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白明川到來 劉向陽這次回罐子村,還給王滿銀帶了兩個鐵盒裝的紅燒肉罐頭,晚上悄悄送過來。 對於現在的農民來說,罐頭同樣屬於高檔品,不是有錢能夠買到的,必須憑票證限量購買。目前供銷社賣的都是水果罐頭,有蘋果、梨、桃、杏、山楂等等,而且價格不便宜,一罐大概要八毛錢左右。 去年天冷的時候,王滿銀給蘭花買過幾次。味道還可以,吃起來酸酸甜甜的。 僅此而已,他主要吃個情懷。 真對比起來,遠不如空間出產的瓜果。 至於肉罐頭,這個時代主要用於出口,品類非常豐富。有清蒸豬肉、午餐肉、紅燒牛肉、 去骨雞、豆豉鯪魚等等。 不過無論後世或現在,王滿銀都是第一次吃。主要他生活的那個年代,各種物資太豐富了。再加上罐頭含有防腐劑的傳言,很少有人喜歡吃這種東西。 王滿銀自家留了一盒,另一盒準備讓少安帶回去,給老嶽父一家嘗個鮮。 知青們返回罐子村沒兩天,便正式開始搬進新修的窯洞。 三孔窯洞,差不多花費四個月時間,連門窗都是前幾天剛安裝好的。 就像王滿銀猜測的那樣,王連順和王富貴把帳目算的明明白白,知青們安家費最後一毛錢都沒剩下。 隨著知青們返回,二隊的勞力再次充裕起來,整個東山峁工地變得熱鬧非凡。 短短二十天多時間,土石壩地基修建完成。 罐子村淤地壩的同時,其他工作同樣沒有耽擱。早上將蘭花送走,王滿銀剛準備去工地報道,就見王富貴和王俊祥兩人扛著梯子出現在家門口土路上。 “富貴哥,你們這是準備刷新標語?”注意到他們手中拿的工具,王滿銀立刻猜到目的。 話說趙建海做其他事情不行,宣傳這一塊搞得真好。他到罐子村駐隊一年多時間,村裡標語寫了很多,各種各樣都有。 當然趙建海主要動嘴規劃,具體由王富貴執行,畢竟他的毛筆字不錯。 聽到問話,對方點點頭道:“公社開會剛出的通知,要讓全體社員都知道養豬的好處,每個村新增二十幅養豬標語,過幾天要來人檢查的。我尋思你家窯洞處在村口,非常顯眼,肯定要寫一副大的!滿銀,我特意給你挑一個帶勁的,‘讓每頭母豬多子多孫’。感覺怎樣?以後你家養豬肯定興旺。” 真不怎麽樣!王滿銀哭笑不得,猛然聽上去以為是罵人的呢。 “富貴哥,我看看你都記得啥標語,自己選一個吧。”王滿銀見對方手裡拿著一張信紙,伸手要過來查看。 嗯,口號都很有時代特色。 “開展母豬全留、全配、滿懷高產全活競賽” “沒有養不好的豬,只有養不好豬的人” “掃盲不離書,種田不離豬” “夏給豬洗澡,冬給豬鋪草……” 王滿銀看了一遍,挑選出最簡單的一個標語:“養豬好處多得很”。 這個挺好,至少不會引起歧義。 對於在自家崖面上寫標語這事兒,他倒沒有拒絕。這是好事兒,刷一層白石灰能讓崖面看起來更光潔,而且還可以減少塵土脫落。 選好標語,他剛準備離開,又被王富貴給叫住。 “滿銀,你可不能走,萬一等下走了大黃咬我們怎辦?” 王富貴可是清楚知道,大黃這家夥平時隻認主人的。沒有王滿銀在場,幾人根本不可能在他家場畔上呆著。 上次村裡開會時,王滿囤就曾提到過,今年任務重,要讓罐子村養豬的數量翻一翻。當然,其他各村也如此。 另外關於養豬,罐子村這些年開的會不少。有動員會、發動會、誓師會……表彰會、經驗交流會。 而且王滿銀去食品站買大腸時,還人談起公社獸醫站的獸醫。對方喊出激動人心的口號:“保證年內使全公社所有母豬胎產都達到十二仔。” 王富貴同樣提起這事兒,他好奇地問:“滿銀,我去開會的時候,還聽獸醫說以後不用公豬配種了,要用人工……不會真像尚志民說的那樣,搞個‘種人站’吧?” 旁邊幫著扶梯子的王俊祥,嘿嘿一笑道:“那可要把老母豬栓好,這玩意兒和人不一樣,萬一正忙著,回頭咬一口可完蛋了。” “你說就獸醫那小身板,能行嗎?”王富貴同樣很八卦的問。 王俊祥再次接住話茬:“不能指望獸醫一個人,就算每個村子養兩頭老母豬,也有幾十頭呢,這玩意兒不是一次就能懷上的,獸醫肯定忙不過來。” 王滿銀越聽越無語。他原本打算給兩人解釋一下這個“人工”是啥意思,想想還是算了,等獸醫來村裡時,大家自然能夠明白。 王滿銀家今年同樣準備養豬。之前已經和蘭花商量好,打算等四五月份暖和時買豬仔,那樣好養活。 倒是經過這事兒,他感覺應該提前下手。 今年縣裡給每位養豬戶補貼一百多斤飼料,大家熱情肯定很高,估計到時候一窩蜂買豬仔,晚了不一定買得到。 當然,事情不急一時。 現在剛出正月,天氣仍然很冷,夜晚氣溫在零下幾度。 即使有空間水,王滿銀也不敢保證能把豬仔養活,還是等半月再說。 *** 天剛黑,村裡喇叭響起。 猛然聽到這聲音,王滿銀有點久違的感覺。自從趙建海離開後,已經有段時間沒開過全體社員大會了。 等眾人進入飼養室大院後,馬上感覺到這次有所不同,台上端坐著一個面相黢黑,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大概能有三十多歲,身上穿著的中山裝帶有補丁。這賣相猛然瞧上去和村裡的社員們沒啥大區別。 不過對方上衣前兜裡插著根鋼筆,又說明身份不簡單,至少是個文化人。 王滿銀正猜測著,就聽王秀增敲了敲話筒,跟著大聲喊道:“大家都靜一靜,今天開會前,先給社員們介紹一下咱們罐子村新來的駐村幹部白明川,大家鼓掌歡迎……” 說完,他帶頭拍掌。 跟著,下邊傳來陣陣聲音。 白明川? 聽到這個名字,王滿銀本能感覺熟悉。 就見台上中年人利索起身,衝眾人敬了個禮,跟著大聲介紹到:“罐子村的社員們,大家好。我叫白明川,今年二十五歲……” 真的假的,才二十五,比自己沒大幾歲? 王滿銀很是驚訝看著對方,這長得夠著急的。 不過聽了對方的介紹,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覺得熟悉了。 在原著裡,白明川出現的頻率相當高。 印象著對方好像高中畢業返鄉勞動,隨後被招收進縣裡工作……更多經歷王滿銀記不清楚了,只知道幾年後白明川成為石圪節公社的主任。 前身販賣老鼠藥被抓去搞基建,是田潤葉求叔叔寫了封信帶給白明川,才得以安全脫身的。 另外還有一點:白明川和田福軍一樣,都是農民的兒子。所以他們更懂受苦人的心思,對於一些事情有自己的想法。 從白明川後來的所作所為看,只要能抗住的,都盡力往住抗,或者采取更溫和的手段解決。 小舅子孫少安偷偷擴大自留地能夠安全脫身,同樣有白明川的功勞。 而且白明川的仕途也很好,最後成為縣裡一把手。 當然王滿銀沒打算上杆子貼著人家,先看看情況再說。 如果對方真像書中描寫的那樣,絕對是罐子村社員們的福氣,以後做很多事情也變得輕松起來。 介紹完自己,白明川的講話同樣以口號開始。不過仔細聽起來,還是和趙乾事有區別的。 連旁邊的王壽長也不由得點頭:“這後生講話可以,比趙建海實在。” 很快,村裡人就發現白明川確實和趙建海不同,下地乾起農活並不比其他受苦人差。掄起钁頭刨糞時,也舍得下力氣,渾身弄臭烘烘也不嫌棄。 而且對方並沒有留在大隊部吃小灶,堅持去各家吃派飯。主家做什麽吃什麽,根本不挑食。飯後都會留有糧票和錢。 至於趙建海,也有最新消息傳來。他經過一段時間學習後,現在被調到大莊河駐村。 短短幾天時間,村裡人就對白明川有了很好的印象。 別說其他人,王滿銀的印象同樣很好。 前兩天爆破組炸石頭時,白明川也跟著過來了。 像往常一樣,眾人點火後齊齊跑到幾十米外躲避。 對他們而言,這個距離很安全,之前那麽多次都沒發生過任何意外。就算偶爾有些零碎小石頭飛濺過來,也基本在十幾米外跌落。 結果邪門了,不知炸藥裝填多了還是怎麽滴,有塊籃球大的石頭竟然崩飛出幾十米遠,直直朝王清明躲藏的地方砸下來。 白明川眼疾手快,直接一個撲身將王清明推出。 隨即石頭轟然落地,砸了個粉碎。 其他人反應過來,一個個直冒冷汗。 這石頭從幾十米高崖壁滾落,殺傷力可想而知。如果真砸中王清明的話,不死也是重傷。 經過這事兒後,村裡人更對白明川讚不絕口。 不過,這種好感並沒有維持太長時間。 第二次開會時,白明川談起罐子村今年的種地計劃。按照公社的要求,他準備大力推廣“兩雜”“兩薯”。所謂“兩雜”,就是雜交高粱,雜交玉米。“兩薯”則是指紅薯和土豆。 罐子村田地是恆定的,這四種農作物種的太多,相應的其他莊稼要減少耕種面積。 另外,白明川還提到種植紅薯時,要推廣新技術……“紅薯下蛋豐產方”! 按照他的說法,這是外地的先進經驗。 “紅薯下蛋,畝產過一萬”,產量非常高。 黃土高原很多田地水土流失嚴重,因此土壤肥力低。而且長期耕種造成各種病蟲害太多,使得農作物的產量不高。 對於這樣的土地,應該“切下填上,起高填低,肥土造地”。 用聽得懂的話就是把地表土去除掉,向下挖出一個個九十厘米深大坑,倒入發酵好的農家肥,再在表面覆蓋一層生土……這就是所謂的豐產方。 每一個方格長寬各一米,中間挖出深溝,做成類似平頂金字塔的形狀。這樣做的好處很多,可以保持土壤松散,通風透光,更容易讓紅薯扎根膨脹。 另外栽種紅薯也有要求:不能再想往年那樣育苗種植,而是直接把整個紅薯種在豐產方裡。 這樣既可以節省育苗時間,而且可以提高紅薯藤蔓生長速度。 等紅薯扎根長芽後,再將周圍的土層扒掉,稍微留一半在地裡。這樣扎下的根就能結出很多紅薯,畝產超過一萬。 這麽神奇嗎? 聽到白明川描述的美好前景,王滿銀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現在相信一件事情:只要後世沒有流行下去的種田經驗,或多或少都存在著缺陷。 按照這種方法,一畝地最少要埋幾百斤紅薯。而罐子村二隊去年上好的水澆地,紅薯畝產量也不過兩千多斤。算起來,最少要用四分之一做種。 如果遇到乾旱天氣,相當於白扔了幾百斤紅薯。 這筆帳非常簡單,不但他會算,其他社員同樣心裡跟明鏡一樣。不過沒有人在會上吭聲,一個個陷入沉默狀態。 不過還是那句話,對於各種新鮮經驗,現在罐子村人心裡都有想法了。 等開會結束,王連順跟著王滿銀一起朝外邊走去。 到沒人的地方,他小聲嘰咕道:“我算看走眼了,這個白明川和趙建海沒啥區別,才幾天時間就露出尾巴了。” 說著話,他不斷搖頭。 對白明川在罐子村的所作所為,王連順這些天同樣看在眼裡。 結果冷不丁的,又來這麽一出,活脫脫的趙建海翻版。 如果真像白明川所說的那樣,在二隊大力推行豐產方,全體社員都要進地忙乎,今年春天第二座土石壩很難完工了。 關鍵,他總感覺這件事情不靠譜。 “現在新生事物太多,我種一輩子的地,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種了。滿銀,你說咱們怎辦?”王連順又問。 從內心裡,他實在不願意再瞎折騰。 “連順叔,要不咱們現在回去找白乾事聊聊?我感覺他和趙建海還是不一樣的,至少懂得種地。”王滿銀想了想,開口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