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當爸爸了 攔羊人有四怕:春怕跑青,夏怕暴雨,秋怕連陰,冬怕凍雪。 王滿銀幫著隊裡放過幾天羊,自然知道攔羊這營生看起來輕松,實則非常辛苦。 就像現在開春,青草剛出尖,也是羊群最喜歡吃的時候。所以這些家夥從出村子開始,就一個勁兒快跑,你爭我搶嫩草,反倒對周圍枯草不屑一顧。根本不會像其他季節那樣,在一個地方久留。 結果就是一群羊浩浩蕩蕩過去,寸草不生。 這個時候攔羊人根本閑不下來,只能不斷跟著羊群跑。 一天下來,最少要走幾十裡路。天長日久,很多人腿腳都累出毛病。 另外還有一怕,那就是大風沙天氣。 晴天時,羊群由頭羊帶著,一般老老實實,不會出啥大問題。 如果像今天這樣,漫天風沙遮天蔽日,受驚的羊群就像發了瘋一樣,狂奔四散逃竄,攔都攔不住。 如果攔羊人不能及時把羊群趕回村子,有羊跑丟是很正常的。 按理來說,王貴發作為老攔羊人。一旦感覺天氣不對,應該早早趕著羊群回村的。刮黑風,天黑的比較早。 現在剛四點多點,外邊已經開始變暗。王貴發現在還沒有趕羊回村,很可能出了什麽情況。 這不是啥稀奇的,每年因此出意外的人不在少數。 去年刮黃風時,石圪節公社就有人看不清路,驚慌失措下掉到水井裡,等人們找到時候,已經徹底沒氣了。 所以王佔軍根本不敢耽擱,在村頭沒見到人後,立刻喊人來找王滿銀幫忙。 這時,王延強又遞過來一雙破鞋:“這是貴發叔的鞋子,快讓大黃聞一聞,咱們趕緊出發。再耽誤下去,天馬上黑了,到時候更難找。” 這是人命關天的誰讓,王滿銀沒有推辭,趕忙喊大黃過來。 怕蘭花回來看不到人著急,臨走前,他又給王秋生婆姨交代一句。 隨即,七八個人緊跟大黃朝山裡走去。 這會兒風更小了。 他們剛離開村子沒多久,天色已經變得昏暗。 好在有大黃在前面帶路,眾人倒不至於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竄。 一走十幾裡路,山裡徹底變得黢黑。 臨出門前,他們早考慮到這種情況,特意帶了手電筒。 來到來到一處崖溝前時,大黃突然有了反應。這家夥低吼兩聲,隨即加快腳步。 王滿銀對這地方很熟悉,曾經帶知青們打過柴。當時汪立成跌進地坑崴腳,還是他幫著背回來的。 隨即,隨風有幾聲輕微的羊叫聲傳來。 “你們都聽到了吧?!”王延強興奮的衝遠處晃了晃手電,開口喊道,“貴發叔,你在哪裡?” “貴發爺!!”王滿銀也大聲喊起來,同時用手電筒幫大家照亮腳下。 這出崖溝可是存在有很多地坑串洞的,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王貴發很可能就是掉裡邊了。 對於大黃的能耐,白明川之前聽人講過,還是第一次見識。如今輕松找到人,他分外覺得稀奇。 “咩咩……” 崖溝深處羊叫聲更加密集。 “我掉進串洞裡了,”王貴發的聲音也隨風傳來。 聽到回應,眾人齊齊松了口氣。只要人沒事,一切都好說。 隨即,就見一群羊咩咩叫著朝他們走來。 應該是黃風停了以後,這些家夥在頭羊召喚下,重新聚集在一起的。 和猜想的一樣,刮黑風時,王貴發著急忙慌攔羊,結果被一隻騷胡羊拱入近四米深的地坑當中。 好在坑底有積雪,他沒摔出啥大問題,只是扭傷腳。 再加上坑壁陡峭,找不到借力的地方,王貴發便一直待在下邊。 接下來事情簡單,眾人用繩子把他拉上來。 重新清點羊群,發現少了兩隻。 這條崖溝有幾百米長,兩邊山梁陡峭,丟掉的羊很可能也掉進地坑裡了。 眾人繼續打著手電,緊跟大黃身後尋摸。果然很快找到,一隻摔死,一隻斷了腿。 沒說的,王佔軍當場宣布,回去燉羊肉犒勞大家。 尤其大黃,一定要對給弄幾個羊骨頭。 回村的路上,幾人輪流背著王貴發。 王滿銀惦記著婆姨,到村口時就帶著大黃離開。 見自家窯裡亮著燈,他才安心下來。 到家,蘭花已經把飯做好。 外邊仍然刮著風,吃過飯,兩人沒有外出轉悠,而是待在家裡讀書。經過一年多的學習,現在蘭花讀書看報一點問題都沒有,而且還自學了小學數學。 當然遇到婆姨有看不懂得地方,王滿銀也會幫著講解。以他的能力,當一個小學數學教師綽綽有余。 眼瞅著快到睡覺時間,王佔軍又過來喊吃羊肉。 王滿銀推辭了幾次,對方愣是不走,生拉硬拽讓他過去,連說一群人都等著呢。 無奈,王滿銀隻好又給蘭花交代一聲。 *** 不出所料,幾個知青剛在村裡透出賣糧食的口信,就立刻引來人聞訊。 短短兩天時間,幾千斤紅薯土豆徹底清理乾淨。 大多數人家並非拿錢購買,而是用小麥、稻米換,一斤兌換十斤紅薯或者土豆。 雙方皆大歡喜,談不上誰吃虧。 社員們可以多得些糧食。對於知青們來說,自然更願意吃細糧。 這件事情進行的悄無聲息,王滿銀不知道白明川是否聽說。不過以對方的為人,就算聽說了也會裝作不知道。 到底寒冬過去了,隨著溫度升高,東拉河裡的冰雪終於開始消融,最後形成不小的春汛。 和去年一樣,王滿銀趁著晚上沒人,悄悄往裡邊放了上百斤魚。 如此操作,他已經非常熟練了。 單單去年,王滿銀就放過十多次魚,重量超過一千斤。 這數量看似不少,但如果平均到幾十裡的東拉河中,真的不算多。另外,沿途還有很多條支流的。 也因此,去年除了最初那段時間引起不小的轟動外,後來兩岸村子的社員們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們都接受了劉向陽的推測……魚群就是從無定河裡遊過來的。 而事實上,也的確有一部分魚逆流而上,毛蛋從河裡捉到的那隻老鱉就是證據。 發現東拉河裡過魚後,村裡人再次全體出動。 一個個提著網兜在岸邊蹲守著,連王滿銀也不例外。 忙乎一中午,捉了三四條鯽魚。 也正是采取這樣的方式,自家隔三差五才能吃到魚湯。 除了東拉河外,王滿銀也順勢往土壩圍堰裡放了些魚苗。根據去年的經驗,這裡邊也可以短暫養魚的。 只是夏季經常遭遇暴雨,大量魚群會順著泄洪通道逃走。 謝工繪製圖紙時,曾經提到過這個問題。 隨著後期東山峁淤地壩增多,可以將整個東山峁的主溝支溝全部攔截。沒有大量泥沙注入,下遊第一道壩體圍堰裡的水流就會變得清澈,如果再在泄洪通道裡加裝一道鐵閘門攔網的話,就可以當成水塘使用。 這個真的來日方長了,三五年內不一定能夠實現。 東拉河春汛結束,天氣真正開始轉暖,王滿銀也將購買豬仔提上日程,結果他連去兩次黑市都沒見到。 問過郭逵娃才知道,最近一段時間豬仔特別搶手。 基本上剛出現,就會被人買走。 王滿銀給蘭花商量一下,決定請假去米家鎮一趟。那裡集市熱鬧,賣豬仔的應該更多。 這次倒順利買來,只是價格比預想的高出不少。 王滿銀去年曾買了頭十幾斤的豬仔,花費10塊錢。 今年的豬仔不過六斤多重,賣家就敢喊七塊。 怕等到三月份更貴,他還是硬著頭皮買了三頭。 沒錯,王滿銀直接買了三頭豬仔。 一頭自家養著,另外一頭是給老嶽父家買的。準備先放自家豬圈裡養幾天,等天氣徹底暖和時再讓少安捉回去。 至於最後一頭母豬崽,王滿銀準備養在空間當中。和去年一樣,過幾個月殺了吃肉。 空間有得天獨厚的條件,不養豬實在太可惜了。 去年殺豬得了上百斤臘肉,他斷斷續續往外拿,現在已經所剩不多,而且看上去並沒有發生變質。 王滿銀在後世網上曾看過收臘肉的視頻,據說能保存三五年都不會壞,不過他沒打算這麽做。那種臭臭長毛的臘肉,自己實在不敢吃。 豬仔買回來,王滿銀照例是挖蚯蚓煮熟喂養。 自家土糞前不久隻上交了一半,裡邊蚯蚓絕對管夠。 *** 進入三月,距離蘭花的預產期沒幾天了。 王滿銀也愈發小心起來,另外還有幾分忐忑不安。 第一次當爹,實在沒有經驗。 直到某天中午……自己剛吃過飯,就見少安急急忙忙騎著自行車出現。 “姐夫,趕緊跟我去公社,我姐要生了。現在在衛生院,郭嬸子幫忙招呼著呢!” “啥……哦!”王滿銀回答一聲,手忙腳亂鎖好窯門。 隨即,坐上車子。 現在很多婆姨生孩子都是直接喊接生婆到家裡,王滿銀當然沒有這樣的想法。他早交代過蘭花,有啥不舒服第一時間去衛生院。 說是要生,結果等到下午四五點,蘭花那邊依然沒啥動靜。 按照大夫的吩咐,王滿銀隻好攙扶著婆姨在衛生院院內轉悠。 蘭花倒是想回家等待,被他拒絕了。 罐子村雖然距離衛生院不遠,但萬一晚上有個啥情況,不一定來得及。 天快黑時,沒等少安去飯店買飯,郭嬸子已經送來稀飯和玉米窩窩。 這一年多時間,在王滿銀的刻意維持下,郭主任兩口子也把他們當成晚輩看待。平時供銷社有什麽福利,總要給王滿銀留一些。 匆匆吃過飯後,王滿銀拜托郭嬸子暫時幫忙照看蘭花,自己則把少安送回罐子村。 家裡開著代銷點,晚上同樣也需要有人守著。 只是自己不回家的話,少安肯定會被大黃肯定攔在門外面。 到村頭,王滿銀先讓小舅子回雙水村一趟,省得老嶽父他們擔心。 自己則生火煮小米粥,順便往裡邊打了幾個雞蛋,徹底攪碎。這些自然是準備著蘭花晚上餓了吃。 等少安返回時,他又提著開水壺,急急趕到公社。 好在並沒有等到半夜,伴隨著一聲嬰兒哭泣,王滿銀隻感覺大腦徹底空白…… 郭嬸子看過後,興奮地開口道:“蘭花,是個帶把的,小家夥長得真壯實。” 蘭花頭髮凌亂,額頭上全是汗水,臉上滿滿的幸福感。 至於王滿銀,只知道抓著婆姨的手,咧嘴傻笑。 嗯,小家夥真醜。 現在天色已晚,王滿銀沒打算抹黑趕回去,而是準備讓蘭花在衛生院裡待一晚上,等明天再走人。 有郭嬸子幫忙,接生大夫爽快答應下來。 原本郭嬸子打算晚上陪夜的,被王滿銀給勸走了。 現在蘭花沒啥事兒,自己一個人能招呼過來。 送走對方,王滿銀打開暖水壺,從裡邊倒了半碗小米粥。 而後,他讓婆姨靠在床頭,準備自己端碗喂飯。 “沒事,我一個人就行。”蘭花說啥不讓。 她現在雖然感覺有些累,但沒有虛弱到需要喂飯的地步。 喝了兩口小米粥,蘭花扭頭看了看被褥裡的小家夥,再看著旁邊的男人,不由開口道:“滿銀,我今天很高興……” “我也是,伱辛苦了。”王滿銀半蹲在床頭,看著陷入熟睡的小家夥。 兩人正聊著,突然聽到院門被哐哐敲響。 隨即,又有人大喊道:“大夫,快開門,有人看病!!” 連喊幾聲後,後院窯洞裡有燈亮起。 大門打開,有人背著一個傷員急衝衝重進院內。 王滿銀原本沒有在意的,只是等對方從窯洞門前經過時,熟悉的聲音傳來。 好像是趙乾事? 帶著疑惑,王滿銀湊到門縫前朝外看去。 影影綽綽的,還真是趙乾事。對方此刻被一個年輕人背著,口中發出低沉的慘叫。 這是又被打了?不然也不會三更半夜往衛生院趕。 王滿銀給蘭花交代一聲,打算出門看熱鬧。走到外邊,他才注意到隔壁門口站著一人,正是大莊河村的村支書馬興旺。 不過,對方應該不認識他。 王滿銀遞了根煙過去,然後出聲問:“馬支書,剛才那人聽聲音像是趙乾事,怎回事兒?” “你認識他?”對方接過煙,打量過幾眼,有些疑惑的出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