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猴票 剛進入臘月,原西縣各處集市明顯變得熱鬧起來。今年很多生產隊施行各種形式的聯產責任製,讓不少人家裡都有了余糧。 一些膽大的,也開始飼養各種牲畜家禽。當然經歷過火熱年代後,人們心裡還是存著顧慮,並不敢養太多,一般養幾隻雞或者兩頭羊。 即使如此,半年下來,人們手裡也能落下幾個閑錢。 有了錢,自然要消費。 眼瞅著馬上過年,他們開始張羅著扯幾尺布,給家裡碎娃們做套新衣服;或者買些零食瓜子,備著家裡來客。 現在王滿銀家五香瓜子已經在原西縣打出口碑,臘月也迎來銷售小高峰。 雖然他沒有再開代銷點,但周圍幾個村子人仍然不斷找上門。 不過,王滿銀今年並不打算繼續零售。 一方面人手少,忙不過來。另一方面,則是顧及著王秋生家的生意。 平時代銷點生意一般,人家就指望著過年掙錢。自己繼續對外零售瓜子算怎麽回事兒? 沒必要為這點錢,讓雙方心生芥蒂。不如把瓜子批發給王秋生家,再介紹人過去購買。 都是一個村子的,再加上毛蛋跟著自己乾活,所以王滿銀把價格給到最低。散貨按照七毛錢一斤批發,帶包裝的價格不變。 老嶽父家代銷點同樣如此。 另外為了備貨,王滿銀從臘月開始起就沒閑著。他和毛蛋、賴包子三人一天要炒製六七百斤生瓜子。閑暇時,還要幫著封袋。 臘月十幾,趁天氣好沒下雪,王滿銀接連往原西縣城連送三車貨,差不多有六七千斤。 按他的估計,年前應該能夠滿足縣城人們的采購需求了。 去縣城時,王滿銀順便給幾個熟人家裡送了年貨三件套:五香瓜子、風乾野兔、風乾野雞。 之前下了兩場雪,王滿銀帶著三隻土狗捉有不少野雞野兔。除了自家吃外,剩余全部風乾存起來,用來送禮正合適。 第一站先到白明川主任家。王滿銀去之前打聽了一下,專門挑人在家的時候。 兩人快十年的交情,白明川對王滿銀也很了解,知道這些東西都是對方家自產的,所以推辭幾回收下了。 當然,主要王滿銀送的不是什麽值錢東西。真搬一台電視機登門,白明川說啥要讓帶回去了。 接著,王滿銀又去劉慶立家做客。除了三件套外,蘭花還給劉慶立家兩個孩子分別做了一套衣裳,這次一並帶來。 劉慶立婆姨年前生下一個女孩,連滿月酒都沒敢擺。 主要現在提倡節育計劃,雖然要求並不嚴格,但劉慶立一家人都是吃商品糧的,需要低調一點比較好。 過了臘月二十三,小作坊正式停工,一家人開始為過年忙碌起來。 衣服啥的不缺……早在冬月時,蘭花就從供銷社扯了布料,找郭嬸子幫忙給自家每人做套新衣服。 另外,也給雙水村的爸媽做了一身。 磨面、碾黃米、磨玉米…每天王滿銀都要早早帶著糧食去村裡排隊。 這段時間,罐子村幾盤碾子和石磨就沒有空閑時候,家家戶戶都在為過年做準備。 掙了錢,王滿銀家吃食也準備的充分。蒸紅點白面饃、黃米饃饃,炸油糕和油饃饃、丸子等等。 之前蘭花還做有一壇黃米酒,就是打算過年喝的。 在黃土高原,黃米酒屬於過年必不可少的東西。它的做法並不複雜,將黃米磨成面,放在壇子裡發酵即可。做好的黃米酒顏色渾濁黃稠,入口酸中帶甜。吃飯時喝上一碗,別提多舒坦。 除了準備吃食,王滿銀也帶著家裡三個孩子趕過幾場集市。見供銷社賣有年畫,他特意多買了幾張掛在家裡。 今年年畫無論從內容還是風格,都與以前截然不同,畫面充滿生活氣息,比如《知識為我添雙翼》、《春色滿園》等等,看著非常喜慶。 臘月二十六,王連順挨家登門通知,讓人晚上去飼養室進行年終決算。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二隊最後一次年終決算了。 其實帳目沒什麽好算。 麥收後,二隊已經把各處田地,連帶生產隊裡的大牲口和羊群分割乾淨。現在唯一剩下就是兩台手扶拖拉機和一些農業器械。這些拆成零件只能賣廢鐵,根本不值錢。眾人商量後,暫時決定繼續留在隊裡。 另外有個最大的進項時賣魚……往年都是賣大留小。今年清塘,王連順決定無論大小魚全部處理掉。 決算完畢,他又清了清嗓子道:“現在咱們說最後一件事兒,東山峁的魚塘該怎麽處理?是繼續留在生產隊,還是承包給個人。如果留生產隊,找什麽人看守,一個月給人家出多少錢?包給個人的話,每年往生產隊裡交多少錢!趁這個機會,大家都說訴後。” 聽隊長一提,不少人才想起魚塘是個大問題。 之前生產隊派人看守,只要記工分就成。現在包產到戶,各家顧各家,已經沒有工分一說,總不能讓人家白乾。 一群人商量十幾分鍾,決定乾脆承包給個人得了。 這樣最省事,生產隊不用再操心,每年也能有一定收入。不過一年承包費收多少錢,大家又開始犯難。 這些年,魚塘規模一直擴大,現在差不多有五畝水面。今年清塘後,各家剛剛把賣魚錢分掉。 “隊裡今年養魚賣出兩千多塊,有人承包的話,至少要給一千塊!”王俊山率先說出自己的想法。 沒等別人反駁,他老子就開口訓斥道:“慫貨,不會說話別張嘴。一千塊,你想屁吃呢。魚苗從哪裡來,不需要花錢買?魚得病怎麽辦?天乾的時候,要不要抽水?萬一夏天下暴雨魚塘漫水怎辦?魚跑光了,一分錢都沒有!” 王壽長一連幾個問題,徹底把兒子給問蒙。 原本有想法的人,此刻全部冷靜下來。 隔行如隔山,養魚不同種地。看起來掙錢,但風險也大。王壽長所說的事情,村裡人都親眼見證過。 有一年魚塘裡草魚不知道怎麽突然生病,鰓部發生潰爛。等發現時已經泛濫開,短短兩天時間,水面漂了上百條。如果不是劉向陽從書本上及時找到解決辦法,估計一塘魚要全部死完。 還有一次遇到百年不遇的大旱,整整九個月沒下過一場透墒雨,原西縣大部分地方莊稼絕收。 很多人逼不得已,只能外出討飯。 各公社還因此出了通知,允許知青們回家探親,只要在第二年春天趕上春耕備播就行。 當時王連順為保住魚塘,帶著全村老少爺們兒隔三差五運水,足足持續幾個月時間。如果魚塘被個人承包,誰會幫著運水? 就算人家願意幫忙,一次兩次可以,總不能連運幾個月吧。 還有遇到下暴雨,同樣麻煩不少…… “一年五百塊,有人願意承包嗎?舉一下手!”王連順看向四周社員,出聲詢問道。 這下,沒有人敢吭聲了。 “三百,有人沒有?”王連順繼續降低價格。 依然沒有人回應。 王連順撓了撓腦袋,忍不住看向王滿銀道:“滿銀,其他人不敢做,要不你試試?” “對呀,滿銀,你今年炒瓜子掙了不少錢。三百塊肯定能拿得出來。”旁邊的王進財也來了句。 “還是讓給其他人承包吧,我每天忙著炒製瓜子,根本沒時間。”王滿銀乾脆利索拒絕。 其實內心裡,他覺得這價格跟給白送差不多。 自己在空間裡養魚這麽多年,從未遇到過魚群生病。所以只要及時往魚塘裡注入空間水,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乾旱和洪水的問題也容易解決,無非打一眼深水井,再加高圍壩即可。 只要不出啥情況,五畝水面最少可以產出五千斤魚。按五毛錢一斤算,也能掙兩千五百塊。 刨出各項成本,每年一千塊利潤還是有的。 唯一考慮的,就是前期打井投入比較大,另外需要找人專門看守。 不過王滿銀並沒打算承包。啥好事兒不能全讓自家得了,本來他開炒瓜子的小作坊,已經引得不少人眼紅。 真想養魚,完全可以在自家場畔邊沿再修一個水池。 面積不用太大,二三十個平方就行。到時候裡邊栽幾株蓮藕,養群小魚……王滿銀愈發覺得這想法不錯。 不用在乎每年能出多少魚,主要讓自家居住環境更美一些。 見王滿銀不願意承包,其他人更不敢開口了。 王連順看實在討論不出個結果,只能宣布散會。 臨近年根,王滿銀又割了十幾斤豬肉。 現在石圪節公社養豬的規定愈發寬松,施行“購一留一”,集市上也有人偷偷賣豬肉。 到家,他又把豬肉分成幾份,除自家留幾斤外,又趁著晚上給每個幫工家送了二斤,外帶兩斤五香瓜子。 東西不算多,卻是個心意。 其實最初王滿銀打算發一筆獎金,後來覺得太過於引人注目,才改成豬肉的。 不知不覺,又是過年。 趁著有空閑,蘭花還給三個孩子每人做了一串棗牌牌。 所謂棗牌牌,也是黃土高原人過年的一個習俗。就是用紅線穿上紅棗高粱杆,再綁上銅錢,過年時掛在孩子的衣服上,據說可以辟邪祝福。 以往這些傳統的東西不讓弄,蘭花就沒費功夫。今年她見其他人家做棗牌牌,才跟著照做的。 伴隨著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響起,新的一年到來。 大年初一,王滿銀照例帶著孩子們進村拜年。 一圈下來,差不多到中午。 正月初二,各村秧歌隊再次開動,一直紅火到正月十五。不過今年臨近幾個村商量好了,換在雙水村打彩門轉九曲。 過了十五,王滿銀家小作坊也正式動工。只是剛過完年,人們的消費意識並不強烈,每天也就能賣三百斤五香瓜子。 對王滿銀來說無所謂,現在的狀態已經讓人很滿意了。 之前郭衛東幾次建議去其他縣市開五香瓜子銷售點,都被他給拒絕掉。 還是那句話:在形勢沒有徹底穩定下來之前,王滿銀準備繼續經營原西縣的一畝三分地。好飯不怕晚,沒必要為了一點錢冒險。 當然,該掙的錢也不會落下。 他的小本本裡清楚記著,今年國家會發行猴票。所以過完年開始,王滿銀去縣城送貨時,就不斷朝郵局打聽。 猴票是80年發行的一套生肖郵票,畫面是一隻形象可愛的金猴,並配上大紅底色,充滿喜慶的情味。 因為今年剛好是庚申年,所以叫庚申猴票。 幾十年後,猴票漲到極其離譜的程度,創造了不少財富神話。 王滿銀不會刻意追求掙快錢,但真遇到這樣的機會也不打算錯過。一張幾分錢,根本佔用不了多少資金,卻能得到上十萬倍的收益,傻子才會拒絕。 所以得知縣城郵局正式開始發售猴票,他一次買了幾版。 去黃原市購買佐料時,同樣趁機買有不少。 這些全部存在空間裡,只等著幾十年後再拿出來。 除了猴票,這十年時間裡,王滿銀購買的其他郵票也不少。只是他對郵票方面研究不多,完全算碰運氣了。 在黃原市待了兩天,他才坐車返回縣城,拉著滿滿一大車原料歸來。 到家下午三點多,結果王滿銀發現三個孩子仍然在家裡呆著。 這讓他有點納悶,忍不住衝婆姨問道:“怎回事兒,今天不是星期天呀?” “別提了,罐子村小學窯洞不知道怎回事兒,有一孔突然從中間裂出道縫隙。學校老師們怕塌窯,就讓所有孩子暫時回家自習,等問題解決再上課。這都兩天時間了,還沒通知去學校!你不在家,天天吵的我頭疼。” 提起自家三個孩子,蘭花實在沒招。 “村裡怎說,沒確定啥時候修好?” “我昨天見到連順叔問了句,有點難。現在兩個生產隊把東西都分了,帳上根本沒有錢。村幹部就算想重新修窯洞,也拿不出來錢。所以連順叔打算找人弄兩根木頭,在窯洞中間支起來應付一段時間!” “這不糊弄人嗎?支起來怎行,萬一塌窯可就是人命。這責任,誰能負擔得起!”王滿銀聽完,一個勁兒搖頭。 不過他也清楚村裡的難處,換做大集體時,一切都好辦。現在則不同,想要重新修窯,恐怕只能讓各家兌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