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高夫子男扮女裝,著紅妝做苦衷人◎ 少不得是替那宋吳氏唏噓歎幾聲。 只是自從宋胡子知道是自己不能生後,宋吳氏還叫他發現偷了人,此後就沒得半天的好日子過,反而還要叫宋胡子糟蹋,做起了那暗娼。 外頭也都說是她自己的命,興許本就該死在當初那天災裡的,畢竟她三個兒子都死了,男人也沒了,就她一個人活下來。 不免是有人拿那易子而食來說事。 這些明玥也聽到了,隻覺得不過是大家隨口杜撰罷了,如何當得真?但這宋吳氏是真的可憐。 丟的是她的命,卻隻得了一場喪事和一副棺材,余下的銀錢鋪子,倒是白白便宜了宋胡子。 和秦夫人感慨一回,那秦夫人是怎麽也想不起那禮部蘇侍郎到底是誰?最後隻道:“我們離京好些年了,即便是回去,也是逢年過節去熱鬧一下罷了,過完就走,興許是哪裡上調入京的。” 明玥見她糾結這個時候,甚是好奇,“怎的,你還想認識他作甚?莫不是也覺得他家這女兒年紀還小,年少無知,不過是不小心失手殺人罷了,算不得什麽大罪?” 秦夫人撇了撇嘴巴,“我是那樣的人麽?只是在上京到底還有那三親六戚,打聽清楚了,也好叫他們仔細些,莫要同這樣的人家結親,免得到時候害了一家子。” 又說那蘇洛璃雖還沒及笄,但也快了,是個大姑娘。她若是尋常窮苦人家的姑娘,那也就罷了。但她是堂堂禮部侍郎家的小姐啊,她爹每日在朝堂上把那禮儀是掛在嘴裡的,難不成還沒教過她如何明白是非?如何行事? 所以照著秦夫人來說,這蘇洛璃該是罪加一等罷了。 然而接下來明玥忙著商行的事情,等閑賦下來,已經是四月下旬了,上京那邊蘇家和司家都來了人,也不知道是怎麽周轉的,硬是將這兩個小孩兒的罪名活生生改了。 那蘇洛璃流放到西南的茶園裡去摘茶葉,說是三年。 至於那司禮晨,家中明顯不如蘇家這般勢大活絡,被流放到了那西南邊上的沙漠軍營。 而且是十年。 這天差地別啊!不過他能不能待滿十年明玥不知道,只是他肯定不能按照原著裡那樣順利進行科考了,即便真的會金榜題名,也得等他在軍中戴罪立功,所以這上榜的時間該是會晚幾年。 那時候和蘇洛璃只怕也成了末路人,那麽這蘇洛璃身邊,就少了他這樣一個護花使者。 而且,細數起蘇洛璃身邊那些護花使者,沒有一個出身平凡的,若是司禮晨這些年不能掙得軍工,怕是也沒資格站在蘇洛璃身邊。 畢竟那終究是女主,身邊的男人怎麽能是尋常人? 兩人是直接從這雍城裡分別押往各處的,只是說是流放,但到底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公子,不但枷鎖沒上,也不要自己走,各家安排了馬車,只出了城立刻就上馬車去,跟那郊遊玩耍一般。 明玥聽來家裡的盧晴玉說起的時候,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只是盧晴玉卻氣得不輕,“我爹一世的清明,到這裡可算是徹底給毀掉了,以往那官家公子世家子弟的案子難道辦得還少了麽?只是哪一個敢這樣囂張?可偏偏這蘇家真是了不得。” 而她這一次來明玥家裡,是遠在琅琊的舅舅們打發人送了不少端午節禮貨物,有不少都是那琅琊的特產。 原本是她娘盧夫人要一起送來的,但因她爹為這件案子被氣著,她娘也就留在家裡陪著她爹。 於是她便把遲若華給一起喊了來明玥家。 明玥見她氣得嘴巴都要歪了,遞給她一個剛從秦家那邊摘來的杏子,“不惱了,再惱也沒法子不是?白氣著自己了。” 那盧晴玉還在憤怒中,接了杏子也沒仔細瞧,就往嘴巴裡塞,頓時酸得她眉眼都擠在了一處,唉喲媽呀地喊著,匆忙扔了那杏子,急忙捧起面前明玥用牛奶乳和清明菜煮的奶茶,一口灌了下去,那甜絲奶香,帶著些青團味兒的奶茶入喉,才將杏子的酸味給衝了下去。 一旁的遲若華和明玥早就笑得歪來倒去的。 盧晴玉本是要報復明玥的,居然趁著她沒主意,拿個酸杏子來禍害她,但是沒想到這飲品如此好喝,一時也給忘記了,隻朝明玥問道:“這是什麽茶,怎麽還有奶?莫不是從西北人那裡學的麽?聽說他們也喜歡拿奶來煮茶?我以往想著這簡直就是兩個不搭調的味兒,合在一起該是怎樣難喝,沒想到竟然這樣美味。” “就是他們的奶茶啊,不過我在裡面添了些東西。”明玥說著,隻遞了她一個精巧的小杓子,“裡面的青團還是蒿草香的,嘗一嘗。” 眾所皆知,蒿類別居多,那清明掐來做青團的是一種,端午與菖蒲掛在屋簷門頭上的又是另外一種。 還有什麽甜蒿苦蒿,尤其是那甜蒿,當初還在鄉下的時候,明玥和家裡的幾個小丫頭都特別喜歡摘那嫩的來吃莖,甜絲絲的。除了帶著些蒿草特有的香味之外,便和那剛冒頭的嫩芽薔薇條兒是一個味道。 盧晴玉連吃了幾顆,“往日也吃青團,不想外面裹上了這樣一層奶茶香,竟然又是別是的滋味。”一面同明玥問,“還有麽?我娘也喜歡這種甜絲絲的,給她帶些回去。” 明玥早前第一次去盧夫人家做客時候,她那喜好早就摸清楚了。自然曉得這盧夫人喜好甜食,聽得盧晴玉的話,隻笑道:“這東西現做最好吃,剛才煮出來,我就叫龐虎給送了些過去,這會兒你娘該是吃到了。” 盧晴玉聽罷,“難怪我娘總說我爹總算做對了一件叫她覺得稱心如意的事兒,那就是強把你家相公收了做門生,不然我們哪裡有現在這樣的便宜佔著。”說著,只見遲若華只在一旁含笑不言語,便放下杓子起身拉著她,“你這樣傻坐著好生無聊,咱們去看看灼雲她們是不是要下學了。” 遲若華喜靜,小妹妹們雖然可愛,但幾個人一起說話的時候吵得腦殼疼,自是拒絕了,“我才不要去,你自己去,我在這裡陪著明玥姐姐便是。” 盧晴玉也不管她,果然跟個貓兒一樣,吃完喝好就去撒丫子玩。 明玥見了兩人這一靜一動的強烈對比,又怕遲若華無聊,隻拿了幾個話本子給她看,“你整日在那府裡,又不像是晴玉這樣活潑愛結交朋友,怕是沒看過這些話本子。” 遲若華的確是沒有看過,尤其是明玥這些話本子,都是那民間裡淘來的,其中除了那悲歡離合的愛情故事,又有什麽神仙鬼怪,簡直就是刷新了以往只看詩詞歌賦的遲若華的三觀。 她那新世界的大門就一下打開了。 然那高夫子今日還沒下課,盧晴玉又折身回來了,正巧莫大夫和秦夫人過來,便吆喝著讓人搬了桌子過來,四人打起了雀牌。 也是偷得半日閑。 到了日落西山,那盧晴玉才和遲若華回去,走的時候遲若華將那沒看完的話本子都給借了去。 明玥隻叮囑著,“莫要叫你表舅瞧見。”盧大人只怕是十分不喜這些玩意兒的,在他瞧來,多半是歪門邪道。 遲若華隻應了,引得盧晴玉好奇,到底是什麽她爹瞧不得的,所以回去的馬車上拿了一本來看,正好看著一本仙凡戀,男女主卻因誤會每一世都沒能在一起,可把她氣得不輕,決定自己執筆寫一個。 遲若華隻將她是氣極了,說這話也是三分熱度,哪料想盧晴玉這回去後,還真自己執筆開始寫,寫一點就讓遲若華給她看。 然後再傳給明玥和秦夫人她們瞧。 一時間明玥家這邊的女眷們,都在追盧晴玉的話本子了。 這對於不能出門,總在後院裡待著的旻川更是精神糧食,時不時地讓明玥去找盧晴玉催更。 只是快活日子沒才過幾天,那盧晴玉一改反常那上躥下跳的性子,開始在書房裡做文章,自然是引起了盧大人的疑惑。 她那話本子自然就叫盧大人發現了,少不得是引發了一陣雞飛狗跳。 但好在經過盧晴玉和遲若華的不懈努力,盧夫人也開始追起她女兒的話本子,於是盧大人那裡就沒吱聲了,只是背地裡唉聲歎氣。 也是在這樣的快樂時光裡,端午前商隊出發了。 這是商隊在明玥的主持之下,第一次遠行,不免是讓明玥有些緊張,還特意邀了秦夫人去石頭廟裡拜菩薩。 大著肚子的楊氏曉得了,一定要跟著去,“我當初雖然在那石頭廟裡叫那些女騙子給騙了,但裡面的送子觀音可沒有騙我。”然後滿懷慈愛地撫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她要帶著孩子去還願。 因此一行人也改坐著秦家的大馬車,往那城外去了。 這城裡如今什麽都好,就是她們這些女眷們出城,仍舊還要放行條子,也虧得沈煜留下的多,沈老爹那裡也能寫。 到了石頭廟那邊,秦夫人也跟楊氏去拜那送子觀音,她見天看著明玥家的三個女兒,也巴不得有一件小棉襖。 至於明玥,則領著八角熟門熟路地去求平安。 這一次倒是沒遇到女騙子,回來也十分順利,只是明玥回到家後,明顯覺得不對勁,幾個丫頭這個時候不是該在讀書麽?怎麽在院子裡瘋玩? “高夫子呢?”她們出去的時候,高夫子不是過來授課了麽?明玥隻朝廊下做繡活的旻川問著。 旻川這才發現她來了,連忙放下手裡的繡活迎上去,一臉神秘兮兮地,“夫人,高夫子和莫大夫,不知道鬧了什麽矛盾吵起來,高夫子去找莫大夫了。”然後又添了一句:“夫人,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嗯?”明玥聽著只是鬧矛盾,也就沒放在心上,沒想到又聽旻川來了這樣一句,便扭頭看朝她,“怎麽了?” “奴婢瞧著高夫子和莫大夫吵架,好似那小情侶間打鬧一樣,可兩人又都是女子,感覺怪怪的。”旻川低聲說著。 明玥聽著這番話,忽然恍然大悟起來,自己平日裡就總覺得高夫子和莫大夫兩人間不像是普通的醫患關系,甚至感覺是有些超脫了知己朋友。 如今讓旻川這樣一說,忽然也覺得,好像還真是那樣一回事。 這時候又聽旻川說道:“前幾日不知道為何又吵了一回,莫大夫來找我時,眼睛腫得跟那核桃一樣,一看就是哭過的樣子。” 於是明玥覺得越發玄乎了,但這事兒又不好去問秦夫人曉不曉得是怎麽回事,便是心中百般好奇,也只能忍著了,“不管她二人什麽情份,也輪不著咱們說,莫要多管。” 又見自家三個姑娘都上了屋頂,生怕她們腳滑掉下來,急得連忙喊。 好不容易將女兒們喊下來,教育了一回,杜子規和鹿哥兒也回來了,嫌屋子裡太悶,搬了桌椅到院子裡做功課。 灼雲幾個也圍過去,明玥見著安靜下來了,準備去忙自己的事情,沒想到秦晚風提著書包過來了,一邊跑一邊喊明玥,“明玥姨,出大事了,我娘和大舅媽打起來了!” 明玥以為自己聽錯了,等反應過來了仍舊是有些懵的,“她們倆動手?” 秦晚風腦袋猶如搗蒜一般點著,“嗯,我聽她們提了莫姑姑幾句,然後就打起來了,我娘明顯打不過我大舅媽,我爹要是在就好了。” 明玥嘴角不住地抽搐,心說這兒子是白生了,他娘打不過他不去幫忙,還跑來給自己傳話。 而且瞧著他提書包那樣子,打算是在這裡做功課了? 果然,明玥還真是猜對了,秦晚風和她說完,把書包往桌上一扔,就朝著貫眾喊,“貫眾哥,幫我搬個椅子,今天先生說了,誰明日不交作業,是要去刷馬桶的。” 所以他是不想刷馬桶,才沒去勸架的麽? 真是秦夫人的好大兒。 明玥歎了口氣,隻叫旻川看著這些孩子,自己急忙過去瞧。 想著那高夫子身材雖然比秦夫人高大,但她不是身體不好麽?應該能打個平手,不至於誰太吃虧。 但等明玥到秦家這邊時,並沒有看到秦晚風口中的場景,反而只見著秦夫人坐在院子裡的桌前大哭,地面茶水杯盞灑了一地,十幾個護衛站在院子裡,一聲不吭。 明玥心說著是個什麽情況?真打得這樣厲害麽?正要上前詢問,那還在自顧哭的秦夫人沒發現她,隻朝著院子裡那一堆護衛怒道:“還傻站著做什麽?去找人啊!” 護衛們顯然也可能被剛才這院子裡的場景震驚到了,叫秦夫人這一吼,才反應過來,一個個頓時做鳥獸散。 “華芝?”她叫了秦夫人一聲。 秦夫人這才發現她來了,扭頭朝明玥看了一眼,隨即起身朝明玥撲過去,靠在她肩膀上就嚎嚎大哭起來,好不委屈。 這陣仗,好似那秦道幾負了她一般。 但今天發生的事兒吧,好像和秦道幾也沒什麽關系,更何況他們自己也做生意,秦道幾眼下在外呢! 明玥見她哭得難過,也不好馬上追問,隻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冷靜些,就算是天塌下來了,還有高個兒撐著呢!” 秦夫人一直哭她,哭了好一會兒,又不曉得是想到了什麽,然後聲音越大了,一時間竟然將明玥有些手足無措。 這時候又只聽她嘴裡罵道:“雲翎這個混帳東西,他居然騙了我們大家!” 雲翎是高夫子的原名,因她是嫁到高家,是秦夫人的大嫂,此前叫她高夫人,後來叫著叫著,大家又喚她做高夫子。 但這個時候明玥已經很懵了,雲翎和莫大夫吵架,為什麽最後會和秦夫人打起來?這其中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秦夫人此刻說了這樣一句話,就再也沒了下文。 直至明玥見她哭得喉嚨都有些啞了,才拉著去廳裡,叫她家的下人上了茶水來,給她遞了一杯,按著她的肩膀叫她坐下來。 秦夫人喝了茶水,仍舊是委屈得直抽啼。 這會兒外面太陽已經落到了天邊,山後霞光萬丈了,那錦緞一般的軟雲就好似要落在這人間一般,煞是好看。 秦夫人一邊抹眼睛一邊看,心情似得緩和了一些,但因哭得太厲害了,說話這會兒也有些磕磕絆絆的,“雲翎,他是個騙子,不但騙了我們大家,還騙我爹娘。” 說著,又忍不住哭,一邊哭一邊說,“我自小和他認識,怎麽也沒想著他會是個男子,小時候老子還和他睡一個被窩。”然後一把拉著明玥的手,“明玥你明白我現在是什麽心情麽?我二十幾年的好姐妹,居然是個男人!” 秦夫人不知道她這些話,沒有一句不像是驚雷一般砸下來。把明玥給砸懵了! 也難怪秦夫人哭得這樣委屈又難過,便是自己這個才和雲翎認識沒多久的人也傻眼了。 雖然一開始自己也懷疑過雲翎是個男人,但有秦夫人作保,於是再也沒有懷疑過。 但是真沒想到啊! 她也不知道怎麽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反正吃瓜的趣味是比較多一些。“那,那你是今日才知道的?” 明玥這樣一問,秦夫人才像是想起什麽,就更憤怒了,“這個混帳東西,他騙了我幾十年就算了,他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桑海的肚子弄大了。”要不是桑海有孕,自己帶球跑了,自己也不知道這雲翎是個男人啊! 想到這裡,秦夫人就更生氣了! 明玥也憤怒了,看他平日總欺負莫大夫,怎麽還……“他人呢?” “找桑海去了。”秦夫人哽咽著回道,“也是我粗心,前幾日桑海早膳的時候乾嘔,我還笑話她一個大夫,竟然能吃錯東西,我真傻,我怎麽就沒想到她會是有孕了呢!” 明玥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別氣了,這事兒我也沒想到。”她忽然覺得,現在自己是能體會到秦夫人的憤怒了。 又想起聽旻川說,此前還看著雲翎和莫大夫吵架,便想走不遠的。“別擔心,應該在城裡,更何況桑海一個小姑娘,要出城也不容易。” 只是說完明玥覺得好像莫大夫要出城,也不算難,畢竟她有那女醫的身份。 女醫極少,總叫人與那三姑六婆裡的產婆聯想到一處去,算不得世人眼裡的正經人,出城也不用像是尋常女子那般嚴格。 因此也擔心起來,“我去喊龐龍龐虎一起跟著找。” 但她剛要去,就被秦夫人拉住了,“不必了,家裡我已經差遣人去找了,更何況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真不願意露面,要躲起來,咱們也沒法子。”她當下還有更擔心的事情呢! 明玥聽罷,不由得歎了口氣,“雲翎到底如何想的?” 秦夫人冷笑了一聲,“他要是真像個男人一樣有擔當,我還真敬他像是條漢子,可你說他男扮女裝這麽多年,算個什麽事兒,還嫁到我家去。”要不是她大哥一直身體不好,她都懷疑是被雲翎暗地裡打死的。 又說高家和雲家這婚事,是自小訂下的,她爹娘只怕這會兒都不知道從小看著長大的雲翎,其實是個男人。 少不得是將雲家那頭罵了好一回。 發生了這樣的大事情,明玥也沒回家,只在這裡陪著秦夫人,天黑後她家的護衛來稟,各城門口都叫人看著了,既不見莫大夫,也不見雲翎的身影。 而且眼見著這就要關城門了,所以這兩人要麽就早出城了去,要麽就還在這城裡。 可是不管在哪裡,如今要找都仿若那大海撈針一般。秦夫人這會兒心態調整了一些,見著明玥和自己守在這裡許久,有些過意不去,“叫你看笑話了,只是此事還望你幫忙瞞著些。”到底高雲兩家,在上京也是那有頭有臉的事情,若這樣的事傳出去,還不知道會怎樣叫人笑話呢! “這個你放心,我知曉輕重,只不過旻川已經發現了些苗頭,怕是瞞不過。”明玥自然是應了。 秦夫人聽到她提起旻川,便道:“回去後,勞煩你在問一問旻川,桑海愛去找她,說不定透露過什麽有用的消息呢!” 若是莫大夫曾經給旻川透露過什麽消息,那再好不過了,明玥安慰了幾句,方告辭。 秦夫人的話又從身後傳來,“我家那小子,在你家住幾天,他爹不在,我這幾日也沒心情管他。” 這對於秦晚風來說,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所以當明玥與他說,這幾日在家裡住著,跟杜子規他們一同上下學,他一蹦三尺高。 好在也還是有些良心,高興過後有些擔心地問明玥,“我娘和我舅媽沒事吧?” “沒,不過你娘要忙著找莫大夫,這兩日沒空管你。”明玥心想怕是不能喊舅媽了。 只是這個時候她才想起,雲翎去找莫大夫了,就算是找回來了,他一個男人也不能再隨意進自家後院教女兒們讀書了。 看來還要給孩子們重新找夫子。 要是能送去私塾該多好啊!不過明玥覺得這簡直就是春秋大夢。 晚飯後,把孩子們教給孟婆子,明玥便去找旻川。 要問她那莫大夫平日找她都聊些什麽,自然也就瞞不住她高夫子是男子的身份。 旻川聽了後,原本那宛若櫻桃般的小嘴仿佛能塞下一個大桃子,一臉震驚地看著明玥確認,“那高夫子真是男子?” 明玥頷首,“是呢,不怨華芝要罵他是混帳東西,我都想罵,居然跑咱家後院來這麽久,幸虧沒把孩子們教壞。” 旻川連連咂舌,隻歎這世界無奇不有,又朝明玥問,“秦夫人真的一點都不知他是男兒身?” “我看那個樣子不是假的,認識這麽久,見她哭得這麽難過,兩隻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明玥現在都替他們發愁,就算雲翎真把莫大夫找回來了,又如何?難不成還能娶了她不是? 拿什麽身份去娶?一面仔細問旻川,“桑海就沒有和你透露過什麽?” 旻川想了想,說了些沒用的線索,最後在明玥的催促下,像是才想起來一樣,“她當時說,想家了。沒準是回了老家去,可她老家挨著苗疆部落,這要回去得走十萬重山呢,她如今有了身孕,到時候沒有個男人跟著,就算是有這醫女的身份,出城進城都麻煩呢。” 是了,明玥此前隻想著她是醫女,要出城不麻煩,可若是大了肚子呢?除非她不要這孩子。 可若不要,應該也不會上演這麽一出帶球跑的戲碼了,自己悄咪咪流了就是了,反正她是個大夫,有的是法子。 不過明玥覺得她也是極有可能回老家去,便去同秦夫人說了。 只是這連續找了幾日,也是沒有半點線索,明玥猜想多半那天就離城了吧?見秦夫人還腫著眼睛,事到如今也只能勸她看開些了。 不然還能怎麽樣?能把雲翎殺了不是?叫他騙了這麽多老老小小的。 隔日明玥又去秦家,秦夫人像是才哭過,整個人滿臉的倦意,像是一宿沒睡的樣子。 明玥見了也是心疼,“你這又何必呢?再管他們作甚?” 卻聽秦夫人說,“雲翎那混蛋昨晚回來了,他說,就當他這個人死了。” 額,這留下一堆爛攤子,就這樣走了?明玥一時有些替秦夫人生氣,難怪她的狀態這樣差。 這時候秦夫人的聲音又響起,“我與他吵了半宿,最後也只能這樣,當他死了吧!等過一陣子我寫信回上京去,就說他染了急病沒了。”然後再買幾十斤後腿肉燒成灰燼,給裝了壇子做雲翎的骨灰帶著回上京,跟她大哥埋一起。 反正他大哥是知情的,曉得雲翎是男子之事,卻和雲翎一起瞞著大家,自己如今給他買他生前最喜歡吃的豬後腿和他一起埋著,也算是對得起他了。 又說那雲翎男扮女裝,倒也不是他有意,而是他出生那年,年歲不好,欽天監那邊又說什麽災星降世,須得滅之。 “這事兒我小時候也聽說過,欽天監的人拿著羅盤到處在城裡轉,聽說還定了災星落下的位置,就在雲家那一片,但是他們那一片,那一年出生的都是姑娘家,沒有兒子,這事兒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而雲翎就是那年出生的,他娘沒法子,怕他真被燒了,硬是和他祖母一起瞞住了所有的人,其中也包括他爹。 所以他爹不知情,還和高家訂了親。 秦夫人說著,歎了口氣,“這事兒,我也不該怨他,他也是個可憐人,明明是個男兒郎,卻被迫和女孩兒家們一起混玩在一處。又想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小時候我被別家的孩子推進水潭裡,還是他不要命地救我,大冬天的上來後他凍得瑟瑟發抖,怎麽也不肯在我家換衣服,那時候我們隻當他不好意思臉皮子薄。” 原來雲翎是怕露了餡兒,那可是抄家砍頭的欺君之罪了。 明玥此前顧著去生氣,倒沒有仔細去想雲翎女扮男裝的緣由,哪料想這其中居然還牽扯了欺君之罪一說。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又想雲翎就這樣死在了雍城,對他來說也算是個解脫了,往後不用再這樣女扮男裝,找個合適的身份,也可以娶了桑海。 便勸著秦夫人:“既如此,這樣說來,對雲家對他和桑海,都算是好事情,你也不必再難過了。” 秦夫人也是這樣寬慰自己的,可是想著到底還是忍不住掉眼淚。一面與明玥說,“他打算先去和當初認識桑海的地方找,要是找不到,就去桑海的老家,若是桑海不在,他就在那裡等。” 其實明玥至今都不清楚他到底和桑海吵了什麽,桑海才決定走的,所以聽到這些話,也沒覺得雲翎有多深情。 倒是有幾分認定了他是活該,遲來是深情比草都要賤,反正往日裡沒少見他和桑海對著乾。 這事兒隨著雲翎假死,也就塵埃落定了,秦夫人將家中護衛喊回來,一個仔細叮囑,然後開始往上京寫第一封信,說雲翎得了急病。 過了三日,又寫第二封,所雲翎已經走了。 她這裡也是正兒八經買了不少後腿肉回來,放在棺材裡叫人光明正大地給抬到老菩提廟去點火給燒了。 那時候她也哭,畢竟是真哭,連盧夫人一行人都給騙了過去,真當高夫子患了急病去了。 然後盧夫人張羅著要幫忙給灼雲姐妹三找夫子。 這自然是好事情。 匆匆忙忙過完了端午,黃家居然又遭了大火,而且這一次是比上次嚴重許多,聽說那黃晟還因此受了傷。 李燼著急來稟,“還沒來得及同夫人說,那二少夫人金燕北從廟裡回來了。”哪料想這黃家就突然起火了,而且損失慘重。 這是李燼和金燕北談好了條件,她回黃家幫忙,此間事了,到時候同為西北同鄉的李燼幫她找一個新的身份,她要回西北。 至於她回西北,自然是找金家報仇,當初金家拿了黃家的一切,卻拿她來掩人耳目,害得她在黃家過得生不如死。 但那是她和金家的事情,李燼不管,他目前的任務是聽明玥的話,將黃家解決了。 所以可以肯定這火和金燕北沒有什麽關系。 只是可惜黃家這種地方,他們想安排個把仆從進去,簡直是難於上青天。好在隔了兩日,那金燕北用風箏傳出消息,說黃家覺得連續起火兩次,是祖先們沒安頓好,所以打算提前將祖先沒安葬。 這樣一來,原本定好的日子便沒什麽用了。 明玥的計劃,也得跟著改變,可現在她在黃家祠堂上面已經花了不少銀子,少不得是要心疼一番了,又與那李燼想旁的辦法。 只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他們這還沒得到金燕北的消息,五月十六這日,黃家男女老少,卻都已經去往城外的葫蘆山了。 幾乎是他們出了城,金燕北的消息才遲遲送來。 明玥抬頭看著那萬裡晴空,怕是要往後再找機會了,雖然按照自己原來的計劃,也算是萬事俱備,可是天公不作美。 而且又還沒想到別的辦法,只怕要等下一次了。 只是下一次,又是什麽時候?她不免是有些神魂失落,本來還以為,能將這些畜生都給殺了的,早些得個清淨。 她也沒再去商行,這個時候李燼又在學裡,這些氣無處可發泄,便回了家中,卻是覺得心口堵得難受,和孟婆子說了一聲,便進屋躺到床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情的緣故,她覺得自己的頭也暈乎乎的,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到屋簷外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聽到孟婆子喊烏韭,“快別管這些被褥了,我來收,你去後院看看雞進窩了沒,馬棚上的油布要拉一下。” 然後明玥似又聽到她在那裡驚歎,“老天爺嘞,這好好的,不說今年端午水已經過了麽?怎麽就要下大雨了?” 明玥難受得厲害,有些分不清楚是夢裡還是現實,但她好像聽到了一陣又一陣的驚雷,又覺得冷,好像是狂風從那敞開的窗戶裡灌了進來,叫她手腳冰涼,一夕間仿佛讓她以為又回到了那年大災時候。 乾旱剛結束,雨落下來就進入了冬季,那時候她也這樣難受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