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三个闺女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說黃家秘聞醜事,姐妹同心為知己◎
  她是能分辨自己和原主的記憶。
  所以當那些記憶碎片冒出來的時候,她除了驚訝那些細碎又熟悉的畫面之外,其實更震驚的是,為什麽這是屬於自己的記憶,而非是原主的?
  原主留給她的記憶,只有被沈老爹撿到那日開始的,而且也都很粗糙,並沒有很細致。
  給她的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不寫日記的人,但又怕自己的記性不好,所以胡亂記了幾筆。
  不過雖是寥寥幾筆,卻也都記在了中心上面了。
  如今聽著秦夫人的擔憂責備,明玥才像是緩過神來一般,連忙朝她道謝,“多謝,只是人已經到跟前,我卻是不能不管。”腦子裡那些記憶自然是不能明說的,所以她只能胡亂找了個借口。
  秦夫人也不是真的要責怪她,歎了口氣:“罷了,事已至此,難不成我現在還能讓你把人趕出去不是?”一面拉著明玥的手,她是真心喜歡明玥這個妹妹的,自然也喜歡她能好好的,將來還能一輩子做鄰裡,沒準自己那兒子出息些,還能做親家。所以那些掏心刮肚的話,也是道了出來,“只是你心善雖好,卻不曉得這些朱門大戶裡的那些彎彎道道,好似暗箭一樣,不知道何時就從哪裡朝你射出來了,可不像是尋常老百姓這樣直接,他們若是有心要害你,必然是一擊致命。”
  說著,見明玥怔怔地看著自己,方止住了話,“我同你說這些做什麽。”主要現在說了也沒用,一面往屋子裡看過去,“聽著人還挺嚴重的,若一會兒人真沒了,你可想好了怎樣處理?”
  明玥頷首,“該是這樣的。”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變得黯淡了幾分,聲音裡似蘊含著些怒氣,“她此前應該還有掉過孩子,今日硬是被迫同房,才致使小產。而且,而且對她不軌之人,應該不止一個。”
  “訂吧,開門做生意,哪裡有不接單的道理,只是我記得商行那邊也沒多少存貨,他們若是能等,就等。”商行那邊她也有打理,自然是清楚都還有些什麽存貨沒有清出去的。
  第二天起來已經辰時一刻了,這個時候已經有些晚,她簡單吃了早飯,聽孟婆子說那黃三少夫人醒來了,本是要去探她的,卻沒想到李燼這個時候來了。
  黃三少夫人自然是不會這般叫她的夫君,但應該也不會稱呼黃家的家主叫做老爺吧?不是該稱作爹麽?
  也是這時候,門外響起八角的聲音,“夫人,秦家那邊打探消息的人傳話回來了。”
  因此也不敢大意,又好在莫大夫那裡都有女人家常用的藥,剩下那些的普通藥材,去哪個藥鋪子裡補,都不會叫人生疑。
  但是她這話音才落,就聽著那莫大夫說道:“也有可能,是黃家的人。”
  便問李燼,“可還有什麽事情?”
  聽了這話,心頭一直懸著的明玥不由得松了一口氣,“若真是這樣,那倒好了。”
  “你今日怎沒去學堂?”明玥見他神色有些不對勁,下意識想莫不是他娘病發了?
  哪料想李燼卻說道:“前些日子,黃家說家裡房屋有蟲蟻,便在雜貨鋪裡訂了一大批桐油,大前天商行那邊送過來,我們就馬上給送他家裡去的,按理那院子裡裡外外是夠刷了,哪裡曉得今兒一早,他們家管事又來訂桐油。”
  秦夫人不由得又歎了口氣。
  當晚莫大夫把藥配出來,余娘子那裡煎了,拿竹管清洗乾淨,喂給了還在昏迷中的黃三少夫人,又與她身上的各處傷痕擦了藥,等著收拾完,已經是三更天了。
  “我聽說,昨日黃三少夫人來家裡了。”李燼說這話的時候,似乎有些擔心自己這個問題引起明玥的不滿,聲音也低了幾分。
  不說窗明幾淨,但也是整潔乾淨。
  對面的小屋子裡雖然沒住,但余娘子是個閑不住的人,隔三差五總要打掃一回。
  在這裡乾坐了小半個時辰,對面房門動了,孟婆子急忙出去,只見那瞧著小巧玲瓏的莫大夫不知道同余娘子說了什麽,余娘子就進去了,她則朝明玥她們這裡走來。
  李燼像是被明玥這話說服了,放心了許多,方告辭離去。
  隨後孟婆子去開門,八角進來,朝著秦夫人和莫大夫各自見了禮,便回道:“黃家那邊放了鞭炮,換了白燈籠,說三少夫人急病去了。不過此前,黃家內院著了大火,聽說燒去了幾處樓閣。”八角懷疑,三少夫人是那個時候逃出來的。
  那秦夫人更是猛地一拍桌子,倏然起身,“這黃家的下人,都死絕了麽?”怎麽叫他們家的人如此受辱?
  沈煜走的時候,說著李燼和孫少卿都是可信的,但明玥想了想,還是不打算讓他牽連到此事中了,因此也不提黃三少夫人還活著,且就在自己家的事。只是見他為此事擔憂,便寬慰著:“這倒不必擔心,她昨日好端端從咱家出去,路人街鄰都看到了,他們家要怪,也該怪怎忽然起火,如何怪得到我的頭上來?”
  明玥這才去看那黃三少夫人。
  一時有些懵了,隻扭頭朝那緊閉著的房門裡看過去,若有所思道:“我想,她還能同我說話,高夫子說莫姑娘醫術又好,興許是能活下來的。”
  進了屋子裡,孟婆子急忙把茶水給她遞上去,等她喝完坐下,才抬起頭來,目光在明玥和秦夫人臉上掃了一圈,“這屋子裡也沒男人,我就直說了,這位病人有兩月不到的身孕,身上有不致命傷害數處,最早的應該是八年前就有,而且左腿骨折過,但是養得不錯。”
  明玥不管是前世或是今生,其實加起來也就活了二十多年罷了,以前從未接觸到任何刑事案件,到了這裡後,天災那年倒是見慣了屍體,但要說到如何處理屍體,她還真不知道。
  明玥昨晚和秦夫人還在想,黃家雖然少了幾處閣樓,但也不至於把人燒成灰燼,他們怎麽就料定黃三少夫人是了呢?可是如今有了李燼這些話,倒是說得通了。
  莫大夫其實也有些不敢相信,“我方才與她清理身子的時候,她喊了一句‘老爺饒了她’。”
  明玥不知他這是何意,隻點了點頭,“嗯,我去了楊姐姐那頭,還叫她等了不少時間,不過當時看著人倒像是好的,不像是那有病在身的。”
  畢竟那麽多桐油,的確是可以把人燒成灰燼的。
  四下眾人也不敢言語,這一安靜,明玥腦子裡那些記憶碎片逐漸消散,她整個也算是徹底冷靜了下來,“去對面坐一坐吧。”
  人早上就醒來了,並沒有余娘子所擔心那種,她會因為失去了孩子難過,反而一臉的輕松和慶幸。
  “進來。”明玥回了一聲。
  說到這裡,又小聲添了一句,“聽說,昨晚他們家幾處閣樓著了火,燒得什麽都不剩,還死了些下人,連那三少夫人也因一時著急,得了急症去了。所以夫人,我懷疑這桐油,只怕是昨日大火給燒了,咱們可還要訂給他們?”
  孟婆子端了茶過來,順道與明玥稟道:“巧袖在那後頭,都被吵醒了,只怕大家都曉得了,我讓他們都仔細些,莫要把今晚的事情透露出去。”
  這話一說出口,明玥和秦夫人同時將目光投遞過來。
  明玥也是這個時候才睡著的。
  明玥和秦夫人一並迎出去,幾乎是同時張口問,“怎樣?”
  李燼聽到明玥這話,方抬起頭來解釋,“夫人別怪我多管閑事,只是這黃三少夫人才走,我是有些擔心黃家那邊生事。”
  李燼應了,但卻沒有要走的意思,這讓明玥有些疑惑,她還著急去看那黃三少夫人,想問問她昨日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其實黃三少夫人那副樣子,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她才叫人□□過,只是如今真切地從莫大夫口中說出來,且又不止一個,明玥袖子的裡拳頭不覺握得緊緊的。
  秦夫人也覺得多半是秦家認為這三少夫人死在那大火裡了,不過好歹應該留個屍骨才是,若是不見著屍骨,只怕他們還是會找來的。
  “進去再說。”莫大夫看起來年紀也不大的樣子,但性子有些老成,也不大擅言辭,也正是如此往日裡被那高夫子說什麽,只能鼓著臉生悶氣。
  這叫作為一個母親的余娘子甚是不解。但轉頭想起那莫大夫的話,便想著這黃三少夫人也是個可憐人,娃兒都沒了那麽幾個,只怕眼淚都流幹了吧?
  然而沒想到等明玥進了屋子裡來,原本躺在床上的她忽然掙扎起身,“大小姐。”喊了這麽一聲後,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時間,不管是她這一聲大小姐,還是那眼淚,都讓余娘子頗為吃驚。
  明玥走過去,示意她先躺下,“你身子不好,躺著吧。”又遞了手絹給她,然後讓余娘子先出去,方問黃三少夫人:“你認識我?”
  可那黃三少夫人不但沒聽她的話躺下,反而借機明玥給她遞手絹的功夫,一把將明玥給緊緊抱住,哭道:“大小姐,我是旻川,我是旻川,您還活著太好了,奴婢昨日見著您的時候,還以為是夢。”
  她說吧,便再也止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明玥想掰開她的手,但又怕力道掌握不好,牽扯她那身上的傷口,如此只能任由她這樣抱著,但見她哭得如此傷心欲絕,還是好言勸道:“你如今身體不好,還是要多保重自己才是,別再哭了。”一面試著去給她撫眼淚。
  旻川這個名字,的確是有些熟悉,但明玥又想不起來,總覺得這個名字的面前,總隔了厚厚的一層雲霧,自己是如何也探不過去的。
  旻川哭了一陣,似感覺到明玥給她擦拭眼淚,才緩緩收住了眼淚,不舍得地松開了明玥。
  她雖滿臉的苦楚和眼淚,但那眼睛裡,卻又似帶著些異常的光,一雙有些狹長的美目直直地看著明玥,癡癡說道:“奴婢是怎麽也不敢相信,這一切仿佛是夢,大小姐您還活著,奴婢也從黃家逃出來了。”
  只是說到這裡,她不知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又難過起來,“也不知英娥怎樣了。”隨後朝明玥急切地解釋道:“大小姐,您不要責備英娥,她只是太想離開黃家了。”
  她這些話,卻是越來越叫明玥不明白了,不免是疑惑地看著她,“你說的是那黃家小姐?”她並不大清楚,那位在街上攔住自己的黃小姐閨名喚什麽。
  旻川眼淚含著淚花,不住地點著頭,“嗯,年初時候小二嫂不知怎麽惹怒了老爺,被打發到廟裡去,她便想效仿,所以那日在街上遇到你,便鬧了這麽一出。”只是她沒有那好運氣,被打發到廟裡,反而被鎖在了老爺的房間裡。
  明玥聽她提起老爺,想著余娘子的話,又看了看她這副殘破身軀,“你口中的老爺,是何人?”
  她問起,那旻川又有什麽不願意說的呢?只是終究有些難以啟齒,垂下眼簾沉默片刻,才緩緩道起那黃家醜事。
  那黃家老爺對於這閨房樂事之上,尤為喜愛重視,年輕的時候就有許多房妾室,後又在外養外室。
  但這些都算是正常,可後來他看上了他弟弟的媳婦,此後就像是打開了一扇變態大門,他專好人家妻子。
  為此還逼死了那黃家二爺。
  黃家二爺死了後,沒有人再能約束他,就越發出格,家中丫鬟沒有一個逃脫過他的魔爪。
  再到後來,旻川他們這些兒媳婦,沒有一個沒遭他的□□,而他那些兒子們,為了掌管家權,竟也十分願意父子同樂。
  也是有其父便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但常在河邊走,哪裡有不濕鞋的道理,那老東西一日在別人家做客喝醉,強了人家的兒媳婦,那兒媳婦當場就自縊而亡,為此他是賠了不少錢財,可是這種牽扯到人命的事情哪裡是錢財能消的?”說到這裡,旻川露出一絲冷笑。
  原來那家人在西北也非尋常人家,家中長輩倒是願意顧及名聲,又拿了黃家的賠償,本是想就此掀過不提。可那死了兒媳婦的少爺卻是個癡情種子,想要親自殺了黃老爺為自己的女人報仇,所以也是一番喬裝打扮,摸到了黃家,準備尋個機會手刃仇人。
  卻看到了黃家那父子同樂的場面。
  “說起來,那荊少爺算是有情有義之人,他既想著替他夫人報仇,又想救我們於水火之中,但無奈勢單力薄,於是便將黃家這些醜事告知他家中長輩,想借助長輩之手拆開黃家這遮羞布。”
  只是可惜,荊家長輩眼中只有利益,不但沒有像是荊少爺所預想的那樣,反而拿此事要挾黃老爺。
  黃家為此也是元氣大傷,還被迫家手中產業都給了荊家,然後隨著西北老百姓一起遷移到這瀾州,在雍城扎根。
  但是黃家遷移到此,又將那邊的產業幾乎都給了荊家,總是需要一個由頭,於是荊家將一個庶出的女兒嫁了過來。
  便是那如今在廟裡的小二嫂。
  旻川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任何波瀾起伏,可是每一句話都讓明玥那樣驚心動魄,憤怒不已!她曾經以為,這種事情,當是只有那種文裡作者杜撰出來的。
  卻忘記了,故事裡的橋段,大部份其實都是來自生活。
  但她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為什麽會有這樣邪惡的人家。她幾乎可以想像得出,昨晚旻川逃出來之時,都經歷了什麽非人的痛苦折磨,這些年他們黃家人過的又都是什麽日子。
  她渾身發抖,頭一次這樣去深刻地憎恨,也第一次產生了讓那些畜生不要活著的念頭。
  旻川的話還沒說完,“我本來以為大小姐您已經不在了,活著只因英娥,我到黃家的時候她才那麽高一點點。”她說著,抬手比了比,眼眶裡又溢滿了淚珠兒,止也止不住。
  “可是那些畜生,都等不得她及笄,那是他們的親女兒親妹妹啊!”旻川到黃家的時候,一直吃在念佛的黃夫人終究是承受不住內心的折磨,選擇把自己自焚在菩薩跟前。
  她以為,自己能一起燒去黃家的一切醜惡肮髒,但事實上那大火就隻帶走了她的性命而已。
    黃家一切照常。
  沒了娘的黃英娥才九歲而已,旻川那時候正處於絕望之中,兩個相互失去了最重要親人的姑娘就相互安慰著,宛如親姐妹一般。
  可是一轉眼,過了那麽多年,她們的日子並沒有變得好,反而在那深淵裡越陷越深。
  “我們想過很多辦法,也逃過,可是每一次換來的都是變本加厲的折磨。”旻川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眼裡的絕望還是不由自主地浮出來。“但這一次小二嫂成功了,又讓英娥看到了希望,所以她借著黃晟生病的事情,想要鬧一出,但她還是失敗了。”
  旻川抬頭看明玥,還掛著淚的她露出一絲苦笑,“我想,若是英娥心狠一點,朝大小姐您動手的話,興許她會成功,可是她還是太善良了,她與您說完那些話後,回去害怕,害怕會因此毀掉您的名聲。”
  明玥本來以為,那是個被家裡寵壞了的刁蠻大小姐,卻怎麽也沒有想過,那小姑娘原本只是想用這樣的蠢辦法自救而已。
  她想若是當時她但凡下馬車,與那小姑娘理論,也許結局又不是現在這樣了。
  又想起李燼說的桐油,便問旻川,“所以,你看到她失敗,你們倆都不想活了,正好黃家買了那麽多桐油,你們也想像是黃夫人那樣自焚?”
  旻川並沒有反駁,垂了垂頭,“嗯,尤其是我這肚子裡,不知道這一次又是誰的孽種。只是他們讓我來賠禮道歉,我想著既然都要死了,那就在臨死前出來看看這雍城,呼吸這外面的空氣。”
  她不願意在黃家多待一分,所以哪怕明玥昨日不在,她也願意在這裡等著。
  好像多等一分,都是她賺來的。
  “但是奴婢沒有想到,大小姐您竟然就是沈夫人!所以奴婢又想活下來了。”所以旻川回去後,一切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的。因為家中主人尚且如此,那地下的小廝奴仆們,自然也不在話下,許多丫鬟都受不得折磨,打算與她們一起赴死。
  但得知旻川想逃,大家還是願意幫她,所以她們點火,不止是點了一處,旻川的房間也著火了。
  那時候她才被那父子幾人折磨,狀況已經不好了,那些人料想她是逃不出去的,也就懶得管她。
  誰知道,旻川的求生意識太強了,她還是拖著這副殘軀從黃家逃了出來。
  只是慌亂之中,她小腹又疼,她根本找不到黃英娥。
  所以此刻抓著明玥的手求道:“夫人,幫我打聽英娥的消息好不好?”便是死了,自己也要得她的消息。
  明玥整個人此刻都是渾身抖著的,一面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別怕,現在黃家沒有她的消息,倒是你,他們說你得了急症去了,還掛了白燈籠。”所以那黃英娥,大抵還活著吧?
  只是不知道是在黃家,又或是在何處?
  聽得這話,旻川方有了些希望,這又才開始高興明玥還活著,“大小姐您還在,真好。”撲在明玥懷裡又哭起來。
  明玥其實早就想問她,為什麽喚自己為大小姐的,直至此刻她說完黃家那些事,才得空問起,“你以前是我的什麽人?又怎麽會到黃家?”
  旻川猛地從她懷中抬起頭來,“大小姐您都忘記了麽?您是真的失憶了麽?”
  明玥點頭,“不記得了,我當初流落到那小鎮的時候,沒了以前的記憶,滿臉的膿瘡,被幾個小孩子拿石頭追打的時候,我爹將我撿了回去。”
  其實她說的這些,根本不是自己的記憶,而是原主留下的這短暫幾年中,算是比較深刻的回憶之一。
  旻川聽到這話,哭得就更傷心了,好似明玥這遭遇,比她自己還要悲慘一般。哭了好一會兒,才用那已經虛弱又疲倦的聲音說道:“大小姐您失蹤後,院子裡的人幾乎都被殺了,人太多他們又懶得再埋,便把我們都拖到了山裡。”
  但說來可笑,那來執行的人幾乎都是給他們所有人一劍穿心,可恰好旻川是傳說中的鏡像人,她的所有五髒和正常人是反著長的。
  所以她沒死。
  從那死人堆裡爬出來,被一對好心的老夫妻所救,但無奈他們的兒子經商不善,欠了黃家不少銀錢。
  黃三爺上門討要銀錢的時候,就看上了旻川。
  “我那時候想著他們救我性命,便想報恩,又想著那黃三少爺願意聘奴婢為妻,往後奴婢也好借他的勢,找到大小姐。”可旻川卻沒有想到,這條路卻是通往地獄的。
  所以旻川這些年過的這些生不如死的日子,有一半的緣由是自己。
  不過明玥還是理智的,又或者說,她清楚自己如今有多少能力?說現在去替旻川報仇,那毫不誇張地說,簡直是癡人說夢。
  她又不是個年少意氣風發的小姑娘,她有自己的家,有孩子,她現在若是聽了這些話,就一味想著去報仇,那樣不計後果,那就是帶著全家人一起下葬。
  所以深深吸了一口氣,“如今天大的事情,都比不過你把身體養好要重要,那黃英娥的事情,你也不必太擔心,我找人去探一探。”
  說罷想起身,自己自打來了後,這旻川的眼淚就沒怎麽停下過,可旻川這個時候該好好休息才對。
  因此她是要打算出去。
  卻被旻川一把拉住,“大小姐,您就不想知道,您的從前麽?”
  明玥腳步一頓,卻是露出一個苦笑,“怎麽會不想知道呢?只是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就因我失蹤死了那麽多人,可見我的家族應該不會太平靜,親人們也不會太友善。”興許大把的人不願意自己活著呢!
  這些年一直這樣安寧地活著,想來是他們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所以知道了,她能如何?即便是那邊有牽掛自己的人,現在她也不敢去,不然的話,只怕反而會害了對方。
  更何況,她現在更希望旻川把身體養好,至於她的這些話,自己還會再考究。
  所以輕輕將她的手拿下來,扶她躺下,按了按被角,“好好休息,把身子養好,便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末了,又添了一句:“還有,不要叫我什麽大小姐了,也許你叫夫人,我能活得更長一些。”便出了門去。
  余娘子一直在外頭,見明玥出來,上前見禮,一面往裡探去,“她沒事吧?”
  明玥搖著頭,“嗯,這幾日就要勞煩余嫂子你多辛苦些。”怎麽可能沒有事呢?不管她說的那些事是真是假,但她身上的傷,卻是真的。
  “夫人放心,這有什麽麻煩的。”少歇會兒的事罷了,余娘子倒是怕屋子裡那黃三少夫人想不通。
  這時候只聽明玥說道:“她叫旻川,往後莫要叫什麽黃三少夫人。”黃三少夫人已經死了。
  從小屋子裡出來,明玥也沒去商行,而是往秦家去。
  高夫子如今在她家這邊授課,所以那莫大夫和秦夫人在家裡的花園裡喝茶。
  秦夫人喜歡山茶花,秦道幾硬是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找來的花苗,將這院子裡給到處種滿,如今這三月的暖春裡,各類的山茶花大部份已經打了花苞,想來過一陣子開了,必然是十分驚豔的。
  “沒事了吧?”秦夫人抬首看著她問,一面招手示意她在旁邊的空位坐下,自己親手斟茶。
  明玥坐下`身,接了茶道了謝,心裡裝著旻川的那些話,哪裡有心思品茶,垂眸看了看那清澈透明的茶水,“你們覺得,一個人能壞到什麽地步?”
  這突如其來,又沒頭沒腦的話題,讓莫大夫和秦夫人都一臉疑惑。
  “她與你說什麽了?”秦夫人好生好奇,相處了這麽久,她曉得明玥善良,但也是個樂觀積極向上的人,很少見到明玥露出現在這樣一副愁容。
  明玥沉思著,想著怎麽措詞才好,畢竟還有莫大夫這個小姑娘,但是轉頭又想,旻川那傷還是莫大夫的給看的,那應該沒關系吧?於是便將那黃家之事簡易地與兩人說了。
  秦夫人眼睛都瞪圓了,人也是沒等明玥說完,就站起來了,一副要去將那黃家給一把火燒了的架勢。
  但好在被莫大夫給拉住了,於是她又重新坐下來,聽明玥繼續說。
  可真等明玥說完,她又久久不能言語,一時間院中一片寂靜,直至不曉得過了多久,卷起了風,吹得那牆外的桃花越過牆頭飛了過來,散落在幾人圍著的這石桌上。
  莫大夫便開口,“叫我去一把藥撒他們水井裡,得了個乾淨吧。”
  “對!”秦夫人很是讚成,但隨後又改了口,“死了那麽多人,衙門裡肯定要查。”
  莫大夫卻道:“我就隨口一說,像是旻川那樣的可憐人大有人在,憑什麽要她們一起陪著黃家的人死?”
  這時候明玥歎了口氣,“咱們身為女子,昨日又親眼看到了旻川的傷,聽到她說起這黃家的事情,的確是有種想將黃家人手刃殺個片甲不留的衝動。只是這不是小事情,真想救她們,替她們這些可憐女人報仇,也是要從長計議的。”
  “你有好法子?”秦夫人現在滿腔的怒火,聽到明玥這話,連忙追問。
  明玥卻搖著頭,“我能有什麽辦法?有辦法就悄悄動手了,何必在這裡叫你們一起煩憂呢。”她倒是有個想法,但也沒打算把莫大夫和秦夫人一起拉進來。
  黃家在城外葫蘆山那山腰修建祖祠,聽說還要將西北老家祖輩都遷移過來,到時候這樣的大事,黃家的男丁們,想來都會整整齊齊出現在那裡。
  那才是最好報仇的時機呢!而且也還有足夠的時間做安排。
  明玥聽沈老爹之前提過,說是黃家老祖輩們的骨灰,大概會在六月左右到。
  這將近三個月的時間裡,難道還想不出一個好辦法麽?又見著莫大夫和秦夫人都沉著眉頭,便道:“我同你們倆說這些,只是想請你們幫我打聽那黃英娥的下落。”
  秦夫人聞言,當即也是拍著胸脯爽朗地答應,“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家這頭人手管夠。”
  “謝謝。”明玥心中感激,隻端起此前秦夫人給她的茶水,朝其敬了。
  秦夫人愣了一下,隨後不解地笑道:“你這是何意?”
  卻迎上明玥滿臉的真摯:“我慶幸遇著你們,這樣的事情,若是我說給旁人聽,他們興許會可憐旻川她們,但更多的卻是歧視看不起她們。”
  其實在開口之前,明玥是有些猶豫的。
  秦夫人這時候才恍然反應過來,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眼中閃過一抹悲涼,“是了,大部份人聽到這樣的事情,只怕還要說一個巴掌拍不響的風涼話。”就像是她懷著晚風那一年,同族一個遠房表妹投湖自盡了。
  秦夫人還清楚地記得,那個表妹因父母雙亡,寄住在一個親戚家,明明她被那親戚家的表兄輕薄,卻反而被那表兄的妻子指罵她勾引表兄。
  表妹受不得這氣,一頭扎進了那冰涼涼的湖水裡以示清白。
  表妹是死了,有相信她的,又有覺得她好手段,玩苦肉計,運氣不好把命玩脫了的。
  可相信她的人又如何呢?不過是說了表兄幾句不痛不癢的責備話罷了。
  表妹卻是真的死了。
  所以秦夫人特別理解此刻明玥現在的心情,她也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回敬明玥,“我也很慶幸,有你這樣的朋友。”
  “加我一個!這個世道對我們女子太不公允了,我們更要團結起來。”莫大夫也倒了杯茶水,起身道。
  三人相視一笑,一口將那茶水全部喝下,竟也是喝出了烈酒的感覺來。
  明玥本來是因為旻川的事情難過的,可是卻又因為遇到志同道合的姐妹們而歡喜。
  她原本覺得那黯淡又絕望的世界,好像又亮了起來,對於那蘇洛璃早早的出現在自己的世界,甚至因此扯了些仇恨,也不是那樣擔心了。
  因為她這一世,不是故事裡那樣,是個無依無靠的人了,她有夫君有女兒,還有這些朋友,再也不是什麽孤家寡人,她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回來聽著女兒們帶著稚氣的讀書聲,忽覺得心情那樣的平靜,她抬頭看了一眼半開的窗軒,微微揚起嘴角來。
  這樣的日子,不該讓沈煜一個人去付出,自己來享樂的。
  所以決定不像是從前那樣,隨遇而安,坐等命運安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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