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三合一◎ 但許多事情,都是需要順其自然的,有時候當成執念,反而容易踏入迷障中。 所以明玥也盡量留意起煌月的功課,讓她接觸更多的層次面,就生怕她為了她那個遙遠的夢想而生出思慮糾結來。 因此也是將她帶到了平崀山上。 不是所有的大小事情都一帆風順,比如這平崀山上,擺攤的村民越來越多,連帶著隔壁村的都來了。 原本明玥給劃出來專門給他們擺攤的地方也就自然不夠了,少不得就出現了那爭搶攤位之事。 又因攤位過多,且所賣之物重複,便有了那價格高地競爭而引發的口水戰。 還有本村的村民要管隔壁村擺攤的人要擺攤費等等。 這樣的事情,大抵每日都會發生的。 今兒明玥把煌月帶來,也遇到了兩個攤主在爭吵。 煌月見著她娘眼皮都不抬就直接路過,甚是疑惑,不由得追上去拉住明玥的袖子,低聲問道:“娘,他們這樣相互指罵,我看都快打起來了,怎麽沒有人管?” 明玥管過了,但凡動手者,不得上山來擺攤,也不允許本地村民隨意收取攤位費,因為這地兒已經是她的了。 再多的她就不能管了。 但煌月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不曉得這其中的彎彎道道,明玥便耐心與她解釋道:“有人的地方,紛爭是止不住的,更何況他們是做生意,是競爭對手,你要叫他們相親相愛,實在是不可能的。更何況他們今日吵,興許明日好,這好似那清官難斷家務事,所以不必管得太深,只要他們不動手便好。” 煌月眼裡滿是迷惑之色,也不知道完全明白沒。因停下扭頭看了看那兩個爭吵的攤主,等回過頭來發現明玥又走遠了,趕緊提起裙擺追上去,“可這樣一直吵吵鬧鬧的,好像也不大像話,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管麽?” 明玥搖頭,“那如何管?他們一個村子裡的,還都是親戚,你一個外人去插一嘴,就都馬上轉頭攻擊你了。”反正好像就是吵吵鬧鬧習慣了的,勸誰都不好,誰也不願意朝對方低頭,她哪裡還有精力去做這調節? 但是等進了工地,她朝煌月說道:“外面的攤位我管不得,因為他們沒從我這裡拿工錢。但這工地上的每一個工人,就都需得遵守咱們制定的規則,外面的事情在這裡就不會發生。” 煌月哦哦地應了一聲,“娘,我曉得了,這就好比咱們夏王朝的老百姓犯了法,可以直接處理,可如果是北戎人觸犯了律例,咱們卻不能插手,更不可能勞心勞力去幫他們。”反正是費力不太好的事。 明玥被她這話嚇了一跳,雖然好像有那麽點意思吧。 但還是連忙捂住她的小嘴,“我的兒,你怎麽什麽都往外說?不要命了麽?” 煌月心說這有什麽?又不是什麽大逆不道之言,她就是比喻一下罷了。又見那遠處的酒窖洞口,不免是興趣盎然,“娘,我可以去看看麽?” “小心些,我先去與你楊叔叔商量些事兒,你一會兒來三號倉庫旁邊找我。”明玥倒是不擔心她跌了,畢竟這孩子武功一等一的好。 煌月應了,一溜煙就沒了影子。 明玥這頭同楊廣同敲定接下來的各項計劃,又忙著打發人去落實,等忙好的時候發現已經要到午飯時間了,才想起自己把煌月帶來了。 急忙去找。 反正她不信這個時候孩子還在酒窖附近。 果不其然,孩子早就摸到了燒碳坊這邊,蹲在顧淡濃身邊不知道說什麽,一臉苦口婆心的樣子。 顧夫人也在一旁,似乎還很認同她的話,時不時地點頭附和。 明玥甚是好奇,加快腳步走了過去,叫了一聲:“煌月!” 煌月倏然起身,貓兒一般朝她跑來,撲在懷裡,“娘,您忙完了麽?方才聽幾位叔叔說,外面有一家的烙餅極好吃,我們一會兒去嘗一嘗。” “好。”也不是什麽非分要求,明玥自然是應了。見著顧夫人走過來,便上前打招呼,“今日怎樣?” “樣樣順利。”顧夫人笑應著,只是眼角余光看朝顧淡濃的時候,微微歎了口氣。 但最終也什麽都沒說,收回了目光,朝著明玥母女道:“煌月餓了,弟妹你先帶她去吃東西吧,我這裡還有些事情沒忙完。” 明玥牽著煌月朝著外面的攤位走去,與顧夫人母女倆距離拉遠了,便朝她問,“你方才和你淡濃姐姐說什麽?” 煌月聞言,卻是沒有馬上回她,反而是左右看了一圈,確定周邊的工人都沒空聽她們說話,才低聲道:“我就是勸她回去讀書而已,顧伯娘也是這個意思,但她死活不願意。” 明玥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叫她這樣神秘兮兮的。 沒想到下一刻女兒聲音小了許多,“娘,淡濃姐姐後脖子有草莓印呢!” 草莓印這個詞兒,她們是從盧晴玉那些個專門寫情情愛愛的話本子裡學來的。 所以煌月知道那草莓印是怎麽行成的。 但也不排除被蚊子叮咬。 因此哪怕明玥聽到這話被嚇了一跳,還是立馬道:“別胡說,那只是蚊子咬的。” 煌月卻搖著頭,“我朝顧伯娘側面打聽過了,他們府裡到處都有艾草條的,工地上的火堆裡也有乾艾草燒著,四下都不見半個蚊子,哪裡來的蚊子叮她?”說到這裡,小手攥緊了不少,“而且,前頭夜大哥回家去的時候,說是看到了淡濃姐姐和一個陌生男子在巷子裡拉扯。” 她這些話,每一句明玥都覺得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對於一個未婚女子來說,都很可怕。 一時也是有些慌了,“確定沒認錯?” “哪裡能認錯,夜大哥眼睛又不瞎?”煌月綜合自己所看的那些話本子,覺得顧淡濃多半是談戀愛了,不然怎麽會不想上學呢?但是她覺得顧淡濃也沒多大,和大哥他們也是一樣的年紀啊。 哪裡曉得什麽是真的情愛呢? 她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 這一頓飯,明玥也是沒吃好。偏這又不好去直接問當事人顧淡濃,又不能告知顧夫人,因為這一切都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 倒是趁機轉到顧淡濃身後去,想要瞧一瞧煌月所言的那個草莓印。 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整個下午那顧淡濃脖子上都搭著擦汗的毛巾。 她壓根就看不到。 然後接下來幾日,顧淡濃就沒來了,聽顧夫人說是因為來了月信,肚子不舒服。 明玥也就沒再多想,恰好青丘州那邊有消息傳來,又送了不少貨物過來,她忙著安排,一轉眼大半個月就過去了。 參選臨時大師傅的各人都將自家酒曲給準備好了。明玥不愛喝酒,所以楊廣同把家裡這些老爺子們全部請過去瞧熱鬧,好叫他們幫忙拿主意。 倒是燒碳坊這邊一切基礎成型,已經開始開始燒碳了,今日顧夫人親自把關。 明玥去瞧了一眼,隻覺得再過幾日,上千斤的銀霜碳就要出窯了,滿懷歡喜地等著。 正逢著那中元節要到了,沈老爹也沒想到自己還能活到如今,看著沈煜出息,所以無論如何也要擺設神龕,將各路地王菩薩都給供個遍兒,連帶著那牛頭馬面也沒落下。 加上那眼疾有魯老頭幫忙治療,如今也不是那樣昏花了,於是他就越發貪生,隻恨不得再多活幾年,看看這花花世界。 明玥也是順從他的意思,樣樣給他備齊了。 中元節那天晚上還在月牙池邊上圈出一個地兒來給燒紙。 這個環節是孩子們最喜歡的,從供奉地藏王菩薩的堂屋一直到這月牙池邊上,沿途都兩邊都插滿了香燭,開出一條路來,然後又圍出一個圈,便在裡面燒著紙錢。 等忙完了這一遭,明玥也讓秦晚風回家去。 不想才回去的第二日,秦夫人就發動了,那頭急匆匆打發人過來。 也虧得是晚上,若是白天的話,明玥還在平崀山,一時半會兒也趕不回來。 明玥一聽到消息,連忙起身穿好衣裳,拿了薄披風裹上,急急忙忙上了馬車。 而秦家這邊,聶夫人和雲綺已經在這裡了,見了明玥便道:“已經開了五指,這會兒產婆已經在裡面,你也不必太擔心。”想著應該很快的,畢竟是第二胎。 生孩子這事兒是要女人半條命的,更何況是這樣的環境下,那秦道幾又遠在雙月州,抽不開身來。 所以明玥實在不敢想,若是高華芝真出什麽事兒,到時候自己如何見那秦道幾? 不想正是她憂心忡忡,沒把聶夫人的話聽進去時,高華芝鏘鏘有力的聲音從產房裡傳出來,全是罵那秦道幾的。 雲綺趁機拍著她的肩膀安慰,“你看吧,她精神狀態多好。” 如此,倒是明玥多擔憂了。 可接下來高華芝那鬼哭狼嚎一般的聲音叫了大半夜,到了三更天才聽到孩子哇哇哭聲。 秦晚風一直跟著等著窗外,早就因他母親痛苦的叫喊聲紅了眼睛。如今聽到了嬰兒的哭啼聲,他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實在沒想到生個孩子如此艱難,心裡便想往後不惹他母親生氣了。 孩子呱呱落地,明玥一行人也是松了氣,只等著房門一開,忙去問,“大人怎樣了?”孩子的哭聲如此響亮,自然不必多此一問。 明玥眼下最擔心的是剛生產完的高華芝。 來開門報喜的嬤嬤原本是要說生了個小公子,但叫明玥這一問,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床上半死不活的高華芝,“方生產完,沒什麽精神。”說罷,又才補了一句,“是位小公子。” 明玥隻道了一聲曉得了,叫人拿賞錢,便和聶夫人一起進了屋子裡去看高華芝。 高華芝此刻的情形的確是不大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太胖,折騰太久,她如今看著有些萎靡不振的樣子,叫明玥莫名有些心慌慌的,下意識地就朝外頭的秦晚風喊,“還是打發兩個人去我家那頭,請你魯爺爺過來瞧一瞧吧。” 秦晚風沒能進產房,不曉得他娘如今什麽光景,但聽到明玥說要請魯老頭,也不敢耽擱,自己就牽馬親自過去。 產房裡,已經清理得差不多,孩子也包好了,雲綺給抱過去叫奶娘先看著,也跟著明玥和聶夫人一起守在高華芝這床前。 按理高華芝也沒流多少血,可是她那精神看起來實在不太好,便是聶夫人也緊張起來,在一旁求起菩薩來。 明玥又怕高華芝睡過去,隻拉著她說話,可是她的反應明顯遲鈍了不少,這就越發叫人擔心了。 忽然她睜開眼,看朝明玥,“我好冷。” 屋子裡燒得暖烘烘的,明玥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她的被褥下,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濕了一大片,整個人瞬間就開始顫唞起來,口裡卻故作輕松地安慰著高華芝,“別怕,我魯二爹馬上就來了。” 高華芝開始流血了。 聶夫人臉也白了,隻匆忙叫人趕緊拿參片來給她含著。 一時間這產房裡手忙腳亂的。 明玥當時也被嚇傻了,她隻瞧見那被褥都濕了,又不敢動高華芝,隻同雲綺不停地往她身下墊棉布。 後來魯老頭來了,隻叫人將高華芝移到了乾爽的軟塌上,然後她們就都全部被趕了出來。 秦晚風蹲在牆下抱著頭,嗚咽地哭著問明玥,“我娘不會出事吧?” “不會的,你要相信你魯爺爺啊。”明玥心裡其實也沒譜,腦子裡現在只有那被紅泱泱的鮮血浸濕了的被褥。 秦晚風聞言,沒再說話,隻仰頭看著她好一會兒,才抹了抹眼淚,然後點頭:“嗯。” 也不曉得過了多久,明玥去看過那嬰兒一眼,只見白白胖胖的,眉眼多像秦道幾一些,已經在奶娘那裡得了一口奶吃過,這會兒睡得香甜。 明玥便想,既不是難產,孩子又十分健康,那大人一定沒事的。 可是一面又想起那麽多血。 在這段煎熬中,竟然天邊露出了魚肚白,房間裡終於傳來魯老頭的聲音,“來個人把炭盆添一添。” 一直在門外等著的明玥聽得這話,急忙進去,將炭盆都重新添了一回,然後便迫不及待朝那軟塌上打量去,只見這會兒的高華芝臉色有了些血色,不禁松了一口氣,“二爹,她沒事了吧?” “有我老頭子在,自然沒什麽事情,只不過也是元氣大傷,往後須得好生養著了。”老爺子在這裡熬了大半宿,年紀本又大,這會兒也是有些腰酸背痛的,伸展了幾下才站起身來,與明玥安排道:“叫人將那床鋪好生收拾,等她醒過來後,就給搬到床上去躺著。” 明玥連忙應了,一面去扶他,“可需服藥?” “有的,一回我繼續喊晚風送我去,叫他帶回來。”魯老頭打著哈欠回著。 說話間,二人已到了門前,早在門外候著的秦晚風自然是聽到了,等著房門一開,連忙去扶魯老頭,一邊朝他道謝,一同去往沈家。 明玥見著已經沒了什麽事,隻讓跟著熬了一宿的聶夫人婆媳倆回去。 聶夫人卻是打算留下來,反而讓雲綺早回去,“琮兒醒來不見你,怕是要哭,你先回去,我這兩日就在這裡了。”又看朝明玥,“你平崀山和商行都有要緊事情要忙,就我一個閑人,莫要和我爭搶。” 雲綺再三確認高華芝沒事,這才回府去。 明玥這裡喊了人來將床榻收拾好,只和聶夫人簡單在這裡吃了些粥食,秦晚風便回來了,一進門就拿著藥丸到他娘的床榻前,“魯爺爺說最好和甜酒釀一起吃,我過來時已經吩咐廚房那頭趕緊煮了。” 明玥聽到他的話,只看了過去,覺得不過是一夜罷了,這孩子就像是一下成熟了穩重了不少。 又見他眼臉底下一片青紫,只怕昨夜也是給嚇壞了,便寬慰道:“把心放肚子裡吧,等一會兒你娘吃了藥,你便去休息會兒,這裡有我和你聶奶奶。” 秦晚風不累,但是他覺得自己渾身又酸痛得厲害,到底還是昨天晚上太過於緊張了,使得渾身肌肉都緊綁著。 聽到明玥的話,還是逞強道:“我沒事。” 明玥和聶夫人正要說什麽,外頭就有丫鬟端來了酒釀,這裡和著魯老頭給的丹藥一起給高華芝灌下去,竟是神奇,片刻間她就醒來了。 只是還是有些精神不濟,掃視了一圈,沒見著繈褓,隻著急起來,“孩子呢?” “在隔壁,有奶娘帶著,你不必擔心。”聶夫人輕輕拍著她的手。 明玥則去安排壯實的婆子進來,將她給移到那溫暖又乾燥的床上去。 秦晚風這個做兒子的又親自喂她吃了些東西,確定沒什麽事了,秦晚風才出去,到隔壁看他弟弟。 看著那胖乎乎的弟弟,倒沒有去責怪他把娘害成這樣,還抱了會兒,吩咐奶娘好生看著,然後才去休息。 但也隻睡了半個時辰,便又來了高華芝的房間裡,只見聶夫人在那榻上躺著,明玥坐在床前打瞌睡,便輕腳輕手走過去,小聲叫了明玥一聲,“嬸嬸,您先回去休息,這裡有我了。” 其實按理明玥也沒什麽忙什麽,主要還是昨晚擔驚受怕心內更多一些,這會兒聽到秦晚風的話,便起身來朝他點了點頭,“我去客房睡會兒,有什麽事情你喊我。” 休息前,也如同秦晚風一般,去看了孩子一眼。 等她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 高華芝已經醒來了,想是能吃能喝,魯老頭那丹藥又的確奇妙,所以她這會兒瞧著有些精神了,還讓人把小兒子抱到了跟前來。 見著明玥進來,哭喪著臉抱怨,“我拿命又換了個討債鬼。”不過嘴上雖這樣說,心裡還是十分喜歡的,指尖溫柔地摩挲在那小嬰兒的臉蛋上,“跟他爹更像些,是不?” 明玥頷首,只見聶夫人已經不在榻上了。“夫人回去了麽?” 秦晚風回道:“嗯,我差遣人拿轎子送回去了。” 高華芝也曉得聶夫人在這裡守了自己一宿,心中也感動,隻朝秦晚風道:“以後啊,那就是你親祖母了,可要好生孝順著。”說罷轉頭看朝明玥,“就是那些有婆婆在的,也不見得能享這樣的福氣。我也是命好,雖是公婆沒在世,可走到哪裡都有你們這些親戚朋友幫扶著。”只是這樣的恩德,不曉得要如何報答呢! 明玥見她說話也還精神,懸著的一顆心也徹底放了下來,隻問她中午想吃些什麽? 不想高華芝一下只差沒將這城裡大酒樓的招牌菜都點了個遍兒,大部份還是忌口的。 明玥聽了哭笑不得,“算了,我安排就是了。” 又在這裡陪著高華芝吃了一頓月子餐,下午些雲綺把琮兒一起帶過來。 有她在這裡陪著,秦晚風也在家,也算是有兩個能管事的,所以明玥也抽空回去換衣裳。 趁機處理了商行的些許事情,等著下午孩子們下學,吆喝著要來看小弟弟,就一並浩浩蕩蕩地來了。 於是那還沒名字的秦小弟叫大家挨個兒參觀。 只是孩子們問起秦小弟的名字,高華芝卻想著秦道幾回來取,不想秦晚風卻道:“娘為了生弟弟,半條命都差點沒了,這名字該您來取才是。” 但高華芝覺得自己文化造詣不大好,硬是琢磨了兩天,才給取了個乳名出來,叫果果。 明玥也不知她這名字是如何得來的,但乳名嘛。 沒那麽多要求。 果果能吃能喝,沒有什麽叫人擔心的,高華芝也逐漸好起來,原本看著當時快不行的她,不過是五六日就能下床了。 氣色也好,明玥徹底放了心,加上她家裡有聶夫人和雲綺常過去,也沒什麽叫人好擔心的。 她又一頭扎在了平崀山這邊,銀霜碳已經上世了,幾乎是馬上售罄。 顧夫人見著成功了,信心大增,繼續開始燒第二窯。 只是這天晚上,明玥同顧夫人回城後便回了家,吃過晚飯正翻看商行的帳目,阿酒的聲音在外面急促地傳來,“夫人,顧夫人找您,看她急得不行。” 明玥一聽,還以為是燒碳坊出了什麽事情呢?急忙放下手裡的活兒去偏廳,卻見顧夫人還穿著那身在燒碳坊的衣裳,見著明玥就直接過來抓住她的手,“明玥出事了。”又見四下沒什麽外人,“淡濃丟了。” “丟了?”那樣大一個人,怎麽可能丟了去?明玥疑惑,“家裡人問了沒?” “問了,隻說下午她提著籃子出門的,可是久久沒回來,當時就打發人去找了。”顧夫人一邊說一邊哭。 明玥忙問,“打發人去衙門裡說了沒?” 不料顧夫人卻搖頭,一面回道:“你給我的那些銀子,一分不剩,我又去了她屋子裡,發現她衣裳首飾都沒在。” 原本顧夫人當時是要回房去換衣裳,畢竟丟了女兒,自然是要去衙門裡報案,家裡都是些老傭人,哪裡有自己的腿腳快但她到底是知州夫人,總不可能穿著這身破爛衣裳去那樣的場合,便想著回房換身衣裳。 這陣子顧若清都在治下的縣城處理水務之事,根本就不在蓮城,所以那正房裡除了她自己,就只能是女兒進去了。 而且存放錢財的地方,也只有女兒知道。 所以當她發現異樣,馬上就去了女兒房中,那首飾衣裳都不見,就曉得女兒只怕不是丟了那樣簡單了。 因此也就沒去衙門,而是跑來找明玥幫忙。 明玥也是有些懵,“你先別著急,我們先捋一捋,我這裡也打發人去找一找。” 顧夫人卻是已經哭得不行了。 那顧宴很快也趕來了,見著他娘哭成這樣,也慌了神,“娘,嬸嬸,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顧夫人見著年少穩重的兒子,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將他給抓住,“你姐丟了。” 說罷就嗚嗚大哭起來。 顧宴聽得這話,自然是馬上就想到了去衙門喊人找。 但是被明玥給拉住了,“你娘說,我給她的那些分紅銀子,一分不剩,你姐的衣裳首飾也沒在了。”還有剛才自己問了,下午顧淡濃出去的時候提著籃子,籃子裡也是裝滿的。 只怕就是那些東西了。 顧宴滿臉難以置信,仿佛被那雷擊了一般,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朝抹著眼淚的母親,“娘,真的麽?” 顧夫人頷首,“你是曉得的,我放錢的地方,你爹都不知道,就你姐曉得。” 明玥看著顧夫人,只怕暫時從她這裡是得不到什麽線索了,只看朝顧宴,“你姐姐平日可有和你說什麽?”前幾日,顧宴才回過一次家,想來姐弟見了面,總是要說話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留下什麽有用的信息。 沒想到顧宴卻吐了口濁氣,“不必找了,娘就當沒她這個人吧。” 顧夫人聽得這話,愣了一回,直勾勾地看著顧宴,好似不敢相信兒子變得這樣無情冷血,顫唞著雙手去抓住顧宴的領子,“你,你怎麽能這樣說?” 明玥卻是忽然想起前陣子煌月說的那些話,一時不免是懷疑起來,隻朝顧宴看了一眼,隨即將這母子倆分開,叫阿酒看著顧夫人一些,然後把顧宴拉到了一頭,“你到底曉得什麽?” 顧宴垂著頭,卻是一副不願意說的樣子,“嬸嬸不必管了。” “我已叫人去出去尋了。”明玥回著,想要將煌月的那些話問他一遍,又覺得不妥當。 畢竟顧淡濃這般年紀的姑娘,好端端地離家出走,除了叫男人騙去私奔,就只能是被擄走拐賣了。 可是她連顧夫人存放的銀錢都拿走了,還收走了她自己的衣裳首飾,顯然是早有預謀的。 然而顧宴卻隻回了她一句:“嬸嬸您把人喊回來吧。”去找,不管找沒找到,總是要傳出些消息的,到時候流言蜚語一來,他爹這大半輩子是白努力了。 顧宴正是想到了這些,才氣惱地想,別去找了。 而身後,顧夫人的哭聲不止,正朝著他們這裡靠來,一邊哭一邊問顧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顧宴卻反手將他娘扶著進了廳,隨後關了房門。 這一舉動,讓明玥和顧夫人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一時間顧夫人也止住了哭聲,有些害怕地看著顧宴。 顧宴將房門關了,屋子裡除了他們三就是阿酒。 這時候只聽他問著顧夫人,“娘還記得咱們來青丘州途中,遇到的那對母子麽?” 顧夫人不解,一面點著頭,“怎了?” 那對母子倆是到青丘州投靠親戚的,因自家也艱難,所以顧夫人見他們可憐,便叫他們同行,扮作自家的仆從,這樣也好免費住在驛站裡。 但是到青丘州後就分開了。 所以顧夫人不解,兒子怎麽提起這對母子來? 哪料想只聽得顧宴蘊含怒氣的聲音說道:“他們沒尋到親,二月左右就到了這蓮城來,我有一次陪著姐出去買菜,剛好遇到他們。” 家裡的菜,大部份時候都是顧淡濃親自去買。 只要那對母子有心,他們能天天遇到。 所以這一二來去的,顧淡濃便與那林郎親密起來。 “四月底的時候,我和姐上街又遇著,我發現那林郎和姐說話過於親近,便叮囑了姐幾句。”於是他就時常盯著顧淡濃一些,發現他們還常見面。 後來去沈家讀書,他還以為這樣總算是斷了姐姐和那林郎之間的來往,沒想到他姐姐竟然寧願去平崀山也不願意讀書,他就曉得不對勁了。 因此他也是勸了幾次,顧淡濃卻說只看著他們孤兒寡母可憐,在此地又沒有親人朋友,方來往罷了。 “當時姐都和我發誓了,我自是信她。”可顧宴哪裡曉得,姐姐會騙他呢! 顧夫人這個時候哪裡還不明白,氣得白眼一翻,直接暈死了過去。 明玥隻趕緊和阿酒將人扶著坐到椅子上掐人中灌涼茶,給弄醒過來。 “叫我死了算了,我如何有顏面見我夫君!連個女兒都沒教養好。”顧夫人說著就要去撞牆。 明玥是用盡了渾身力氣將她按住,怕她真糊塗尋死,隻連忙一聲冷喝:“你冷靜些,不要糊塗,當務之急是先將人給找回來。” “找回來作甚?她爹半輩子的努力,都叫她折騰沒了。”顧夫人渾身顫唞著,怎麽也難以想象,自己面前乖巧的女兒,怎麽叫人騙了去? 明玥見她如今氣得不輕,也不與她商議如何了,隻朝同樣因顧夫人的瘋魔樣子被嚇壞了的顧宴看去,“那對母子姓甚名誰,住在何處?” 顧宴聽得這話,方回過神來,“姓林,租住在馬兜鈴巷子,至於是哪一戶我並不清楚。”但是答了後,他又有些擔心,“就算我姐在那裡又如何?這一去,少不得是要引動風聲,到時候瞞不住了,我爹這官就算沒做到盡頭,往後只怕也沒什麽指望了。” 女兒未曾及笄,就同男人私奔了去。 丟了顏面是小,只怕那同僚們拿到台面上來說事,可真是要將他前程給阻斷了去。 “你別急,我有法子,拿我自家名義去找這母子。”明玥心中已經是有了法子,說罷便出了門去,不多會兒便回來,隻叫顧家母子安心,“我讓人去了,給安了個明目。” 若是還在城裡,一會兒就給帶來了。 然而,那姓林的怎麽可能還老實待在這城裡?早就出了城去。 只是這會兒又已經關了城門,好在龐虎他們打聽出來了,那母子倆將顧淡濃帶著去了鄉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