小的時候我教過你多少次,你忘了嗎?”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