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裡,少年衣著單薄,孑然一身。作為一個衣食無憂、呼朋喚友的富二代,紀少爺突然覺得心裡有點不得勁。 ——這小子,肯定是羨慕自己有這麽多朋友! 地主家單純又善良的傻兒子在這一瞬間豪氣衝天,他抬手拍了拍江澤予的肩膀:“吃什麽食堂啊,一起去吧?小翠家大排檔很好吃的。” 他原本還擔心江澤予不好意思,打定主意再勸上幾勸,可話未出口,江澤予已經答應。 “好。” 紀悠之鄭重地覺得他在這一刻拯救了一個孤獨又弱小的靈魂,一邊被自己感動得熱淚盈眶,一邊豪情萬丈地在群裡發了一條消息:【我今天帶個朋友來,這頓我請!】 半小時後,小翠大排檔的門口,韓尋舟像發現新大陸般指著謝昳的耳朵:“昳昳,你今天怎麽又戴這對山茶花了?我還以為真被你賣了呢,都三個多月沒戴了。” 謝昳摸摸耳朵,認真點頭:“是啊,因為到昨天晚上為止,我欠的債總算還清了。” 韓尋舟信她個鬼,催促道:“你先進去吧,我去巷口等等賀銘。” 謝昳靜靜看了她一眼,猜透一切的眼神讓女孩兒強裝興奮的表情逐漸凝固,韓尋舟低下頭:“我不是……我就是怕他找不到這家店,這不是在巷子裡面麽,很難……很難找的。” “再難找,他肯定能找到,舟舟——”,謝昳很少這麽親昵地叫她,每次這麽叫的時候,就意味著連她自己都知道,接下來的話很殘酷—— “你們兩家小時候定下的婚約,上個月已經解除了。” 還是賀銘主動提的。 韓尋舟一下低了頭不敢看她,更不敢讓她察覺她眼裡暈開的濕意,隻牽了謝昳的手,不知所措地站著。 很小的時候,媽媽就和她說過,賀家那個比她大七個月的小哥哥,是她以後要嫁的人,她相信了許多年,但現在突然不是了。 謝昳歎了口氣。 韓尋舟平時我行我素、性格灑脫,是個典型的北京大妞。但再瀟灑的人,總有一塊兒無法碰觸也放不下的東西,比如賀銘。 她推開門,拉著韓尋舟:“進去吧,好不好?哭哭唧唧的像什麽樣子,等會兒賀銘來了還以為你就非他不可了呢。” 韓尋舟被她刺激到了,抹了把眼睛笑:“就是,他賀銘算哪根蔥?我怎麽就非他不可了,婚約解除了我可是大大松了口氣的好吧。” 兩人按照群裡的消息找到了包廂號,房間裡只有紀悠之一人,大剌剌佔了臨窗視角最好的位置。見二人進來,他極為紳士地站起來給她們拉椅子。 “兩位大小姐,請坐。” 謝昳笑,脫了大衣掛在牆上的衣架處,又摘下羊絨圍巾,隨意搭在椅子後面。 韓尋舟看不慣紀悠之這裝腔作勢的態度,作勢踢他一腳:“紀幼稚,大一都過去一半了你怎麽還這麽幼稚?” 紀悠之正想辯駁,見包廂洗手間的門開了,於是隆重地指了指謝昳她們身後:“大小姐們,給你們介紹一下我的室友,也是你們自動化系的。” 謝昳和韓尋舟聞言回頭,三人視線交錯,兩秒鍾後:“……江澤予?” 洗手間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走出來的男生個子極高,皮膚很白,削瘦的臉輪廓分明,精致眉眼向下沉著,薄薄的嘴唇習慣性抿成一條線。 不是自動化系出了名的怪人江澤予,還能是誰? 韓尋舟驚訝得聲音都變了形,這哥們兒整整一個學期從來沒參加過任何集體活動,她還以為他從來不與人交往呢。 想到這兒,她又生起氣來:“怎麽紀幼稚找你吃飯你就出來,我作為咱們班組織委員,面子還沒紀幼稚大嗎?” 江澤予沒回答,視線越過韓尋舟,落在謝昳的臉上,一秒、兩秒,挪開。短暫的停留仿佛只是在分析眼前的人是誰,又像是沒記起來般自然而然地挪走了視線。 包廂另一角,端坐在位置上的謝昳撞上他沉沉的一雙眼,隻覺得那兩秒鍾自己像是一頭栽進了濃霧裡,分不清來路和去路。 她回過神來,不由自主摸了摸右耳上那顆耳釘,腦海裡湧上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三個月的送餐結束,他至少今天不用餓肚子。 她被自己莫名的想法閃到,不免失笑,他餓不餓肚子又關她什麽事。 這邊韓尋舟見江澤予久久不回話,翻了個白眼扯過菜單:“真沒勁,點菜點菜。” 這頓飯吃完,除了平時最怎唬的韓尋舟話少了,並沒有什麽不同。賀銘作為未來律師的口才似乎完全沒受到解除婚約的影響,依舊侃侃而談;而桌上多的那個人全程一言不發,隻低著頭吃菜,或者說其實連菜都沒吃幾口。 飯後,韓尋舟和幾個男生開始拚酒,謝昳無意喝酒,便穿上大衣走出大排檔。 她推門而出,才發現外頭下雪了。 幽深的巷子裡,那排列整齊的青石板地面上積了薄薄一層雪。她抬起頭,伸出手掌攤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冰涼又柔軟。 氣溫比中午之前又降了幾度,冰涼的風竄進脖子,激起了一片雞皮疙瘩,謝昳忽然意識到脖子空空的。 她轉過身想回大排檔,卻見離她幾步的距離處,少年衣著單薄地站著——他大概是出來得很急,連外套都來不及穿。 沒一會兒,少年薄薄的毛衫上就落了一層雪,他看著她,伸出手,手裡拿著她的羊絨圍巾。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