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一切向前看 幾杯酒下肚，大家明顯動情了。 他們來罐子村時，最大不過十七八歲，小的還不到十六歲。離開家告別父母，連戶口也遷出，很多人以為再回不來了。 講起插隊時的種種經歷，一個個感慨不已。他們很幸運能夠回來，有些同伴則永遠長眠在那片土地上。 尚志民講起當年趙建海在工地上挨揍的事兒，終於承認是他找人乾的，足足花了五斤糧票。 為了讓自己減少懷疑，他還特意找人打了一晚上牌。 “趙建海這個白雞屎活該，說人話不做人事兒。當年我也好幾次想揍他……你們記得有一年冬天，他在村裡挨悶棍被捆到樹上挨凍嗎？現在這事兒也有人承認了。” “誰？” 場內眾人都來了興致。 當時大家一致猜測是知青們乾的事情，甚至連劉向陽也如此，暗地裡懷疑哪個同伴下手。 “你們肯定猜不到……是延強叔！” “真的假的！？” 不出所料，聽到這個答案，眾人驚得合不攏嘴。 由此可見，趙建海多麽不得人心。 喝著喝著，他們又開始扯著嗓子唱起來。 “從XX到黃原，路途多遙遠。離別了家鄉，告別了父母。誰知我的今宵，望山高入雲……” 幸虧包間隔音效果不錯，否則絕對會引來投訴。 當年這首歌被禁止，知青們只能私下偷偷的唱，有些人因此還進了學習班。 即使如此，這首歌仍然流傳很廣，插隊知青幾乎人人都會。 接著，劉向陽又敲碗來唱起信天遊。 “太陽出來一點點紅呀，出門的人兒誰心疼。月芽出來一點點明呀，出門的人兒誰照應。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蘭，出門的人兒回家（呦號）難……” 在王滿銀看來，劉向陽唱的不錯，有那麽幾分酸苦味道。 結果，尚志民很挑剔的搖頭：“唱的沒感覺，王大哥，你來一個正宗的。” “對，王大哥，來一個！！”沈金琴同樣出聲湊熱鬧。 “來一個就來一個……”王滿銀沒有推辭。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唱到：“青天藍天紫格英英的天，站在那個高山瞭妹妹，十裡裡山路九道道彎，看妹妹看得我眼發酸……” 王滿銀的嗓子並不出色，不過他在黃土高原生活了十幾年，生活的印記早融入血液當中。 嗓音裡帶著溝溝坎坎，帶著特有的老黃風，還有那片藍格英英的天空，似乎都展現在眾人面前。 聽著聽著，尚志民竟然哭了。 “對嘛，就是這味兒！王大哥，其實我們這群人應該心存感恩的。感謝罐子村父老鄉親在最困難、最困惑、最無奈的時候接納了我們，給我們一個溫暖的家，讓我們有活下去的勇氣。其實大家心裡很明白，是我們奪了村裡人的口糧……” 這是實話，罐子村人沒有虧待過眾人。比起其他村子的知青，他們絕對算過的不錯。 到最後，眾人都有些醉意。 十年，人生能有幾個十年？ 把最寶貴的十年留在黃土高原，劉向陽他們當然不甘心。 “青春無悔也罷，蹉跎歲月也好。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一切要向前看，一輩子還長著呢……”王滿銀說著端起酒杯勸慰。 人最難做到就是感同身受。他不是知青們，沒辦法真切體會到這種心情。 喝到十點多，眾人才各自散去。 分別時，王滿銀特意交代，騎摩托一定要慢點。 現在雖然不查酒駕，但命是自己的。 晚上他和謝連生擠在一張床上，王愛花則陪著兩個孩子。 天亮，王愛花已經早早從外邊買來羊雜湯和燒餅。 正吃著，劉向陽騎摩托車來了。 劉向陽有朋友在商標局上班，昨晚得知王滿銀的事情後，立刻表示自己可以幫忙。 吃完飯，王滿銀沒敢耽擱。 等他們趕到時，就見門外早排起長長的隊伍。 不過這次倒不用再費事，劉向陽報了朋友名字後，直接被帶進辦公室裡。 “謔，伱怎麽注冊那麽多隻松鼠？”辦事人員接過王滿銀手中紙張看了一眼，很驚訝的詢問。 其他人來商標局，一般隻注冊一兩個商標。 這上邊足足寫了十幾個，完全是松鼠開會。 劉向陽湊過去，同樣驚道：“王大哥，你和松鼠有仇還是怎地？一隻松鼠，兩隻松鼠……跟鬧著玩一樣。” “啥鬧著玩，我主要怕以後自家商標出名，別人會注冊相似商標進行惡意競爭，所以提前布置一道防禦牆。”王滿銀很坦然地回答。 這個時代的人根本無法想象，為保護自己的品牌防止別人惡意注冊商標，後世那些企業有多瘋狂。 比如某米就接連注冊“大米”“黃米”“紅米”“藍米”“黑米”“紫米”“橙米”……甚至還有“蝦米”“米粉”“大麥”“粟米”等等，足有幾十種。可以說五谷雜糧當中，幾乎能注冊的都注冊了。 另外其他出名的例子還有“阿裡媽媽”“阿裡伯伯”“阿裡叔叔”“阿裡爺爺”“阿裡奶奶”，以及“老乾爹”“老乾娘”“老乾爸”…… “那也不用注冊那麽多，太浪費錢了。一萬多塊錢呢，十年之後還要續費……”工作人員出聲勸道。 如果不是看在劉向陽的面子上，他肯定不會提醒。 劉向陽也道：“就是，王大哥，完全沒有必要。” “沒事，我不差錢。”說著，王滿銀從衣兜裡掏出一疊大團結。昨晚回謝連生家，他半途上廁所時，已經把錢從空間裡拿出來。 這一次，真動到老本了。 “好吧，就按這個注冊。”聞言，劉向陽點頭衝朋友示意。 他對王滿銀了解，見錢就知道應該早有準備，並非一時衝動。 工作人員沒再說什麽，拿出一疊表格讓王滿銀填寫。 一一蓋章後，他又叮囑道：“注冊後我們會初步審定，給予公告。三個月內如果沒有異議，就可以發放商標注冊證！你可以填寫一個聯系人，方便我們及時通知！” 等事情辦好，走出商標局，劉向陽開口道：“王大哥，今天晚上有時間沒，要不到我家坐坐？我以前和家人講過你的事情，我爸很好奇的。” 王滿銀猶豫一下，心裡本能慫了。 “向陽，算了吧。私下裡咱們諞閑傳，怎麽講都行。但有些事情，我完全是紙上談兵。沒有相應的閱歷，說出去的東西很膚淺，只會讓人笑話。再說肚裡那點貨，早在十年前就倒光，現在說不出什麽新意。” “那好吧……”劉向陽沒有勉強，跟著問，“現在時間還早，想去哪裡，我騎摩托帶你？” “不用，我一個人四處逛逛就行。你現在參加工作，請假時間太長給人印象不好。” 劉向陽確實有事情要做，把自己辦公室號碼留下後，匆匆離開。 好歹來京城一趟，王滿銀自然要留個紀念。 和劉向陽分開後，他乘坐公交車直奔最向往的廣場上，準備打個卡，拍張照片。 以後有機會，還可以帶家人過來遊玩。 作為全國聞名的廣場，不論現在或者後世，這裡都是外地遊客來京旅遊的首選之地。 盡管後世王滿銀已經來過幾次，但此刻步入其中，心中仍有說不出的自豪感。 廣場上，此刻有很多人拍照。能在這裡留一張照片，也是大多數國人的願望。 為方便大家拍照，不少國營照相館特意在這裡設立了攤位。旁邊牌子上寫得清清楚楚：彩色照片兩塊錢一張，黑白照片七毛五分錢一張，另加一毛錢幫忙郵寄。 國營照相館是講信譽的，拍完照肯定會負責郵寄，所以人們也不怕被騙。 王滿銀當然選擇彩色的，也就貴一塊多而已。 不過等他看到另一塊牌子時，又打消主意。 寶麗來相機，即時成像，五元一張，立等可取。 沒有想到這個時代已經有即時成像的相機了，大大出乎王滿銀的預料。 一張照片，抵得上罐子村很多人家半年吃鹽錢。 不過他無所謂，也就五塊錢而已，多賣些五香瓜子就掙出來了。 不得不說，現在來京城遊玩的都不是普通人。即使五塊錢的價格，攤位前仍然排起長隊。 交錢拍照領照片，王滿銀轉悠一圈後，下一站奔向西單商場，準備給家人帶些禮物。 昨晚離開時，汪立成往他手中塞了不少票證，正好趁這個機會花出去。 現在城市裡物資供應充足，除一些工業票稀少外，其余票證已經很常見，並不值什麽錢。昨天王滿銀還聽謝連生說過，現在很多布料不要布票就可以買到，黑市糧票一斤才五分錢。 西單商場在後世已經沒落，現在卻是很多京城人購物的首選。 整個商場裡邊非常熱鬧，人群擠擠挨挨。大概怕人們將玻璃櫃台擠破，很多地方還專門加裝一排鐵欄杆。王滿銀步入其中，有種過年趕大集的感覺。 大致轉一圈後，他直奔零食區。沒想到，竟然看到有玻璃瓶的宅男歡樂水出售。而且價格不便宜，一瓶五毛錢。 王滿銀對這玩意兒不感興趣，自然沒打算花錢購買。 一圈轉下來，差不到中午。 離開時，他手裡提了不少東西。除一部分放入空間內，王滿銀還剩下一桶動物餅乾和幾根迎賓火腿腸，打算等下送給謝連生家當禮物。 這兩天，人家兩口子裡裡外外招呼，自己當然要表示一下。 另外商標局通知的事兒，也要讓謝連生幫忙關注。 *** 返回罐子村後，王滿銀再次進入忙碌狀態。 幾天內，他又找了四個幫手做事。分別是王壽長家的王俊山，王大財的大兒子王建民，王滿倉家的王海濤，還有王連順的孫女王曉妮。 加上毛蛋、賴包子、廖小改，以及縣城的郭衛東。王滿銀家雇工人數已經達到八人，超過規定的數量。 不過王滿銀沒有在意，畢竟現在很多個體戶雇工人數早突破限制了，自己不過隨大流而已。 前段時間因為這個，南方的瓜子大王還在最大報紙上引起廣泛討論，引得很多報紙紛紛轉載。人家現在雇工已經有一百多人，也見出什麽問題。 在王滿銀看來，接下來事情雖然會有反覆，但應該算比較安全了。只要自己不做違法的事情，不會再像去年那樣出現風波。 另外一點，王滿銀不會像瓜子大王那麽張揚。 根據後世報道，瓜子大王如今做人做事相當高調，每天外出都帶著金戒指，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掙錢了。他甚至晴天把麻袋裡的鈔票搬到院子裡曬，引得不少人熱議。 也因此，貼上了一些標簽。 後來為扭轉自己的形象，瓜子大王打算在學校設立“傻子”獎學金，結果卻遭到老師們的強烈反對，理由是“給優秀學生頒發‘傻子’獎學金，太過於滑稽。” 王滿銀見識過後世的繁華，倒不至於做出這樣的行為。他心中始終保持著清醒：自己不過是站在時代風口上的豬，沒什麽可以炫耀的。換成任何其他的穿越者，可能會做的更好。 正因為心裡存著敬畏之心，他遇到事情才盡量想要做好。 就像這次選擇的新幫手，王滿銀同樣用了心思，並不會因為有人找上門說好話就要了對方。 比起那些說話好聽的人，他更願意找一些乾活踏實的。 其次盡量從不同人家挑選幫手，也算雨露均沾了。 毛蛋最早跟著他，平時做事任勞任怨。所以這次招了新人，王滿銀便讓毛蛋擔任隊長。 自己不在時，由他帶人乾活。 毛蛋的工錢也漲了，一天三塊。其余人做一天工兩塊，農忙可以提前請假。 這在石圪節絕對算高收入了，現在公社裡普通的工作人員一個月才能拿四十多塊。 就算乾建築的大工一天也不過兩塊五，小工一塊五。 所以王滿銀給這個價格絕對可以了。 關鍵上班地點就在村裡，而且時間很準時，每天八個小時，只是偶爾會加一下班。 其實小作坊暫時用不了那麽多人，他主要還是未雨綢繆。等商標注冊好後，接下來就要大規模鋪貨。 按照王滿銀之前的計算，如果把其他炒貨品種開發出來，整個黃原市一天最少可以消耗幾千斤。所以提前培訓出一批熟手很有必要，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