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三合一◎ 因還在路上,也不好細說,“先回去。”明玥看了一眼因西北人的到來而顯得略擁擠的街道,她們頭上那些五顏六色又絢爛頭紗讓人覺得特別的熟悉。 孟婆子見她看,便笑道:“這些頭紗倒是挺好看的,極有風情,聽說咱們爺的雜貨鋪裡如今也有的賣,夫人若是喜歡,要不老奴去取兩塊回來?” 明玥搖著頭,也有些詫異,這雜貨鋪的動作也忒快了吧?可謂算得上是與時俱進了。只是想著沈煜不在,這該是宋胡子自己的拿的主意吧?這樣說來,他倒是個做生意的好材料,怎就叫人給騙了去? 不禁歎了口氣,“宋家是否被騙這事兒,原是我們這外人插不得手的,可是如今相公不在,雜貨鋪裡他手掌大權。”商隊生意如何?明玥還不知曉,如今家裡的吃穿用度和雇傭的這些人,支出全都要靠著雜貨鋪那邊的利潤,如此也真不能不去管宋胡子。 免得他糊塗,把雜貨鋪一並給人騙了去。 兩人說著,便到了家中,明玥隻喚了龐龍過來,“你去那南城門看著些,若是見了宋嫂嫂,直接邀她來家裡,就說我有要緊事情要與她相商。” 龐龍聞言,這就去了。 明玥又和八角叮囑,“你是本地人,街頭上的那些閑賦著的小子們你認識得多,你去打聽打聽,這城中可有女尼,又住在何處?” 八角雖不知道宋胡子可能遇到殺豬盤的事兒,但卻是曉得宋嫂嫂叫人騙了一身金首飾,而且那片街上的人都傳遍了。 眼下聽明玥這意思,是打算找那些騙子了?於是便回道:“那大海撈針,多少還能肯定這針在海裡,可是這些女騙子聽說是不進城的,反正城門開那檢查條子的,不曾見過什麽女尼姑進城,這早些時候小的就聽人說了。” 明玥聽得這話,一時有些犯了難,“如此說來,還真是無處尋覓她們的蹤跡。”這銀子怕是真追不回來了。 又提起報官,可偏偏這會兒正當那大波的西北人遷移來瀾州,盧大人連帶著手底下的人都忙著給人安家落戶,分配到轄下各縣鎮。所以實在是沒有辦法,只要是那不牽扯人命的官司,這會兒都只能延後辦理。 這倒不怪他們,原這衙門能用的人少之又少,安頓搬遷的老百姓是件費力不討好的事兒,誰願意來這裡受這份氣?朝廷就算派了人來,只怕這拖拖延延的,等他們到時,已經是兩三個月後,西北遷移來的老百姓們也都安頓好了。 一時間叫明玥也認定,這銀子多半是打水漂了。於是也就暫時放棄了,畢竟宋嫂嫂被騙的這點銀子同宋家那美妾瓊娘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 因此沒讓八角去打聽這些女尼姑的消息,轉而叫他去打聽那瓊娘的事兒,又萬般叮囑,“你仔細些,別叫宋家那邊發現。” 八角不知道這裡有什麽門道,但也是應了,“夫人隻管將心放在肚子裡,小的自有章法。” “那是極好。”明玥聽到他有自己的法子,隻滿懷期待等結果。 待人都打發出去了,和孟婆子一邊吃茶一邊又提起這美妾的事情。她說這些事情,並沒有避開自己的三個女兒。 旁人家只怕覺得孩子還小,又是女兒家,不該聽這些髒事兒,但明玥一想到往後沈煜發達了,運氣好和離,運氣不好自己被下堂,但孩子們沈煜不見得會給自己。 到時候孩子們和他與那新人後娘一起住,少不得要多些心思,如今早早看透了這世間千百萬種人,也不是什麽壞事。 三個女兒也是頭一次聽說這樣的騙局,目不轉睛的,顯然不大相信怎麽會有女人拿自己做引子騙人呢? 但這事兒還沒得個結果,不好確定宋家這美妾瓊娘和孟婆子原來的主人家是不是一個。於是這話題也沒長久,轉而又到了那幾個女尼姑身上。 明玥見三個女兒這認真的態度,比自己給她們講書的時候都要像樣子,也就忍不住問,“你們聽得這樣認真,那女尼騙子的事情,也是親身經歷了,有沒有什麽想法?比如你們若是那騙子,騙了這筆錢後會做什麽打算?想要進城該怎樣喬裝?” 耀光十分積極地舉著小手搶答,“爹說狡兔三窟,這裡賺了銀子,肯定要到別處去,過一段時間這風聲沒了再回來,如此三個地方輪流循環著,只要不出人命官司,就沒事。” 明玥聽得這話,心裡很是讚同,“你只怕和那些女尼姑想到一處去了。”又看朝灼雲煌月,“你們呢?” 卻見煌月一臉沉思道:“我若是那些女尼姑,倒不必像是小妹說的這樣麻煩。畢竟爹還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說到這裡,抬頭看朝明玥,“去年遇到流民的時候,娘也這樣實踐過了,事實證明是對的,越是危險的地方,有時候反而更安全,所以我更傾向於這些女尼姑,應該就在城裡躲著。” 灼雲反駁,“話是如此,可是八角哥早就得了消息,並不曾見她們進城。” 煌月卻微微一笑,一臉自信,“娘不是說了麽?那些騙子怎麽會那麽傻,就光著腦袋進城了?” “那你說如何進城?她們可是光頭呢!”耀光覺得二姐說的有道理,但她覺得騙子進不了城,除非她們是男人扮的女尼姑。 可這些騙子她們都見過了,就是實打實的女人。 明玥也好奇,煌月是認為這些女尼姑如何混進城又不被發現的。 然後便聽煌月說道:“西北女子那頭上的頭紗真正的用法,是要連帶著半張臉都給蒙住,以此來防禦風沙。咱們這裡雖沒有風沙,但有一部分人已經習慣這樣穿戴了,如此就只露一雙眼睛出來。現在除了咱們家雜貨鋪,別的商販貨郎也有的賣,而且也不單只是城裡能買到。”鄉下多的是貨郎拿本地的紗布裁剪出了那頭紗的樣子,往鄉下去賣呢! 她才說到此,門外就傳來了杜子規走路時腳步因為那條假腿而發出一輕一重的聲音。 與之一起傳進來的,還有他的聲音,“二妹妹說得對,而且女子出入通行條子,只需父兄丈夫其中一人畫押簽字,若是以往那些個看條子的衙差興許還能仔細辨別真假,但如今西北人大量遷移至此,每日進出的人流量之大,已經遠超過了以往逢年過節的熱鬧,這般情況下,想要渾水摸魚也不是什麽難事。” 更何況大部份人是不識字的,隻蓋了個手印,都不知道這手印到底是她們父兄丈夫,還是她們自己按上去的。 杜子規的身後,跟著的自然是鹿哥兒,他倆該是來了一會兒,書包都已經摘下了,所以明玥她們這些話,也聽了大半。 所以杜子規才能接過煌月的話。 不過讓明玥不得不承認的是,這些個小智囊團還真是出乎意料,自己竟然都沒有想過,那些女尼姑想要進城,哪裡用得上什麽花招?直接冒充西北女人就萬無一失了。 只是很快她就高興不起來,“她們進了城,還是以這西北女人的方式進城,那更不好找了。”如今這城中西北女人不下千余,客棧小店處處都住滿了人,難道一家家去尋麽 報官吧,衙門又派不出人手。 所以最終這事兒也沒得個結果。 不過讓明玥簡單地摸了一下孩子們的底,倒是沒有一個傻的,這點很讓她欣慰。 轉眼暮色降臨,龐龍卻是一個人回來,隻說那宋嫂嫂今日因認錯了人,把一個因患病掉了頭髮的女香客認成了那騙子,與人撕扯動手了,如今人家要討說法,她今日是來不得。 明玥聽得這話,不免是歎了口氣,“何苦來哉。”隻得想著明日再約了。 沈老爹是踩著飯點回來的,等用完了飯,孩子們孟婆子都帶下去了,明玥才與沈老爹說起宋家美妾瓊娘之事。 說罷朝他問,“爹在江湖上行走,這三教九流的人也見了不少,想是因聽過類似的騙局吧?如今您看,這宋家的事情當如何處理才是?” 沈老爹眯著眼,想來也是沒料到這種騙術會出現在自己的身邊,少不得感慨一回,“從前在鄉裡窮的時候,荷包比臉都乾淨,騙子看都不看咱,那時候到不必擔心這些事兒。不過你說這宋家的事,從前我還真聽過一樁頗有些相似的。” 沈老爹說著放下手裡的茶盅,把手搭在身前直立的拐杖龍頭上,“那得是阿煜八九歲的時候,有一日我在街上擺攤,來了個面生的郎君,瞧著也是錦衣華服的,只是卻披頭散發一臉的落魄,跑來就給了我一個銅板,叫我給推算他的仇人在哪個方向?” 但其實他只會照著書本看些簡單的風水,批八字這事兒從來都是胡來的,所以如何能推算出那郎君的仇人在何處? 加上看對方兩眼通紅,腰後又別著一把新買的斧頭,也怕真鬧出人命自己惹了官司,也就苦口婆心好生勸慰。 最後將那郎君給勸住了,也把他遇著的事情給挖了出來。 那郎君手裡小有家業,一日見著一位外來官人攜帶著幾位美妾,個個都美貌天仙,萬種風情。不過最吸引這郎君的不是這位官人身邊的美妾們,而是那位官人年紀輕輕就揮金如土,叫他好生羨慕,以為是上京來的什麽大官子弟,也就找人搭了線,與之結交。 熟悉後才曉得那官人不是什麽上京貴族,不過和他一般是商賈之家,只是手中卻有那生錢之法,養錢之道。 那官人也正是掌握此法,所以手中銀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這郎君一時心動,便與之深交,探了一二。 原來是那官人手裡有一個大生意,只需入股十兩銀子,隔個兩三天就能賺二十兩回來。 這就是倒賣私鹽,來錢也沒這麽快。那郎君就忍不住拿出十兩銀子來試,過了兩天官人就叫了一美妾給他二十兩銀子。 郎君本是高興,卻被那美妾嘲笑他膽子小,又說若他們官人這一次投了一千,如今賺了兩千,還一人給她們買了不少金首飾。 郎君聽到羨慕不已,但又不敢多拿,就這樣慢慢地加,從十兩到五十兩,再到最後的百兩八百兩。 每次都能拿回雙倍的。 這叫他也越來越相信那一夥人,逐漸放下了防備之心,想要再多加銀子,沒想到官人卻告訴他沒這資格,想要一次投上萬銀子,須得找人入夥,越多越好。 這等賺錢的好法子,郎君也是不想錯過,苦口婆心勸了自己的親戚朋友和自己一起入股。 親戚朋友們原是不信,但的確看到郎君這段時間賺了不少銀子,多少有些心動,有的甚至都拿出了所有身家。 大家一起湊了個三萬多兩,全交給那人。 就等著翻倍變成六萬的美夢,然而時間過了,卻不見美妾來送銀子,這時候才著急起來,郎君連忙去找,哪裡還有什麽人。 明玥聽著,心說這不就是傳銷麽?而且還如此簡陋,怎麽就會有人信了呢? 這時候沈老爹隻說道:“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兒,十輩子也不見得能遇著一回,我說吧他也是活該。”又說那宋胡子九成九是被騙了。“那個瓊娘我也見過一次,生得果然是有幾分姿色的,只是她出身清白又有這天生的本錢,怎麽就想著跑來給宋胡子做妾呢?這就不符合常理。” 不是該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正正規規地嫁了做正頭娘子麽?而且宋胡子又非什麽潘安之貌,她瞧中了宋胡子什麽? “那如今怎麽應對才是?我約了宋嫂嫂來,她今日纏了些事兒也沒來。”要說直接去報官,現在衙門上不了堂,而且又沒什麽證據,別到時候反而叫那瓊娘告他們誣告罪呢! 不但如此,還壞了與宋家的關系。 一時著急,便道:“不如打發龐龍去汝州走一趟,孟嬤嬤原來那戶主人家雖是落魄了,但總還是有人在的,找一個過來做認證,就什麽都解決了。” 沈老爹算著這中間的路程,來來回回少不得要半個月的時間呢!不過眼下也沒什麽好辦法,只能如此了。“也行,只是這段時間雜貨鋪那邊,得盯得緊一些。”他覺得明玥有主見,又聰明,想叫明玥去盯著一些,但又怕叫人說閑話,隻得道:“明日老頭子我也不去瞧熱鬧了,得空就去鋪子裡坐一坐。” 這般商定,明玥當晚就與龐龍提起此事。 龐龍也是麻利,趁著這陣子西北人進出,城門關得晚,就直接收了包袱,往孟婆子給的地址去了。 隔日一早,八角送了鹿哥兒二人去私塾,就把宋嫂嫂給請上門來。 算起來明玥有五六天沒見著她人了,哪裡能想到上一次去石頭廟時還精神抖擻的宋嫂嫂,如今一臉蠟黃,整個人像是被妖精吸食了精氣神一般沒有一點生氣。 見了明玥眼眶就紅了。 但到底給忍住了,這如今也不是天災那會兒沒諸多忌諱。所以是斷然不敢在別人家門裡掉眼淚的,就怕叫人家招晦氣。 於是硬生生把那眼淚憋了回去,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昨日的事情你也聽說了吧,叫人笑話了。” 明玥拉著她坐下,一旁的女兒忙倒茶遞過去。 宋嫂嫂接了茶水,看著灼雲姐妹三個,滿臉地羨慕,“我若有自己的骨血,哪裡會有這些糟心的事情。” 是這樣了,所以明玥也不好就她被女尼姑騙這事兒多說什麽。隻勸慰道:“也不怨你,換作我只怕也是一樣被灌了這迷魂湯,只是有句話叫破財消災,這事兒就罷了,莫要理會。” 宋嫂嫂垂頭喝著茶,“是了,我當家的不許我再出城,連條子也不給我了,怕我繼續給他丟人。”她說這話的時候,略有些委屈,口中的茶水一口接一口,想起這陣子宋胡子對自己的態度,也是衝不下去這心中的委屈感。 終是沒忍住,抬起頭來時候眼角已經滿是淚花了,“不是我不願意生,實在是生不出,天曉得我那夢裡都是自己做了娘。” 明玥只能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話安慰她,畢竟自己三個女兒在跟前呢!說任何與她感同身受的話,都太假了。 因此索性閉了嘴,待她情緒穩定了些,“其實我叫你來,是要與你說另外一樁事。” 宋嫂嫂也沒好意思繼續在哭,更何況還有三個小輩看著呢!因此擦幹了眼睛,“何事?”昨日就叫龐龍去城門口等自己,莫不是真出了什麽大事? 明玥隻把孟婆子的那些話一一與她告知。 宋嫂嫂聽完呆若木雞,也不等明玥仔細問,就道:“你這樣說得我心慌慌的,瓊娘就是我當家的前陣子剛認識的一位商賈介紹的。” 然後有些害怕起來,“我不能生,但也不願意外頭那些沒來路的野花野草進門,所以當家的與我說瓊娘出身清白,是好人家的姑娘,我是十分歡喜的。可如今仔細想來,瓊娘既是萬般好,怎不去給人做正頭娘子,偏要進宋家做小妾呢?” 便是自己不能生,可自己只要不犯七出,宋胡子也就休不了自己,瓊娘到死也只是個妾啊! “那你可曉得是何人做媒?”明玥昨日叫八角去打聽,還沒探出什麽有用的消息,如今宋嫂嫂就在跟前,自然是問她。 哪料想這宋嫂嫂一問三不知,“我不曾見過,便是瓊娘的娘家人也不曾,我原本覺得她好好的姑娘家就這樣進門略顯寒酸,著實委屈了她,想去拜一拜她父母雙親,可她卻說自己是妾,不該壞了這規矩。”當時宋嫂嫂還覺得瓊娘心地善良,又為他人著想,好一陣感動。 可是現在綜合明玥的那些話,她越發懷疑,大抵真是騙子,不然怎不叫自己去拜會她的家人?這可是叫她長臉面的事情。 但又親自看過她的戶籍,便又道:“可是戶籍做不得假吧?” “這幫人有自己的門路,何況有錢能使鬼推磨。而且我從前聽人說一處衙門裡的一個小主事,背著縣父母給人批了改遷戶籍的條子,做的都是那昧良心的勾當,叫人去騙了好人家的姑娘,又攛使姑娘和那野男人私逃。”野男人則從那小管事手裡拿了條子,轉頭就將姑娘賣人。 買家見上頭有官府的大紅印,也沒去多想姑娘是被騙的,直接就買了。 要不是後來案發,誰曉得這麽一個小主事就偷了縣老爺的大官印做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 宋嫂嫂聽得目瞪口呆,急得要起身回家去同宋胡子說,不過被明玥攔住了,“就曉得她是騙子又如何?如今你當家的都溺在那溫柔鄉裡,你的話他如何聽得進去?”若是沈煜在還好,他的話宋胡子雖不說奉若聖旨,但也能聽進七八分。 “那怎麽辦?總不能叫這賤人把我家給毀了啊!”不但如此,照著明玥這話,這騙子是衝著雜貨鋪來的。所以宋嫂嫂擔心,這雜貨鋪可是沈煜一手操辦起來的啊,他們本就欠了沈煜的救命之恩,如今又有提攜之情,可不能因為一個女人就恩將仇報。 明玥勸著她:“我讓人去汝州了,只要找到那戶人家來作證她們是同一個人,就好辦了。” 可宋嫂嫂卻等不及,那得多久?而且如今曉得瓊娘是騙子,她看瓊娘的那層濾鏡也沒了,隻覺得厭惡。還有想到自己回家還要和那小丫頭一並照顧她,心裡更是跟吞了蒼蠅一般難受。 懷孕還是假的! 隻搖著頭,“不行,既是現在不能揭穿她,可我也不能與她在一個屋簷待下去了。”自己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只怕是忍不住的。 明玥一時也是發愁,本來以為宋嫂嫂這裡線索多才把人請來,沒想到她一問三不知就算了,還是個沉不住氣的,一時也是有些後悔。 最後也是找了個借口,去廟裡小住。 宋胡子不許她再出城,她就到城裡的地母廟,說是替瓊娘肚子裡的娃兒祈福。 這話在宋胡子那裡受用,自然是允了,還給她去的那地母廟捐了二兩銀子的香油錢。 隔了兩日,八角也打聽出了消息,那給做介紹的媒人是外地來的,如今已經離開瀾州了。瓊娘也不是什麽本地人,但也不是汝州人,而是從小就叫人賣去風月場所,在河上的花船裡長大的。 不過頭幾年就被一位商賈給買走了,再沒了音訊。 她是河面的花船上長大,這迎來送往的人哪裡都有,從小耳目濡染,哪裡都話都給學了個樣子出來。 也正是這樣,她有著這瀾州口音,當時大家也不疑她非這瀾州人。 只是可惜八角打聽的這些消息都算是道聽途說,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全憑著一張嘴說來,誰願意信?到底還是得等龐龍的消息。 明玥這時候也收到了沈煜送來的第一封信,和一卷合歡色的料子。 明玥本來是以為沈煜給女兒們買的,畢竟小姑娘就合適和粉色系,沒料想那信的後頭,沈煜說著料子裁廣袖流仙裙好看,他瞧見別家的小姐穿了,覺得明玥合適。 所以這是特意與她買的。 然後明玥就發現一個問題,沈煜似乎他特別偏愛粉色系,給自己買的料子,先有子薑、報春、霞光、白芨,眼下又有了合歡,接下來是不是要把整個粉色系都給湊齊,將那香葉、暮雲等一一都給買回來? 哭笑不得的同時,其實這內心是很受用的,歡喜得很,高高興興地讓孟婆子幫她做裙子。又逢著要端午了,街上到處是賣了香包和彩線的。 她也買了些許回來,孟婆子給她做衣裳,她便和女兒們一般用彩線纏繞在那用筍殼折出來的香包上面。 如此不出意外的話,下次沈煜會一次收到大小不一的四個香包。 為了區分,除了纏出來的花樣不同,筍殼香包裡放著的香料也不一樣。 這個端午節過後,龐龍也終於回來了,只是因那戶人家被騙後,搬到了鄉下,他也是多番打聽才將人找到,說明了原委。 可憐那人才覺得被騙了,彼時他原配夫人已經病故,又沒一兒半女,就靠著以前的老管家生活。 得了龐龍那些話,他才相信自己是被騙了,便跟著來瀾州。 沈老爹覺得他們來得真是及時雨,這一陣子他隔三差五去鋪子裡轉悠,明顯讓宋胡子有些不高興了,而且就在前天那其中一個帳房偷偷找了自己,說是帳目對不上。 不但如此,宋胡子還挪用了鋪子裡的銀子。 要說這帳房也不是別人,正是當初明玥在來往牙行裡遇著的孫少卿,他在牙行裡沒做兩日,因聽說沈家這雜貨鋪子還要一個帳房,就過去應聘。 他本就是讀書人,災前也給人做過帳本子,自然就入聘了。 往日裡宋胡子在櫃台上支銀子,他倒也沒怎麽放在心上,哪裡曉得這一對帳,發現除了那些明面上拿走的銀子,還有許多對不上的地方。 這不是小數目,若是不趕緊同東家說清楚,只怕到時候會落到自己的頭上來,還不上可要吃官司的。但沈煜在外州府,所以見著沈老爹時常來鋪子裡,便找了沈老爹。 這可把沈老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怎麽也沒想到宋胡子膽子如此之大,明面上和帳目裡貪墨的銀子足有八百多兩,回來就急忙與明玥說。 而且這許多銀子拿了去,宋嫂嫂在地母廟裡每日吃齋念佛,哪裡用得上?只怕還根本不知情,多半是給了這瓊娘。但明玥還是親自去地母廟見了宋嫂嫂,與之詢問。 宋嫂嫂果然不知情,聽得這麽一大筆數目,嚇得眼皮一翻,人反而給氣得暈了過去,好叫明玥和廟裡的師父一通手忙腳亂,嚇得不行。又是掐人中又是往她臉上潑涼茶水,這才把人弄醒過來。 可這醒來先是哭,後來是抱著膝蓋呆呆坐在菩薩跟前,兩眼呆滯,緊接著就喃喃自語,不曉得念叨著什麽。 明玥見此光景,便以為她瘋了,一時好不自責,忙上前蹲到她身前查看,又托廟裡的師父幫忙找大夫。 這時候宋嫂嫂又像是好了,目光不呆滯了,猛地側過身一把抓住明玥的手:“莫要花那冤枉錢,我好著呢!沒得事,只是氣不過。” 然後便痛聲哭起來,哭訴著:“我與他吃苦受累這些年,除了沒有給他生一兒半女,並沒有哪裡對不住他,就是納妾我也高高興興忙前趕後張羅,沒有一絲輕怠。可他怎麽就為了那樣一個妾做出這等混帳事?糊塗啊!” 此情此景,不禁讓明玥感慨這大部份男人有錢就變壞還真是永恆定律,這夫妻間果然也只是能同吃苦不能同享樂。 宋嫂嫂與宋胡子少年夫妻,一起經歷過多少苦難好不容易有了這如今的好日子,可宋嫂嫂不過叫人騙了十兩銀子,宋胡子就如此磋磨她,卻往雜貨鋪裡連拿帶偷給那小妾。 一時間讓明玥既是為宋嫂嫂不值得,心疼她又擔心自己本身,畢竟沈煜發達了。不過想著沈煜目光沒宋胡子這麽短淺,應該不會為了些沒身份的女人犯糊塗,但晚上還是睡不好。 好在此刻,龐龍把人帶回來了,孟婆子上前認,果然是以前的老爺,只是如今卻像是老了個十來歲,又是破衣爛衫的,可見這些日子過得艱難了。 但這老爺卻不認得孟婆子,畢竟當時孟婆子就是個粗使下人,不但他沒見過孟婆子,連那瓊娘也不知。 也正是這樣,上一次明玥帶著孟婆子去宋家,那瓊娘見到孟婆子也沒任何反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