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三合一◎ 又說明玥家這幾個丫頭去找元盼妹玩,少不得是要聽元盼妹說起元招每日都早出晚歸,甚至是有時候幾天幾夜不見歸來,他一個人好生無聊。 姐妹幾個聽了這話,回去的路上年紀最小的耀光便道:“元家二哥哥也還是小孩子呢!和貫眾哥哥們一般的年紀,爹爹每日叫他去做那許多的事,會不會把他給累死了?” 而且耀光還覺得,元盼妹一個人在家裡也可憐,便提議道:“要不和娘說吧,爹一定會聽娘的話,這樣阿盼哥哥就不用整日一個人在家裡了。” 灼雲聽了覺得有一番道理,又因喜歡烹飪,所以和元盼妹感情也十分要好,聽到這話也是讚同地點頭了。 煌月卻笑了一聲,“不要理會,你們忘記了麽?阿盼哥哥明明不喜歡和他哥哥們在一起玩耍的,他哥哥不在家裡,他一個人自由自在,他應該好生快活才是。” 灼雲和搖光聽煌月一提醒,倒是想起來了。元盼妹不止一次說過,與其和哥哥們整日廝混在一起,還不如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的,要作畫要烹飪,要繡花都沒人指指點點。 所以就很疑惑,“那阿盼哥哥如今為何說這些話?” 灼雲反應也算快的,“不會是元二哥教他的吧?” 煌月十分讚成,“肯定是的,不然阿盼哥哥怎麽會這樣說?指不定他二哥還威脅他,咱們姊妹幾個又心軟,到時候沒準真如了他的意,去和娘說,他不就得了清閑麽。” 她這分析得頭頭是道的,讓灼雲和耀光一時都認定了那元招不是個好胚子,居然這樣利用自己的弟弟,就是為了偷懶耍閑。 然這一次她們姐妹幾個著實是誤會了元招。 那元招如今已經投身到沈煜的事業之中了,哪裡顧得上和元盼妹說這些話?不過是元盼妹自己確實無聊了。 以前總見著哥哥們的時候,覺得他們每日吵吵鬧鬧的,做夢都巴不得自己住一個大院子呢! 但現在真正實現了,前兩日他覺得還挺好的,可是這時間長了,那麽大院一個院子,就他一個主子,下人們又都不活潑,他就覺得無聊透頂,開始懷念和兄長們在一起玩耍的日子了。 因此才和灼雲姐妹幾個說了那些話,就指望著他們到明玥面前叨念幾句,到時候二哥就得了清閑,能陪自己,說不定還能帶自己去城外刷船騎馬呢! 只是可惜他沒想到,自己卻因這點小小的私心,給元招身上抹了黑。 這使得原本就不喜歡元招的煌月更覺得那元招是個偷奸耍滑的小人了。 連帶著灼雲和耀光也那般認為。 回家自然跟明玥自然是一字不提。 轉眼就到了六月初,那天氣越發炎熱起來了,盧夫人幫忙介紹了的鍾夫子也來了。 她家夫君是上京玉璣書院的一位古琴先生,但原籍是這瀾州雍城人,父母雙親年邁了,便想歸這故裡,鍾夫子作為兒媳,便帶著兒女們一並來此。 只是家中仆從數人,侍奉老人的事情,也不要她事事親力親為,自己又閑不住,得知盧夫人在找女夫子,便毛遂自薦。 她在京中之時,也是做過許多大戶人家小姐夫子,為此也是結識了不少權貴。 所以那公婆自然是願意她出門授課的,如此多結識些朋友,往後給小輩們也算的多開拓一條路。 她這樣一個給小姐們授課多年的女夫子,明玥是沒有哪裡可挑剔的,這廂說好,每日打發龐虎去接送,護她安全。 倒也是簡單。 所以那閣樓裡又重新開了課,幾個孩子被管束起來,家裡也就清淨了不少。 沈煜也趁著這個機會,帶著明玥去了瀾州其他縣府,等到那下旬左右,給鹿哥兒的師父也終於姍姍來遲。 虎背熊腰的高大個兒,滿臉的絡腮胡子,說話聲音又如同洪鍾一般,他跟著沈煜不知道談什麽,幾個孩子趴在拱形門外看,隻覺得這熊七師父一口可以吃下十屜包子。 後說得越來越離譜,說著熊七師父一頓能吃三個小孩子。 正是激烈地討論著,那廳裡忽然飛出來一個茶碟,頓時驚得孩子們一哄而散,除了那杜子規腿腳慢些,其他的連飛帶跳,全都躲開了。 好在那茶碟也沒真打在杜子規身上,但因那茶碟飛來時候帶著一股肅殺勁風,還是將他嚇得不輕。 鹿哥兒事後有些後悔,“怨我,還說以後保護你,可這真有危險,我跑得比誰都快。額,下不為例了,你也別生氣。” 杜子規白了他一眼,“我才從未指望過你,何況你也沒什麽錯,人之常情罷了。”他也沒有指望過別人,煜叔沒有給自己找到合適的先生,所以給了自己一本術數雜說。 他看了兩夜,雖只是入門雜說,但他也覺得生澀難懂,不過杜子規知道,自己要是學好後,便是什麽也不怕了。 鹿哥兒以為他這生氣了,接下來幾日去私塾都替他背書包寫作業。 只是卻被先生發現,兩人都被罰了一回,還叫明玥這裡曉得了,少不給訓斥了一頓。 如果不是孫少卿張羅的雜貨鋪在別處開了分店,明玥有些忙,該是要揍他們倆一頓的。 而這個時候,秦道幾也回來了,他這手裡的生意頭談穩妥了,開始準備張羅著去往上京。 明玥也沒料想到,沈煜回來後,這時間過得這般飛快,明明覺得才六月,可是今兒一看日子,居然已經快要七月。 如此,是該準備著上京了。 便開始跟沈煜準備行李,沈煜那頭呢,也忙著在碼頭裝貨。 這一次下江南他是不去了,讓元招自己張羅。反正元招那身邊還有元亦等人,到了那頭又有元家人接洽,沈煜是一點不擔心這貨出什麽問題的。 只要叫他們與那邊的外商正常交易便是。 沈煜要進京,這李燼自然也是要去的,如此一來,雜貨鋪這裡人手便不夠,又重新聘用了兩個管事進來。 等著熟練了,李燼那邊也忙收拾行李。只是有些不放心他母親一個人在家中,明玥本想將李母接家裡來,也好叫李燼放心考試,但李燼給拒絕了。 不過卻搬到了楊氏家隔壁。 明玥見此也行,到時候自己去瞧楊氏的時候,也方便照應些。 他們是七月初六啟程的,那日明玥帶著孩子們一路送到了城門口,依依不舍地揮別,直至秦家的車隊不見了蹤影,才回家的。 想是沈煜以往也跟著商隊出門,一趟便是幾個月,所以大家並沒有什麽不適應的,那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 不一樣的是,這一次沈煜走之前,去找了沈老爹那幾個老友,幾個老人家便都搬到家中來了。 用沈煜的話說,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家裡若真出什麽事情,老爹一個人只會急得上火,叫上他這些朋友,好歹是有個能出主意的。 明玥知道,他是被上次自己忽然生病的事情嚇著了。 也是沈煜他們走了幾日,那金燕北也來府上告辭了,明玥沒有去見她,去送別她的是旻川。 分開的時候,她遞給了旻川一封拆過的信。 旻川打開一看,竟然是黃英娥寫來的,一時間又驚又喜。 原來黃英娥早在當初那場大火時就趁亂逃了,其他還好,只是那姣好的容貌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幸得叫一個好心的樵夫收留了,如今她嫁了那樵夫,夫妻二人砍柴為生。 雖是貧苦,但也過得平靜安樂。 黃家的一切她都不要,也不希望任何人再聯系她,她如今改名換姓,不願意讓人知道她的曾經,哪怕她的丈夫。 而這封信寫給金燕北,還是因為聽說黃家男丁全都被雷劈了,她心裡惦記著旻川,才寫信給金燕北,讓金燕北幫忙替她給旻川上一炷香。 金燕北看了信後,便直接給了旻川。 旻川見了信中內容,又哭又笑,“尋了這麽久,始終沒有她的消息,我幾乎還以為她已經不在了,幸好還活著。”只是可惜,信沒留地址,不然旻川是想告訴黃英娥,自己還活著一事。 不過後來一想,黃英娥如今雖是毀了容,但過得平靜,便不去打擾她了。 明玥不是旻川,但也曉得旻川和黃英娥姐妹之情,當下見她哭,隻安慰道:“看她來信,可見如今是過得極好,你當為她高興才是。” 旻川收了信,整整齊齊疊著揣進衣袖裡,擦了擦眼淚,“是了,我該替她高興才是。”但仍舊是有些不放心:“她一千金小姐,怎麽過得了那日日打柴為生的苦日子?怎也不留個地址,便是不要黃家的銀錢,那我的總可以了吧?” 明玥想那黃英娥大概是太想忘記從前了,所以想和從前的那些痛苦記憶徹底斬斷,這其中也包括著旻川。 所以就算是旻川的銀子,她大概也不要的。 不然,怎麽可能寫信給金燕北,讓幫忙給旻川上香呢?難道她那汝州就不可以隨便找個庵上麽? 到底還是不願意和從前再有任何牽扯,可惜旻川沒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明玥也沒直接道明,怕旻川自己難過。 畢竟旻川這樣惦記著黃英娥,黃英娥卻是打算將她和以往前塵舊夢一起給斬斷。 但這也不怨黃英娥。 她也只是想忘記從前的惡夢罷了。 於是怕旻川為黃英娥的事情擔心難過,便給她找了些事情來做。 旻川是識字的,正巧雜貨鋪那邊帳本自己看不過來,便叫她去處理,自己只在她看完的那一疊中抽一二本來瞧,看看有沒有差錯。 這樣一來,旻川也就沒旁的精力去想別的事情了。 日子這樣平靜地過著,等那中元節過後,一日夜裡,下著雨白阿傑來敲門。 八角一開門,看著淋得濕漉漉的白阿傑,忙將他拉到自己的屋子裡,拿了毛巾給他擦著身上的雨水,“怎麽不打傘,這半夜三更的,可是你娘要生了?” 白阿傑原本是帶傘的,可是因為跑得太急,又有風,他嫌棄那傘礙事,就扔了快些跑來,如今叫八角一問,隻著急地回道:“我來借車。 原來果然是楊氏提前發動了,可算著日子還沒到,提前說好的產婆自然是去給別人接生去了,這會兒只能去城裡別處找產婆,但是下著雨,怕人家不願意來,便來明玥家這頭借車。 也是幸虧離得不遠。 八角一聽,也不敢耽擱,“你這裡等著,我馬上去叫夫人。” 白阿傑應著,一面脫下自己的外裳,將那雨水都擰掉。也就這麽點功夫,八角就回來了,不知道從哪裡順手拿來的蓑衣,往白阿傑身上一罩,拉著他衝進雨簾,推門出去,只見外面龐虎已經把馬車趕過來了。 “你先回去,這個時候在你娘跟前,別叫她擔心,產婆我們夫人親自去接。”八角正說著,只見孟婆子抱著還沒來得及穿的外裳,一手撐著傘追來,“等我。” 八角連忙喊了龐虎一聲,等孟婆子跟著上了馬車,他才進門。 隨後明玥也讓大個頭的貫眾架著車,去了城東那邊請產婆。 這城裡的產婆大約有二十來個,幾乎都是扎堆住在城東那邊,所以去那邊應該能找到的,總不能今夜全都出去接生了吧? 等著她和貫眾快馬加鞭到了這城東,卻已經是有一炷香的時間了,這還虧得是大晚上的,路上沒人,這馬車一路暢通無阻。 只是運氣還真有些差,連續敲了兩個產婆家的門,都叫人接走了。 後來尋到一處深巷子裡,找了個稍微年輕些的產婆,是個寡婦,男人死得早,和她婆婆學的手藝,只是她婆婆也叫人家接走了。 如今就她在家中。 坦白地說,看著她這樣年輕,明玥是有些擔心那技術問題的,但如今也找不到別的,只能先叫她收拾上馬車。 又一路往楊氏家中趕去,路上還遇著了宵禁的巡邏隊伍,又耽擱了些許的時間,好叫明玥一顆心都快急得從胸腔裡跳出來了。 等到了楊氏家這裡的時候,已經是子夜時分了,明玥和那年輕的產婆剛進大門,便聽著屋子裡傳來楊氏痛苦的慘叫聲。 那聲音聽著隻叫人頭皮發麻,李燼的母親也聞訊過來了,只是她身體不好,也幫不得什麽忙,這會兒裡頭就是孟婆子在。 白屠夫和兒子一臉焦急地等在門外。 見著了明玥也是松了口氣,只是隨後看到明玥身旁跟著的年輕婦人,白屠夫有些擔心,“她……” 這年輕的駱寡婦也知道自己年輕,人家不信自己是正常的,但還是當即表態,“爺放心,我雖年輕,這一行卻是做了十年有余了,何況我年輕眼神好,手腳麻利,必然叫夫人和孩子順順當當的。” 也是全憑著她和婆婆有這門手藝,不然家裡四五個孩子,她們兩個寡婦人家怎麽可能養得活? 白屠夫聽了她這話,似覺得也是有些道理的,更何況這緊要關頭,也沒有挑選的余地,隻忙請她進去,自己又怕熱水不夠,急忙去廚房裡燒火。 李母見了明玥,隻叫她先到隔壁坐一坐,“這樣的事情,咱們也幫不得忙,站在這裡倒是擋門攔路的。” 白屠夫家這房子是最尋常的廂房,不似自家大院那般,還有延升出來的屋簷,院子裡有雨,只能站在這屋簷下,的確是擋路得很,耽誤白屠夫他們往裡送熱水。 於是也就和李母到隔壁去等著。 可是才坐下,耳邊又傳來楊氏淒厲的叫聲,好似楊氏整個人被撕裂開了一般,明玥是再也坐不住,和李母說了一聲,當即找了頭巾來包著頭髮,洗了手便進去瞧。 屋子裡,已經聞到些血腥味了,這讓明玥的呼吸一下緊促起來,“怎樣了?” 孟婆子此刻已經是滿頭的汗水了,“她年紀不小,又才是第一胎,孩子個兒還大,是要吃苦頭的了。” 明玥走過去,旁的忙她是幫不上,只能替她們三人擦汗。 楊氏雖是叫得苦,但那精神卻是有的,只是見了明玥便開始說胡話,“你來了,我要是不得行了,往後阿傑他爹再另娶,你便幫我把孩子送我么姨婆那去,不然你留在家中做個丫鬟小廝也使得。” 她是怕了,以前她也覺得宋胡子好,可是後來宋胡子變成了什麽樣子?所以她怕自己真不在了,到時候白屠夫又重新說了個媳婦進門,虧待自己的孩子。 “莫要說胡話,我瞧你精神這樣好,只是往日說了你不願意聽,總擔心把肚子裡的孩子餓瘦了,使勁兒吃,這如今倒好,你沒胖,孩子倒是如你所願,胖乎乎的,忍著吧。”明玥又好笑又好氣,早些時候看著楊氏肚子特別大,她就提過了,少叫她吃些,不餓就別吃。 偏楊氏胃口好,什麽都能吃。即便是不餓了也吃,覺得是肚子裡的孩子還能吃。 孟婆子在一旁聽了,也是哭笑不得,“我們夫人說的是正理,讓你不願意聽,這會兒有苦頭吃了。” 駱寡婦也在這個時候開口安慰,“出不了什麽大事,就是孩子個兒大,胎位是好的,你這會兒別說話了,節省些力氣,一會兒我叫你用力,一下就好。” 楊氏聽著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心裡是有些委屈的,但這會兒只要是為了孩子好,她是願意聽的。 又聽到駱寡婦說胎位正,沒什麽要緊的,也松了一口氣,一時間竟然覺得沒有那麽疼了。 過了一會兒,她那宮口開了大約四指左右,羊水也流了不少,駱寡婦看她家也寬裕,便道:“有吃的沒,給她弄兩口,一會兒好用力氣。” 得了這話,明玥便趕緊喊白屠夫拿吃的來。 片刻後,白屠夫就端了一大碗紅糖雞蛋,還有一碗老母雞湯。 明玥看著那大海碗,好似一口小鍋一般,“怎吃得了這麽多?”尤其是那紅糖雞蛋,少不得有八九個呢! “我能吃。”楊氏回著,一面想要掙扎起來自己抱著碗吃。 不過她現在這樣子,哪裡還能這樣爬起來?明玥連忙扶著,往她身後墊了幾個枕頭,喂給她。 不料她卻嫌明玥太慢,“我自己來。”生怕耽誤了孩子出生。 於是自己拿了碗過去,風卷殘雲一般,片刻之後,兩個大海碗都空了去,也是把明玥看得瞠目結舌。 她知道楊氏近來胃口好,但是這麽多,她肚子只有那樣大,裝哪裡? 吃完雞蛋喝完雞湯,楊氏剛才那些才揮霍掉的力氣似乎又回來了,還催促著駱寡婦,“可以生了麽?” 駱寡婦接了那麽多孩子,哪個產婦不是叫得死去活來的?就楊氏剛才還喊得淒苦,這會兒卻又精神抖擻的,也是驚呆了。 聽到她催促自己,連忙檢查宮口,瞧著竟然已經五指有余了,便問楊氏,“你沒什麽感覺麽?” 她這一問,楊氏卻是滿臉的尷尬,“我,我好像想如廁。” 駱寡婦一聽,“那就生吧,你就當你要如廁,使勁兒用力。” 楊氏卻有些不敢,一時間又後悔剛才不該吃那麽多,這若是一下拉在鋪上,可怎麽好?以後還要不要做人? 如此一來,任由駱寡婦怎麽催促她用力,她都無動於衷,跟個死魚一般躺在那床上就是不動,連腿都分得有些敷衍。 這可把一旁的明玥給急得不行,“你倒是用力啊!”這精神不是挺好的麽? 楊氏覺得自己在憋著,也很難受,“我不敢。” 孟婆子也急了,“你有什麽不敢的?快些用力,娃兒該出來這會兒,就跟你要上廁所一樣,不然以為總有人說生娃好似拉了一泡屎。” 楊氏半信半疑,看朝明玥,“是麽?” 明玥哪裡知道?生三個孩子的那會兒,是現代那個明玥,而不是自己。但見孟婆子如此斬釘截鐵,駱寡婦也這樣認為,就點了點頭,“嗯,你就使勁兒吧,別怕!” 楊氏猶豫了一下,“那,那我用力了。”然後一閉眼,就使勁兒,也不管什麽後果了,心裡想著實在拉了就拉了,畢竟現在自己的確是憋不住了。 那將近十個雞蛋和一大碗雞湯不白進肚子,她這才說一用力,大約也就是盞茶的時間,明玥在給她擦拭額間汗的時候,抽空看了一眼,就剛巧看著被子滑開,一個白白胖胖的娃兒從裡穩穩當當地落在駱寡婦的手裡。 孟婆子見了,馬上遞了用酒消過毒的剪刀,只見那駱寡婦一番嫻熟操作,提著娃兒的胖腳丫子拍了兩回那胖乎乎的大屁股,洪亮的嬰兒啼聲就在耳邊炸開了,還聽得駱寡婦的聲音:“恭喜恭喜,是個戴花兒的千金!” 明玥忙望過去,又見駱寡婦給扎了臍帶,塗了些獨家秘方的白藥粉,白紗布一包扎,渾身又簡單擦了一下,拿了繈褓包好,遞給明玥。 便開始給楊氏收拾,孟婆子在一旁搭手。 楊氏聽著是個女兒,歡喜不已,口裡直呼那石頭廟裡的送子觀音顯靈了,待好了還要去拜一回! 只是眾所皆知,那剛生產完,肚子裡還是看著鼓鼓的,這讓楊氏總擔心肚子裡還有一個孩子,所以看了一眼自己這白胖胖的大閨女,便一直讓駱寡婦給她摸,“我肚子裡是不是還有一個?” 肚子裡哪裡還有?不過是些髒東西罷了。 一直等收拾完了,她才甘心,相信果然只有一個女兒。 外頭,白屠夫曉得果然生了個女兒,也是萬分歡喜的,忙去告慰祖宗,白阿傑也守在外頭等著瞧自己的妹妹。 待把娃兒放秤裡稱過後,瞧著那八斤七兩重,少不得是要將楊氏說了一回,隻道她那些飯菜倒是真沒有白吃。 只是可惜她也因此受夠了苦頭,孩子大,下`身給撕裂了,駱寡婦也不是女醫,哪裡敢給她縫?就只能這樣上點藥,讓她自己慢慢愈合。 所以告知她,“你身上有傷,這些天自己能不下床就不要下床,最好等傷口長好了再動,不然你要出個什麽事情,不要賴我。” 又說,“我是沒見過這麽胖的娃娃,不過這口子比我預計的其實還要小些,你好生養著,看你男人也是個面善的,就叫他這些天辛苦辛苦。” 楊氏這會兒才生產完沒多久,卸了貨渾身輕松,沒覺得疼。 等孟婆子領了駱寡婦出去招呼人家吃夜飯,她才開始疼,又不敢動,生怕一動牽動傷口。 明玥守在她跟前,孩子這個時候已經抱給白屠夫父子瞧過了,如今就躺在楊氏的身邊。 楊氏扭頭瞧著,怎麽看怎麽歡喜,但又擔心,“我這個樣子,如何喂奶?” “哪裡有馬上生孩子就有奶的?就算有,也是少數,一會兒她若是餓了,喂些溫水就好,等過兩三個時辰,你抱過去試試,看看能不能吸些出來。”明玥瞥了她那不算洶湧的胸`前,十分擔心,別到時候沒奶水吧? 那白瞎這孩子在肚子裡打了這麽好的底子。 又說那駱寡婦吃了飯,白屠夫抓了隻雞給她,又給了些銀錢做報酬,便托龐虎送回去。 貫眾這裡則送明玥和孟婆子回去。 只是這個時候已經寅時三刻了。 雨早就停下來了,天上雖沒月亮,但烏雲早就散盡,到處的星星,瞧著白日裡只怕是個好天氣了。 想著明日有個好天氣,孟婆子打算將貫眾空青他們家裡送來的小雜魚都曬成魚乾,也沒有什麽瞌睡,想著楊氏那胖乎乎的閨女,隻同明玥說著:“她總算是求仁得仁,那丫頭生得白白胖胖的,瞧著像她爹多些,女兒像爹,往後可見是個有福氣的。” 明玥也是頭一次看到剛生出的娃娃可以這樣漂亮,以往在她的記憶裡,剛生出來的孩子都是皺巴巴的,還大部份渾身通紅,反正她看來全都長一個樣兒。 也是真心替楊氏歡喜,“是了,她這也算是苦盡甘來了。”話音剛落,卻聽得前面街上傳來一陣馬蹄聲,疑惑地掀起車裡看過去,竟然是一大隊衙差,後面還有穿著甲衣的。 只見他們高舉著火把,疾馳而去,還留了兩人停下來檢查明玥他們的馬車,見著就他們三人,才放了行。 孟婆子卻是有些驚魂未定,瞧著那一大隊人馬,有些心慌慌的,“別是出了什麽事情吧?”上一次見著這麽多人,還是黃家被雷劈的時候呢! 明玥也有些擔心,隻朝貫眾喊了一聲,“咱們先回家,一會兒天就亮了,讓八角去問問。” 路上遇著這麽一樁事兒,回了家也沒按照計劃去休息。 其實也就洗漱好,吃了點東西,那東方就翻了魚肚白,後院裡那雞鴨接二連三叫嚷起來,家裡老小也起床了。 明玥隻讓八角吃些東西,就去衙門裡打探。 又叫龐龍去接鍾夫子。 不想龐龍才去一會兒,就折身回來了,與明玥稟道:“重陽街那邊戒嚴,任何馬車都不得隨意出入,想來鍾夫子那邊今兒也是來不得了。” 那鍾夫子家,便是住在重陽街。 明玥聽罷,就更憂心了,心想多半真是出了人命,不然那一條街都戒嚴了? 這左等右等的,等了個把時辰,八角才慢吞吞回來,一邊跑一邊抹汗,滿臉害怕:“城裡進山賊了,昨兒重陽街那薑大官人家,一門二十多口,一個不剩,錢財也搶得乾乾淨淨的。” 說罷,也來不及喝口水,又忙道:“我要走的時候,後頭來了人,是盧夫人給傳的話,叫這些天仔細些,別亂出去了,那些個賊人不像是尋仇,說殺人奪財只怕是個幌子,還留下了挑釁書文,衙門是怕引起恐慌才給瞞著,今兒晚上他們還要動手。好生猖狂的!眼下都在城裡各地藏匿著,叫咱們小心。” 明玥一聽,也是嚇得不輕,忙和龐龍說道:“你先去雜貨鋪,叫他們小心些,實在不行早些關門,再有私塾下學後,得去接鹿哥兒他們。”那銀子哪裡比得過性命重要? 龐龍自是應了話,但接鹿哥兒放學這事兒,他師父熊七給攬了過去。 如此一來,龐虎就蹲在家裡。 這樣一大樁案子,城裡又四處添了不少巡邏隊伍,使得老百姓們到底是有些人心惶惶的。 沈老爹他們也不出去了,就在家裡下棋打發時間。 到中午的時候,又有消息傳來,初步查清楚,那些賊人是從重陽河裡進城的。 重陽街因叫這名字,就是因為有條重陽河。 那年災情的時候,本來這四下城門都關好了,那些流民是進不來的,但因有這重陽河,不少水性極好的人順著河水逆遊進來,才亂了套兒。 為此,這盧大人來了後,專程在河水穿過城牆的地方設置了一個水閘,是可阻攔人的。 但昨兒叫他們拿鐵鉗子給打開了,硬是從那水裡遊過來,然後聽更夫說,半夜的時候的確是看這些黑影從水裡鑽出來。 他但時候以為是自己點背遇著了水鬼,還嚇得不輕,哪料想竟然是這些賊人。 若是那時候他膽子大些,早點發現不對勁,去報了官,興許那薑就不會被滅門了。 因此這城中老百姓,總有那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竟怪七怪八,怪起這打更的更夫。 好似他就把薑家那二十多口人害死的凶手一樣。 明玥也聽說了,萬萬沒有想到,原來鍵盤俠這個時候就有了,這些話真是張嘴就來,給她氣得不輕,還借此機會教育家中孩子們。 沒想到傍晚的時候,熊七出門去把鹿哥兒他們接回來,就聽說那更夫受不得大家的流言蜚語,上吊自盡了。 他是死了,流言卻沒有結束。竟然還有人說他肯定是畏罪自殺,沒準跟那些歹徒就是一夥的,不然他心虛什麽? 肯定是怕查到自己的身上,所以選擇了自盡。 人言可畏!那更夫以為自己死了,就一了百了,沒想到死後還是不得安生。 那薑家的遠親們得知後,還找到他家去鬧一場,要叫他們家拿那薑家的安埋費出來,說到底就是要錢。 也是了,薑家人不但死了,連錢財都被一掃而光,他們這些遠親什麽也沒撈到,便打起了這更夫家的主意來。 也是不要臉,不想想著更夫家又是什麽家庭?能拿得出來麽?他們那是要人家的命!最後還是衙門裡去了人,那更夫才得草草出殯。 明玥本來,這更夫的事情,該就塵埃落定了。 但是怎麽也沒想到,她家被舉報了,說有人晚上起夜,看著她家出去兩輛馬車,鬼鬼祟祟的,沒準是去接應那些歹徒。 也幸好,當時來去都遇著街上的巡邏隊伍了盤查了,不然真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 只是這個時候明玥也忽然意識到,這些歹徒的身份只怕不簡單,而且不管白天逼死更夫的流言蜚語,還是晚上舉報自己的人,應該都是有人幕後指使的。 就好像是有人故意要挑起這城中紛爭,由此分散官府的精力一樣。 考慮到這個可能性,明玥也不清楚衙門那邊盧大人他們似乎已經想到了,但還是讓龐虎帶著八角去一趟,同八角那表姐夫說一聲。 也好叫他把話遞上去。 若真是如此,只怕這些歹徒是真有什麽大動作的。 白天的時候還好,除了那重陽街一片,到處都正常的,可是這天才擦黑,街上就沒了半個人影,各家各戶都緊閉門戶,街面上更是安安靜靜的,全城上下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詭異感。 龐虎和八角回來後,隻說盧大人那邊已經料到了,就是還不知道眼下這些歹徒到底是圖個什麽。 而今晚還會隨機挑一家子動手。 這讓明玥哪裡還敢休息?哪怕昨晚一宿沒睡,現在也沒半點困意,給嚇得背脊骨涼,隻將家裡人都給聚集到一個小院子裡。 她也是沒法子,家裡寬敞,大家分布住在各處,可就龐虎龐龍兄弟倆,還有就是一個熊七師父,若是真運氣不好,叫那些歹徒挑中了自家,他們便是能敵得過那些人,可有三頭六臂也跑不過來啊? 只是如此,未免是有些讓家中氣氛更加緊張。好在大家都覺得未雨綢繆總是好的,畢竟家中的人大部份都是經過那年的天災,自是更加真愛性命。 都住到樓上,打了大通鋪,男女各一間,也不管什麽老少,或是嫌棄誰腳臭鼾聲大。 龐龍兄弟和熊七師父輪流值夜。 只要熬過了今晚,白天大家再好好休息。 孩子們本來也怕,到底是熬不住,戌時一過幾乎都睡了,明玥坐到了子時左右,也有些困了,剛想去睡,好像是聽到了自家後院的雞鴨傳來叫聲。 按理這個時候,雞鴨都是歇下了,不該發出這樣的聲音。 所以明玥瞌睡立即就醒了,整個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想出去瞧,又怕自己過份小心產生的幻覺,反而因為自己開門吵醒了剛睡下的其他人。 就在她這糾結間,忽然聽得外面傳來龐龍的聲音,“阿虎,小心些。” 明玥急忙去開門,只見龐龍神色凝重,“夫人,咱果然是怕什麽來什麽,過了這一劫,得空還是去廟裡拜一拜吧!” 明玥本來是被嚇得不輕的,但是因他後面這半句話,一時又哭笑不得,“好好,到時候指定去拜,給菩薩塑金身都使得!” 她沒有發現,其實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 因為她眼角余光,已經看到了對面瓦上,有黑衣人提著明晃晃的刀來了。隨後只聽到‘砰’地一聲,房門被外面的龐龍給關上了。 也虧得她反應快,不然指定碰到鼻子。 也是門關上那瞬間,外面就響起了刀劍相撞的聲音,屋子裡的孩子們也被驚醒了,孟婆子幾人嚇得臉色發青,抱作一團。 明玥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說些安慰的話緩和一下氣氛,可是家裡的女人們到底是膽小,隻想著那蔣家二十多口一個不剩,哪裡聽得進去她的話? 而且外面的聲音也越來越激烈。 倒是這個時候,她家煌月站起身來,溫暖的小手握著她的手掌,“娘,別怕!” 明玥回頭,剛好對上煌月冷靜的目光,一時間心裡那慌張也退卻了些,忙蹲下`身來抱著煌月,“娘不怕的。” 灼雲和耀光也趕緊圍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