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大生意登門 幾天時間,三隻半死不活的林麝終於恢復生機,開始活蹦亂跳起來。 為此,王滿銀又在豬圈旁挖出半米多高的土洞,三面圍上柵欄,一個簡單的飼養室就做好了。 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養殖就行,也不費什麽事情,反正空間裡和東山峁有的是枯草樹葉。 另外,每天弄些麩皮之類的精料飲水……說白了,這玩意兒和養羊沒太大區別。 他們兩口子更多精力,主要還集中在作坊裡。 不過,現在蘭花卻遇到一件麻煩事兒。 孫玉亭家大女子孫衛紅來作坊上班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前兩天對方突然哭哭啼啼上門求助,說自己和同村的金強好上,可父母死活不同意。所以,她想讓大姐回村勸一勸父母。 對於堂妹突然整這麽一出,蘭花有些發懵。 她對二爸兩口子很多做法看不慣,自然不願意理會對方家裡的事情。 可畢竟關系到堂妹的婚姻大事,蘭花沒打算真個不管。 黃土高原的女人很癡情,一旦有心上人,很多非對方不嫁。 就像信天遊裡唱的“只要和那妹妹搭對對,鍘刀剁頭也不後悔。陽世上跟你交朋友,陰曹地府咱倆配夫妻……一碗涼水一張紙,誰壞良心誰先死!” 同為女人,蘭花理解堂妹的心思。 當初自己一樣,喜歡上王滿銀後,就一心想要和對方搭夥過日子,無論誰阻攔都沒有用。 哪怕吃糠咽菜,也心甘情願。 只是孫衛紅看中的男人金強有點麻煩……他是賊頭金富的弟弟。 距離石圪節街上那場公審剛過去沒幾天,金富一家三口人的下場全鄉人都看著呢。雖然金強是個好後生,他並未參與家人做的事情。 但是以二爸的作風,怎麽可能讓女兒嫁給犯罪分子的後代。 所以蘭花感覺非常棘手,不知道該怎麽做工作。無奈,她只能詢問丈夫的意見。 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王滿銀更不願意參與。 不過既然婆姨問起,他給出自己的想法:“你盡盡心就行,成不成看兩個人的造化,無非好事兒多磨。時間長了,二爸兩口子說不定能改變主意……” 王滿銀依稀記得:原著裡兩人就采取拖的辦法,悄悄把生米做成熟飯。 得知大女子懷孕,孫玉亭最後只能捏著鼻子承認這樁婚事。 “我倒有個想法,可以讓金強來咱們作坊上班?好歹有個正經營生,說不定二爸他們就同意了。” “行,”王滿銀點頭答應。 自家作坊雖然暫時不缺人,但下一步要把炒貨賣遍整個省內,提前多招幾個人手也是應有之意。 不過對婆姨勸說的結果,他並不看好。 和預料的一樣,蘭花重新返回時,很無奈的搖頭。 登門時,二爸對她挺尊重。不過提起女兒的婚事,孫玉亭卻是堅決反對,沒有任何商量余地。 就算她提及讓金強去自家作坊上班,對方也絲毫不為之所動。 *** 早上吃過飯,王滿銀先去作坊巡視一圈,而後又趕到疙瘩嶺,查看樹苗栽種情況。 一個多月功夫,疙瘩嶺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光禿禿的石坡上堆砌出一座座半圓形魚鱗坑。他站在山腳看去,目光所及之處,相當震撼。 不過,其中投入也是巨大的。 為了修建這些魚鱗坑,王滿銀已經拉兩大車水泥了。希望剛種下的樹木草種能夠全部成活,這樣不枉自己一番折騰。 既然來了,他沒打算立刻返回,而是拿起扁擔,開始幫忙挑水澆灌樹窩。 忙乎起來,很快忘記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毛蛋急衝衝找來。 “滿銀叔,別挑水了,趕緊回家。有人來作坊定購炒貨,蘭花嬸子讓你接待。” “有人買,直接賣就行,為啥非要我回去……到底是誰?”王滿銀放下水桶,不解的出聲問。 現在雖然原西縣所有供銷社開始售賣“六隻松鼠”炒貨,但石圪節以及臨近鄉鎮的小商小販還會直接登門進貨,為的就是想要便宜幾分錢。 不過這些人一般購買不多,大多三五十斤,蘭花自己就能夠處理。 “不是,這人要的數量很大。他說是鄰省百貨總公司采購部的副總經理,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看上去很氣派。而且人家口氣也很大,直接定了十萬斤的貨。蘭花嬸做不了主,才讓喊你回來的。” “真的,”聽到這話,王滿銀臉上也浮現出激動的神色。 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家炒貨竟然這麽快出圈,連鄰省也有人聽聞。 不得不說,對方挺有眼光。 王滿銀沒敢再耽擱,趕忙跟著毛蛋返回。 “你就是王老板?”見他歸來,對方笑盈盈伸出雙手,遞過來一張名片。 單單這套動作,就給人一種很有逼格的感覺。 “鄙人是鄰省百貨公司采購部的副總經理馬振軍,這是我的名片和介紹信!前幾天我來黃原市出差,恰好吃到你家所產的炒貨,覺得味道很好。我又在市面上做過了解,看到賣的挺火,所以就想和你們達成合作。” 雖然對方舉手投足間很有氣勢,但王滿銀心中仍然有幾分疑惑。這個總經理有點寒酸,身邊連個跟班都沒有。 現在不比幾十年後,單獨出差要冒很大風險的。更何況,嚴大還在持續進行中呢。 不過他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一個勁兒的說著歡迎。 而後,他讓蘭花回家做飯,準備席間詳細探探對方的底。 為此,王滿銀又喊了毛蛋作陪。 吃飯時,雙方來了一波商業互吹。 他心中疑惑不但沒有消減,反而愈發增多。 “馬總,你既然負責百貨總公司的采購,那麽手頭應該也有布匹指標……現在集市上布料賣的挺火,馬總能不能給我批一些?如果同意的話,我會把炒貨進價降低一些。” “這個,有點難……”聞言,馬振軍臉上露出幾分為難。 毛蛋聽得稀裡糊塗,不知道滿銀叔為什麽突然想做布匹生意。這能賺幾個錢,還不如多炒製一些瓜子呢。 頓了頓,馬振軍又道:“不過王老弟,既然咱們合作,這點面子我還是要給的。這樣,回頭我給你批一噸的確良,而且按照最低價格。” 提起這個時代的布料,絕對繞不過的確良。 它結實耐用,清洗容易,顏色多種多樣。就像相聲裡所說的“經拉又經拽,經洗又經曬”。 所以早些年一經推出,就引起人們的火熱搶購。十幾年前,誰能擁有一件的確良衣服,絕對是羨慕的對象。 不過時間長了,人們發現這種布料缺點也很明顯……透氣性差,天一熱能把人悶出汗。而且衣服汗濕後緊緊貼著身體,看上去透亮,很不雅觀。 “那可太謝謝馬總了,我再敬你一杯!”王滿銀臉上春風滿面,拿起酒壺給對方倒滿。 喝過酒後,他又問道:“馬總,的確良給我按什麽價格?” “一塊一毛三一尺,不過到時候布票你要自己準備……” “沒問題,我弄一些黃原市的布票拿過去,絕對不讓馬總為難。”王滿銀目光閃爍著,又給對方倒了一杯。 “嗯,”馬振軍點點頭,再次爽快的一飲而盡。 這時,毛蛋忍不住糾正道:“滿銀叔,你說錯了吧,黃原市的布票怎麽能跨省用?再說,現在好像的確良不要布票吧?另外,咱們供銷社一尺售價一毛五分錢。你那麽遠拉回來,運輸成本太高了,一塊一毛三的價格能掙錢嗎?” “對呀,馬總,我剛想起來,好像黃原市這邊出售的確良已經不要布票了。怎麽你們石寧市還要?” “你看我,酒喝多了腦袋發懵……剛想起來,的確不要布票了。王老弟,為了表示歉意,老哥給你一尺一元的價格,怎麽樣?” “馬總敞亮……” 王滿銀稱讚一句,隨即臉上帶著笑意詢問:“你經常到處跑,應該對布料消息比較靈通。滌綸一尺多少錢,過幾年會不會也不要票?” “滌綸更貴……至於是不是要布票,具體看上邊,我不清楚。老弟,你怎對布料那麽感興趣?”馬振軍疑惑的問。 “我是想早做準備,萬一今年所有布料都不要布票的話,那就趁早多進一些,到時候說不定可以大賺一筆。” “老弟,想什麽呢?布票實行了幾十年,你說不要就不要呀?就白洋布和的確良,可能是個例外……”馬振軍搖搖頭,開始給兩人分析上邊的政策。 說完,他拿起筷子加了塊兔肉。 有一說一,這盤炒野兔做的很不錯,吃起來鮮香可口。 “就是呀,滿銀叔,你真想多了,買布肯定要布料的。”毛蛋點頭附和。 王滿銀話語突然轉冷:“馬振軍應該不是你的真名字吧?” 吧嗒…… 對方嚇得手指一哆嗦,筷子跌落在桌子上。 馬振軍拾起後,連忙開口道:“王老弟,你這個玩笑可開大了!” “誰給你開玩笑,竟然騙到爺爺頭上,事先也不打聽打聽我是誰!?”王滿銀冷哼一聲,拳頭猛然照桌子錘下,直震得盤子酒杯嘩啦啦作響。 “這家夥是騙子?” 毛蛋這才知道,為什麽剛才滿銀叔會問那麽多稀奇古怪的問題。 “你什麽意思,不願意合作明講,我不會勉強的,何必在這裡胡說八道。介紹信和名片都讓你們看過,哪裡有假?” 馬振軍憤怒出聲道。 蘭花剛又炒好一盤菜,正準備端過來。 聽到對方的問話,她也有些稀裡糊塗站在門口觀望。 “你說自己是鄰省百貨總公司的總經理,哪有總經理外出采購,身旁連個跟班都沒有?現在外邊這麽亂,不怕遭人搶劫?” 王滿銀先說出第一個疑點。 毛蛋恍然大悟:為什麽自己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只是馬振軍來時語氣和動作顯得很有氣勢,讓他下意識忽略掉這個異常。 “我身邊當然跟有手下,不過在黃原市采購其他物品,就沒有讓跟著。”馬振軍遲疑了一下,開口辯解道。 “好,這個問題先略過。還有第二個疑點,剛才大建也提起,你竟然連最常識的問題都不知道,黃原市的布票怎麽可以在鄰省使用?” “我不是說了嗎,剛才喝多了,腦袋有點發懵,沒反應過來。” “那我再問你,知不知道前幾天上邊剛下發了通告,從下個月一號開始,全國臨時免收布票、絮棉票,對棉布、絮棉敞開供應……這麽大的事情,你作為百貨公司的總經理,竟然不知道?” 這通告是真實存在的,王滿銀從報紙上看到過。 前幾天去黃原城送貨,他和高峰林聚在一起喝酒,也聽對方提過這事兒。 說到底,這幾年國內紡織業迅速發展,已經完全可以滿足人們穿衣需求,所以才會取消布票的。 下一步,估計就要轉向出口了。 “取消布票,怎麽可能……你肯定是騙我的。”馬振軍連連搖頭,根本不願意相信。 王滿銀沒打算和對方繼續解釋,只是衝毛蛋道:“咱們把他扭到派出所,現在正嚴大呢,讓人好好審審這家夥!” 聞言,馬振軍猛然掀了桌子,撒腿就要往窯洞外衝去。 王滿銀早有預料,順勢一把凳子扔出,直直砸向對方後背。 馬振軍一聲慘叫,翻滾著跌倒在地。 毛蛋也反應過來,一個快步上前,迅速摁住對方的脊背。 “你們這是汙蔑,想綁架我,快把我放開……”馬振軍激烈掙扎著,口中仍然不肯承認。 王滿銀沒聽對方瞎叨叨,直接取了繩子,將之五花大綁。 這家夥被提溜起來後,再再沒有剛才的趾高氣昂,那身西裝也變得髒兮兮的。 “滿銀,他真是騙子?”看對方不斷狡辯,蘭花一時不知道真假了。 當然從內心裡,她更相信丈夫的話。 “八九不離十……”王滿銀又道:“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剛才說同伴在黃原市采購其他物品,告訴我叫什麽名字,在哪個企業?我現在立刻讓人打電話核實。如果屬實,直接放人。” “我真是鄰省百貨總公司的經理,不信你可以打電話給公司。” “不說是吧?走,直接送鄉裡。揍一頓啥都知道了……” 王滿銀明白對方的心思。 現在打跨高官途電話非常麻煩的,必須層層轉接才行,其中最少經過四五道程序。更重要是,普通電話還不能打長途,要去縣郵局才行。 馬振軍正是吃準了這一點,才會一口咬死的。 不過王滿銀相信自己的判斷。這家夥身上絕對有大問題,甚至連名字都可能是假的。所以他和毛蛋簡單商量後,便壓著對方朝石圪節鄉派出所走去。 剛走到半路,馬振軍開始求饒:“王大哥,我錯了。現在我身上有一千塊錢,只要放了我,這錢就是你們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