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三合一◎ 上官無憂見著李夢梅如此戒備,其實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試想當年剛成親,他出來這公主府裡時,不也是如此的麽? 因此並沒有一絲害怕,反而利索的起身,一面召喚著那些木偶一般的侍女進來給李夢梅奉茶。 李夢梅沒有一絲放松戒備,隻狐疑地打量著上官無憂,心裡甚至懷疑,難道這也是李夢山的陰謀? “你一直在公主府?”他看著那侍女進來上茶,並沒有什麽可疑之處,這個時候才冷靜了些。 上官無憂滿肚子的委屈要同他訴說,千盼萬盼,如今是盼來了人。可是一聽他這樣問,一時有些擔心起來,如果自己照實說了,他能信自己還好,可若是不信,反而覺得自己被劫走這段時間,懷疑自己不潔呢? 即便現在沒有懷疑,那將來呢?更何況他身邊女人本來就不少,若是那些女人為了爭寵,拿自己誒劫走這事兒來陷害自己呢? 她不允許自己的名聲上有半點汙點。 於是上官無憂思量再三,終究還是將這些事情都吞回了肚子裡。“自然。”回得斬釘截鐵。 原本就已經懷疑李夢山的李夢梅頓時一副我就知曉的表情,絲毫沒去懷疑上官無憂這話的真假。 但這也不怨他沒有去懷疑上官無憂,實在是這上官無憂從來未曾在他眼皮子底下說過一句假話。 也正是這般,他連那懷疑的心思都沒有起,如今滿腔的怒火都已經轉移到了李夢山的身上。 這一刻隻覺得和李夢山是注定不死不休了。 李夢梅原本還想,好歹是自己的兄長,將來自己大業既成,必然是會留他性命一條,可是如今看來,果然是自己太過於仁慈了。 他抓了璽兒不說,又欺瞞自己。 這個時候李夢梅不免是有些惱怒,自己不該這麽久才來公主府的,不然也不會被李夢山騙這麽久。 “是李夢山的意思?”他逼問著上官無憂。 上官無憂卻是不懂他這忽如其來的話是什麽意思?但當下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又見他眼睛通紅,便有些害怕地了點了點頭。 李夢梅氣得不輕,扭動著脖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該死!”然後罵了一句,轉身便出了寢殿。 殿門口卷進來的冷風吹得上官無憂渾身寒涼,見著他就這麽走了,心裡後悔不已,想著李夢梅好不容易才來一趟,自己卻沒將他給留住。 但作為一國公主,她又不可能像是別的女人那樣低三下四去求他回來,只能咬牙恨淚讓人關上了房門。 李夢梅是負氣而來,怒氣而去。 待他走了,那暗處的沈煜也是長長松了一口氣。 他們一行人來這雙月州後,便在這公主府裡安頓下來了。這公主府修建也有駱家的手筆,沈煜在青丘州的時候和駱家合作,如今讓駱家全身而退,他自然也有這公主府的圖紙。 所以他們一行人都是在那機關暗道中。 只是剛才那李夢梅忽然來此,的確將沈煜驚得不輕,還以為上官無憂會將青丘州之事告知於李夢梅。 那麽這一切的努力,只怕是要付之東流了。 又或者他們今日直接將這李夢梅和他那個貼身的心腹給神不知鬼不覺殺了。 只是如此一來,李夢山那裡就沒有人去正面幫忙對付了,沈煜原計劃坐收漁翁之利只怕也行不通。 卻沒想到,大家都準備著要動手了,那上官無憂最後關頭竟然什麽都不說。 也正是她什麽都沒說,反而讓李夢梅又懷疑起了李夢山。 反正沈煜也是虛驚了一場。 不過這一場擔驚受怕沒有白挨,不過兩日便收得消息,李夢山手下的好幾樁生意都出了問題。 如今李夢山執掌李家,從年初就開始水逆,樣樣不順,先是那青丘州出了事情,本來是打算先沉寂一陣子,等那青丘州的風聲過了,再重新安排人過去也是一樣的。 反正沒了曹大人還有什麽王大人李大人,李夢山是不相信沒有人不愛錢權的。當時隻想著打理好手頭這幾樁生意,年底雖不能將青丘州的損失補上,但怎麽說也不會太差。 只是如何也沒想到,接二連三受到挫折。 這消息幾乎是同一時間傳到沈煜這裡的。 雙鏡稟完後,又道:“想來那晚李夢梅來此見到長公主,果然認定了是李夢山所為,如今難免是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所以那李夢山做什麽,他都要橫插一腳。 不過這還不算是此番收到的最令人震驚的消息,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信函遞給了沈煜,“那阿古果然有問題。” 沈煜打開看了一眼,裡面只有兩個字,卻引得他微微皺眉,隨後朝雙鏡吩咐道:“多安排幾個人盯著些,不過叫大家注意安全。” 還有沙和尚他們那些隱衛也出現在了這公主府附近,有的還直接進來了。 也不知道是要殺長公主替他們的家人報仇,還是想伺機殺李夢梅。 所以雙鏡問著沈煜的意思,“他們若要對長公主動手,咱們要出手麽?” 沈煜垂著眼簾,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半響才回了一句,“不必多管。”他自己的人手總共就那麽些,都用不過來,還去管長公主的生死做什麽? 更何況從明玥點頭,同意送上官無憂回這雙月州的時候,上官無憂這個長公主的命運就已經注定了。 不過長公主這一輩子,幾乎沒吃過什麽苦頭,便是死在今年的冬日,也是值了的。 雙鏡得了這話,方退下去,隻吩咐藏在暗處的眾人都退回去,不必再管那長公主的安危。 只是卻沒有料到,不過是兩三日,這雙月州今年第一場雪落下之時,公主府忽然著火了。 大火燃起來,大家第一時間是去救火的,可是後來發現火勢太大,奴仆侍衛們便從各門匆匆逃出。 場初雪對於這熊熊大火,並沒有起到什麽效果。 天亮後李家那邊才慢吞吞打發人來救火,只是已經於事無補了,這場火燃了兩天才熄滅下來。 彼時雄壯宏偉的公主府,已然成了一堆冒著黑煙的廢墟。 沈煜他們也是起火那夜離開的公主府,如今在一處尋常小院落裡安頓著。 只不過他卻是剛剛才回來的。 “火是那些隱衛放的,長公主若是被燒死了,也是報應。”雙鏡一行人不眠不休查了那麽久,終於還是從沙和尚那邊得了確切的消息。 的確是那些隱衛來找長公主報仇。 可長公主也沒死,她被救走了,沈煜當時便一直跟在後面,沒想到救走她的人,竟然是北戎人。 沈煜幾乎可以想象得到他們要將長公主作為什麽籌碼了。 萬安帝就算再怎麽希望上官無憂死,但是為了臉面,只怕到時候北戎人提什麽要求,他還是會滿足的。 可如果這廢墟裡能找到長公主的屍體,那麽北戎人手裡的上官無憂,就沒有半點價值了。 所以他回來第一件事情,便是讓人想辦法弄出一具屍體冒充上官無憂。 追查隱衛的事情,不在他的行事范圍裡。 雙鏡立即便去安排。 只是李家兄弟的龍虎相爭,因為公主府大火,上官無憂被燒死一事,暫且停了下來。 畢竟接下來他們都要共同承擔萬安帝的怒火。 但即便如此,他們沒有繼續再像是沈煜所計劃的那樣鬥得你死我活,可是上官無憂的死,給了萬安帝一個更名正言順的借口。 到底李家還是撐不下去了。 李夢梅這個時候也顧不上去想別的了,他只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絕對不能和李夢山一起承擔公主府失火、上官無憂葬身大火的罪責,他隻想趕緊找到兒子,先隱匿起來躲過這一場風波。 可他已經如意了這麽多年,怎麽可能一直事事順心呢?沈煜讓在李夢山的別院暗道中能找到了李璽,但也只是一具屍體罷了。 順便將這近來發生的事情,以及公主府大火之事,一一寫在信箋上,寄給了青丘州的明玥。 而這個時候已經要過年了,信到的明玥手裡的時候,已經是大年初二。 這個時候三師姐才帶著宮染夜他們回來。 且說當時秦夫人立即就派人去追那上官玉卿了,但到底是晚了一步,那上官玉卿壓根就沒在城門外等三師姐他們,而是熟門熟路跑回隴州自投羅網,在那黑礦裡等宮染夜他們。 說起此事,三師姐就憤怒不已,“真是那朱門大戶裡嬌養出來的蠢貨,也不用腦子想一想,他叫那些人抓到第二回 ,還能有第一次的好運麽?”更何況那黑礦的人已經打聽清楚了,他壓根不是本地官員家的公子。 卻叫他騙了一回,還好吃好喝安頓他幾日,自然是心中有氣。 所以那上官玉卿傻乎乎地跑回黑礦裡,當天就被打斷了腿,可即便如此也沒叫他閑著,他就算下不得礦,也在礦外拿著榔頭敲礦石。 秦晚風歎著氣,畢竟現在人送去了自家養著,給他爹娘白撿事兒。他既是生氣那上官玉卿不長腦子,但想起上官玉卿如今那光景,又可憐他。又見明玥急切地想知道當下的情況,便接過三師姐的話,“我們混進裡面的時候,他那腿都要廢了,兩隻手上滿是血泡。也虧得他當時已經兩天沒進一滴水,那嗓子眼乾得聲音都發不出來,不然的話我看他當時那樣子,險些是要叫出我的名字了。” 他們本來是想辦法混進來的,若是叫上官玉卿這一喊,必然叫人懷疑。 明玥聽著他們這話,卻是想到了另外一個人,也如同上官玉卿這般。 說好聽點那叫天真,可實際上就是蠢而已。 可她想不通,這上官玉卿也不是整日在那府上,苦也算是吃過一二的,怎麽還會有這等操作? “那如今怎樣,可有性命之憂?”到底是那五義王府的獨苗苗,明玥也怕他真死在這外頭,秦家打發人去上京通知五義王府接他的信只怕這個時候也到了。 別到時候五義王府那邊來人接了,他卻已經死了,那秦家當怎麽解釋? “死不了,只是也不大好。”秦晚風回著,只不過他們也是盡力的了。畢竟他們到黑礦裡的時候,上官玉卿已經提前到達三天了,拖著那被打斷的腿在礦上乾活,又無人醫治,等他們和在外的三師姐一起將這黑礦一網打盡,救他出來之時,那骨頭都長歪了。 所以只能找大夫給他重新打斷接一起。 本來這也好好的,隻狠狠痛一回就好,偏那上官玉卿覺得大家是故意折騰他的,硬是將那腿上的夾板給拆了。 那官道就算再怎麽平穩,可馬車裡仍舊是有些起伏,所以毋庸置疑,那骨頭又錯位一次。 於是他又被接了第二次骨頭。 所以他這腿就算真養出來了,以後除了能像是正常人走路之外,想繼續練武什麽的,想都不用再想了。 說到這裡,秦晚風將頭垂下,“綁他的事,我們認,但我們都已經將他送了回去,是他自己不要命往那隴州黑礦去,到時候五義王府真來了人,要講道理我也不怕。”心想要是五義王府真要將這一切怪到他們三人身上,那大不了自己把這腿打斷還給上官玉卿就是了。 只是這些話,他終究沒有說出來,到底是怕影響大家的心情。 可即便是他們這次大捷歸來,三人還在那隴州掙了不少名聲,明玥還是因他們綁上官玉卿這事兒責罰了一回。 又想著他們跟三師姐去這一趟隴州,連這年三十都沒趕回來,便讓散了,早些各自回家去。 等著這些個孩子散了,三師姐才和明玥細說起那黑礦裡的光景。 “除了這般大的少年,還有不少從別處拐來的女人們,專門給那些工頭們供樂的。其中有一個見著鹿哥兒,便抓著他不放。” 明玥頓時坐直了身子,心想難道是鹿哥兒的親戚? 卻聽三師姐說,“我還以為是鹿哥兒認識的人,可是鹿哥兒卻道不曾見過她,偏那女人拽著他就是不放,說曾經她兄長和阿煜是同窗,姓寧。不想她一提這個,鹿哥兒更是不理會她了。當時又忙,我也沒顧得上問。”路上又叫這上官玉卿折騰,壓根就沒得空去問鹿哥兒。 不過她說是姓寧,和沈煜還是同窗,明玥倒是想到了一號人。 只是想來那寧公子雖然讀書上沒什麽建樹,可是他們兄妹倆也算是有些家底,那寧落雪也不是沒有腦子的人,怎麽會叫人拐騙到黑礦裡去做那等營生呢? 見三師姐還一臉疑惑,又怕她再去問鹿哥兒,便道:“我是想到了一個人,但和我們家並不熟悉,鹿哥兒不認識也是正常的。” 認識肯定是認識的,雖也是隔了幾年,但當初那寧姑娘意圖嫁到沈家來,鹿哥兒怎麽會給她好臉色? 更何況她那會兒都被救出來了,求鹿哥兒作甚?難道鹿哥兒還能把她帶來這青丘州麽?自然是由著地方衙門送她回雍城才是。 三師姐聽明玥這樣說,也沒有多疑,隻道:“既然不相熟的,自是管不過來。”便沒再提起此事,又曉得明玥收到青丘州的來信,也就起身告辭,“我也去好好休息兩天,這點苦命銀子也不好掙。” 待她走後,明玥才將沈煜的信給展開看。 見著沈煜提及上官無憂被北戎人救走後,他為了以防萬一,免得將來明玥身份瞞不住,到時候也就被動,所以在火堆裡準備了一具屍體冒充。 明玥看過後,並沒有責備沈煜沒去救人,反而自作主張宣告上官無憂的死。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有些人活著,跟死了是沒有兩樣的。 更何況去救她,還要沈煜以身犯險,的確是犯不著了。 反正她這個不孝女早就已經注定了的。 所以將信直接燒了。 她沒有母親了,反正又不是今日才沒有的。 因此倒也沒有多難過。 這過年該怎麽過就怎麽過。時不時處理些商行的事務,以及瀾州那邊來的信箋。 又想公主府沒了,想來李家覆滅的日程只怕也被提前了吧? 只是轉眼這上元佳節都過了,已經到了正月底,已經好一段時間沒見的阿酒忽然冒出來,一臉神秘兮兮地朝她小聲說道:“夫人,給你看個東西。” 明玥疑惑,下意識朝她手裡看去,卻見她手裡空蕩蕩的。 阿酒反應過來,哈哈笑道:“那東西有點大,您隨我來。”說罷,將明玥引到了那關著牲畜的院子旁邊的小雜院。 然後推開房門,示意明玥往裡看。 裡面是個被綁得和粽子一樣的婦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長期以來沒有吃好休息好,那眼窩深陷得十分嚴重。 明玥雖沒馬上認出她,但從她身上到是看到了李相思當初在井裡關著時的影子。所以馬上就反應了過來,朝阿酒問:“從雙月州帶來的?”畢竟阿酒過年後就不見了蹤影,明玥問過外祖父,說她有事出去了。 此刻看到這阿媛,便猜想莫不是去了雙月州。 “在咱們青丘州逮到的。”阿酒笑著答道,一面解釋,“本來我也要去雙月州的,只是才出這蓮城,就收到了消息,說她和那狻猊往咱們青丘州來了,既如此我也懶得再跑,就在青丘州蹲守。沒想到這兩人太慢了,叫我等了差不多將近一個月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阿酒絮絮叨叨的說話聲,將其給驚醒過來,頭一件事情就是掙扎著探尋四周的環境。 而她這一系列的舉動,自然是弄出了動靜來,明玥也側身朝她看過去。 “是你!”這段時間她已經從狻猊口中得知明玥還活著的事情,但也從來沒有把明玥放在眼裡,畢竟她有那樣一個蠢笨的母親,能聰明到哪裡去? 所以也是托了上官無憂的福,大家都極少將很多事情懷疑到明玥的身上來。 可此刻阿媛看著明玥如今依舊被嬌養得一如自己和李夢梅給她下毒之前的樣子,心中還是猛然升起一股妒忌。 她不缺明玥的美貌,雖然她們的美是不一樣的,可是阿媛厭惡明玥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貴氣。 明明她將這上官明月有的一切都給了紅豆,可是紅豆就是怎麽也養不起這貴氣。也叫她不得不承認,有些東西出生就注定了的。 所以她才要除掉明玥,她不允許有人比她的紅豆還要出眾,哪怕她當時也覺得這明玥的腦子大概和那上官無憂一樣蠢笨。 可為了萬無一失,她還是勸動了李夢梅。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想伸手摸自己人老珠黃的臉頰,想著大概那時候她正是風華絕代,李夢梅確實是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了,所以為了討好自己,才對明玥動手的。 可是她根本就沒有辦法抬起手來,最後只能用那一雙滿含怨毒的眼睛盯著明玥,似乎僅憑著這眼神,也能讓明玥死於葬生之地一般。 而此刻明玥也慢慢朝她走了過來,“你一定想不通,為什麽我還會活著吧?”而且還活得很好。 “李夢梅不會放過你的。”即便是同樣不會放過自己,但只要想到有朝一日明玥也會死在李夢梅的手裡,阿媛心裡倒沒有多難過。 她還是少女的時候,就一直跟著李夢梅,看著年少的李夢梅憑借著自己的才華,名滿天下,那時候她也是與有榮焉;也看著他一點點培養那些勢力,從一無所有到如今滿手大權在握。所以她對於李夢梅大概是帶著濾鏡一樣的。 因此從來沒有想過,李夢梅會敗在李夢山的手中。 那麽,李夢梅自然也不會放過明玥了。 想到這裡,哪怕自己身為階下囚,明玥就居高臨下在自己眼前,她也沒有多難過了。畢竟最終大家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所以她發出一聲冷笑:“你的死期不遠了。” “是麽?”明玥輕應了一句,似在沉思什麽,忽然露出些惋惜之態,“可惜了,這裡不是瀾州,不然叫你看看,當初你的紅豆是住在什麽地方。” 但凡一切有關女兒的消息,都總是讓阿媛方寸大亂。此刻亦是如此,聽到明玥說女兒住的地方,一時皺起眉頭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一面又覺得自己太過於小心翼翼了些。 明玥說的,多半是當初紅豆在雍城住的宅子吧。 哪料想竟然聽明月說道:“年輕就是好,你看她當初被關在那井裡這麽久,若是不給用點藥話,仍舊是活蹦亂跳的,但你肯定就不行了,你終究是老了,這個樣子我都不知道該把你關在哪裡好。” “什麽井裡?”阿媛想起女兒的屍體,狻猊說她生前,必然是總被關在那潮濕之地。 在此之前,他們都覺得是地牢,那烏雲台附近一定環境陰暗潮濕的地牢。 可是現在聽到明玥的話,她忽然有些害怕起來,甚至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一面隻搖著頭,“不,不可能是你。” 她的眼裡,明玥沒有那樣大的本事。 這一點明玥也是承認的,她除了這張臉出挑些之外,是真的一點本事都沒有,全靠丈夫躺贏,連帶著這炮灰命運都被改變了。 她看著眼前搖頭否認的阿媛,深深知道對於阿媛這種人,有時候刀刃的傷對她來說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反而是那些她最害怕的事情,才更像是利箭一般,能深扎入她的心。 所以她一言一字,極為清楚地告訴阿媛,從李相思在瀾州被自己抓到,再到送去雙月州烏雲台。 等著她說完後,阿媛已經徹底地崩潰了,雙眼充血,似癲似狂地叫喊著,“不,不,不是你,你這個蠢貨,不可能是你。” 但這還沒算完,那些話對她來說不算是致命。因此明玥還在繼續說現在李夢梅的即將迎來的結局。又說李夢梅不知道沈煜是自己的夫君,還送了大把的銀子來給沈煜,不但如此還給沈煜提供了李家在青丘州的消息,方便沈煜將這鹽田之案早些結了。 “你說若是李夢梅曉得沈煜是我的夫君,是不是要被活活氣死過去?” 一個李相思已經讓阿媛承受不住了,明玥現在又徹底將李夢梅在阿媛心中的形象毀壞,阿媛如何能接受得了?李夢梅神一樣,他怎麽可能會輸?怎麽可能會被人騙? “你是騙我的對不對?”所以阿媛露出些希望,仰頭看著明玥。 “你覺得呢!若是不信就好好活著,過一陣子就有結果了。”她沒有直接殺了阿媛,犯不著手上直接沾血,隻仍舊叫阿酒找個井將她關起來。“她能活多久,便多久。”死了就扔到城外那亂葬崗去。 反正曾經他們也是這樣對自己的。 至於那狻猊,已經為救阿媛死了。 本來他們一路從雙月州逃出來,狻猊就已經受了重傷,到這邊後又為了保護阿媛,終究是沒撐過去。 要說這狻猊,似乎也沒有多壞,他活著好像就是為了李相思母女倆。 只是可惜最後他一個都沒護住,還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二月初,厝木就從山上下來了,急急忙忙就歸還了借的一部份皮毛,余下的隻說冬天的時候沒撐住,還是拿去用了,所以打算等春天過後,再給補上。 想是去年年初的那場暴風雪太大,使得去年的冬天溫暖了不少,這蓮城甚至雪花都沒落一瓣,院子裡的梅花早早就開了。 如今聽到他的話,又見他滿臉忐忑和不安,便安撫道:“此事不急,倒不必為了著急還我東西,就叫大家去冒險。”更何況他們春天是不涉獵的。 厝木應著,又給了她不少雪山上的珍貴藥材,“這事兒原本就是我們欠了您的大恩,如今又要晚些才還您皮毛,耽誤您生意了,雖然這些東西抵不了多少,但也算是我們的一片心意。” 他又怕明玥不要,隻強調道:“我們部落之間相互借東西,晚了都會給些補償。”大祭司說,這麽多年了,曜族人接觸的夏人和北戎人都不少,但頭一次遇到這樣善良猶如神女的人,所以再三叮囑,不可怠慢,更不能把人得罪了,更要知曉感激。 所以部落之間相互湊出了這些藥材。 希望沈夫人能感受到他們的誠心。 明玥自是收下了,只是對於這個民族,她又多了幾分悲天憫人的心情,有一種試圖想要改善他們這生存環境的衝動。 三師姐聽說厝木又來了,生怕明玥吃虧,不想這一進來就是滿屋子的藥香味,一時也是十分疑惑,“這是?” 魯老爹正圍著這些箱子查看藥材,每拿起一株就忍不住發出嘖嘖的感慨聲音,由此可見這些藥都不是凡物了。 果不其然,只聽魯老爹說道:“這些藥價值千金,可不比那些皮毛差,是拿來抵債的麽?” 明玥搖著頭,“說是延期還余下的皮毛,所以拿這個做利息。”說到這裡,隻朝也有些瞠目結舌的三師姐看去,“如今看來,倒是咱們誤會了人家。” 三師姐也沒想到,這些曜族人如此老實實在,又撿起那些老參看,“那你如今怎麽打算的?” 只是才拿起就被魯老爹一個箭步上來,輕腳輕手給她接了過去,“你粗手粗腳的莫要給我亂動。”這一個根須都是好東西,不能叫她弄掉了去。 三師姐撇了撇嘴,在明玥身前坐下,本來不打算碰了,卻又見著幾個琥珀混在那些個藥草中間,便去撿起來,“這個也算藥材?” 魯老頭看了一眼,不是易碎品,便沒去攔她,一面解釋道:“在曜族人看來,自然是藥。” “暴遣天物。”三師姐將那琥珀舉起,只見裡面的那小蟲子仿佛活的一樣,栩栩如生。 “你喜歡便拿去。”明玥極少看到三師姐戴首飾,尋常裝扮也隻將頭髮隨意豎起來,所以也是難得見她有喜歡的東西。 “當真?那我就不客氣了。”三師姐自是高興地笑納了,不過也不好意思全部要,就取了一個。余下的交給明玥,“你收起來,別到時候叫你魯爹給拿去磨成藥粉了。” 沈煜也喜歡送自己這些東西,琥珀也有,但每次東西都太多了,多到沒有讓人一件一件仔細去看的欲望。 所以明玥也是第一次這樣仔細觀賞琥珀,隻覺得神奇不已。一面答著三師姐方才的話,“還能怎樣,他們幾時給,我便幾時要。”說著看了看這些藥材,“只是他們的便宜我也不忍心佔,回頭讓人安排些日用品給他們送到河邊去。” 又說起三師姐才接的案子,要去汝州一趟,便想著既然都到汝州了,那離瀾州也近了不少,便她幫忙帶些東西給盧夫人和楊氏他們。 二月飛快就過了,三月到了這踏青的季節,明玥也尋著時間想帶孩子們出去玩一趟,這個時候五義王府的人也來了。 上官玉卿已經能勉強下地走路了,只是仍舊需要拐杖,秦道幾不在府上,秦夫人一個人大著肚子,明玥十分不放心。 生怕五義王府怪罪她,但自己又不方便去,便托付雲綺過去。 沒想到她倒是白擔心了一回,五義王府那邊倒是看得開,隻覺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反而覺得這麽多年麻煩了秦家。 如今上官玉卿遭了這一劫,該是漲了記性,不會隨便離家出走了。 五義王府的隊伍待了差不多三五天左右,就浩浩蕩蕩走了。 不想過了半個月不到,上京那邊就來了消息,說年前北戎要和夏王朝和親,他們要嫁一個郡主過來,但卻要一個公主嫁過去,還要拿一城池做嫁妝。 這自然是引得皇室朝廷都不滿,更是有那主戰派要去討伐北戎,好好打消他們這囂張氣焰。 萬安帝也有意趁機收復北方六州,於是鼓勵少年郎們操練起來。 於是那上京迅速掛起一陣從戎風,不管是王公貴族還是皇室子弟,都紛紛進了城外大營。 消息傳到青丘州的時候,宮蘭亭也被調往北方去。 如此也難怪,上官玉卿傷了腿,五義王府一點沒怪罪秦家了。這若是沒傷了腿,作為皇室子弟,少不得是要去那軍營裡了做做樣子了。 可運氣不好,萬一真被打發到北方去和北戎人打,那是有去無回的。 所以這對於上官玉卿來說,可不就是塞翁失馬麽? 那邊要打仗,連宮蘭亭都被調過去了。而且這兩國邊界線那樣長,即便是戰場離這青丘州隔了好幾個州府,但是雙月州也屬於邊界,過了那一大片無人的戈壁就是北戎地境。 她又好幾個月沒見著沈煜了,即便是有書信來往,但也難免擔憂。想去看看那頭如今到哪一步了,又擔心到時候反而給沈煜拖了後腿。 於是到底還是給忍住了,只是也不敢讓自己太閑,瞧著那市場上的青稞好,價格也相對不錯,就買了不少,計劃著到時候拿去瀾州賣。 瀾州那邊人不吃青稞面,但可以用這青稞釀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