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雲步虛殺了冥皇一次的事,在出發之前是個秘密,回來之後沐雪沉傷得那麽重,女主都得到消息了,大家自然也都知道了。 風微塵站在人群之中,看著紅蓼的眼神中最為難以形容。 但出乎預料的是,唯有他眼底沒有畏懼。 紅蓼被這麽多人這樣看著,突然有些無所適從。 早就知道身懷血脈的事被知道了怕是不簡單,但沒想到會是在這種緊要關頭曝光。 就很煩,誰乾的?站出來挨打好嗎? 如今雲步虛離開,沐雪沉重傷昏迷,群龍無首,風微塵是除了紅蓼之外最有發言權的人了。 在紅蓼被這樣圍觀的情形下,他主動站了出來。 “都愣著做什麽,是沒事做嗎?” 他冷淡地一斥,眾人立刻低頭離開,各乾各的去了。 謝沾衣音色拉高:“你現在是完全不顧你大弟子的性命了是嗎?你當真以為留在手中的那張底牌能讓他活下去不成?” 風微塵說:“師娘身懷地之主血脈的消息一散播出來他就去調查了。”他看了看天色,“如今應該也快回來了。” 屆時地之主所有血脈集中在一人體內……即便夫人是好的,地之主血脈那麽強,本身就是妖族的紅蓼會不會無法控制自己,令地之主重現於世,這很難說。 另一邊,雲步虛已經成功阻截到了謝沾衣。 “是真的。”她簡單描述了一下當時的情形,“塔中危機,我若不吸收血脈,很難和水盟主一起逃出來。” 紅蓼嘗試拯救被魔氣驅使的凡人,著實是以德報怨,不計前嫌。 要走的二人停下,一齊回頭看來,謔,要不是知道他們一個是人界至尊,一個是道祖夫人,他都要以為是一對璧人了呢! “我帶師娘去。”風微塵快步走來,把水如鏡和紅蓼隔開,“我比水盟主更了解如何驅除魔氣。” 水如鏡聞言立刻跟上,連風微塵欲言又止的樣子都沒理會。 “這邊走。”他盡職盡責地給紅蓼引路,那終於敢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帶著某種危險的信號。 但也有一部分會陰謀論,覺得她就是故意這麽做,為的就是收買人心。 本來紅蓼就是妖族,好不容易才得了弟子們一點信任和好感,如今又出了這麽個意外,很難說他們會不會覺得紅蓼是故意潛入道聖宮,為的就是所有地之主的血脈。 水如鏡頓了頓,人雖然站起來了,但目光一直沒往紅蓼身上飄過。 水如鏡道:“不止他一個。謝沾衣來人界抓冥鬼,魔尊也沒放過這個機會趁亂作惡,夫人懷有地主血脈的事就是他們放出來的。” 說曹操曹操到,水如鏡禦劍而歸,手裡抓了一個凡人。 好像她是個病毒一樣。 “看來我的話你並未放在心裡。”他漫不經心道,“我說過你每一次殺死我,都會讓我變得更強。” 那凡人面色青紫,瞳孔發黑,已經沒有自己的意識了。“是他?”風微塵走上去查看,“入魔了。” 謝沾衣看到他的一瞬間就知道自己中計了,但現在也回不去了。 怕的是道聖宮的弟子們。 都曝光了,也沒什麽可隱瞞的了。 反正不管怎麽樣,正如風微塵所預料,他們嘴上什麽都不敢說,神色上也不敢表現出來。 說起水如鏡就很奇怪。 紅蓼也不挑,繼續往前走去,風微塵走前給了水如鏡一個眼神,用自己高大的身形將她擋得嚴嚴實實。 他將人交給風微塵就跪在紅蓼面前:“鏡未能護好本界百姓,令魔尊冥皇傷人擾事,罪無可恕,請夫人責罰。” 有一就有二,給了其中之一,另外兩條若能到手,就不愁拿不到。 但紅蓼好像一點都沒受影響,等他們都發愁完了,才神色淡定道:“人都抓到了是吧?看過了嗎?還有的救嗎?” 紅蓼不再被盯著了,微微松了口氣,但看著遠遠繞開她的弟子們,大家共事了一段時間,已經十分熟悉了,平日裡都會高高興興打招呼,可現在…… “怎麽不見他?”她舉目四望,滿目破敗,不見劍尊蹤跡。 她這麽做,自然有不少人會對她懷有血脈的事改觀,畢竟她救了他們還幫了他們那麽多。 水如鏡長睫低垂,掩去眼底的神色,喃喃自語:“已經這麽明顯了嗎?” 他被團團黑霧包裹,哪怕中計也並不慌亂。 依著道祖對夫人的寵愛,這件事易如反掌。 身為醫修之祖,風微塵在療傷驅魔方面的確比較擅長。 紅蓼皺了皺眉,余光瞥見風微塵走過來,還沒琢磨好如何開口,就聽他說:“此事當真?” 風微塵瞧見後腦袋上仿佛豎起了無形的觸角,警惕地出聲:“等等!” 水如鏡怔了怔道:“很難。” 紅蓼被他這麽一跪渾身不自在,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她是不是得給水如鏡封個紅包啊? “盟主起來吧。”風微塵看出紅蓼的尷尬,淡淡解圍道,“如今人界還需你我一起助夫人守護,作亂的人找到就好,其他等師尊回來再議。” “很難,但也不是沒有可能,那就試試看。”紅蓼抬腳離開,“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水盟主帶我過去吧。” “怕的不是他們胡亂非議。哪怕水盟主不說,凡人除了害怕,也沒幾個人真的敢亂說什麽。” 此事不可謂不棘手。 “我會看好他們,不會讓他們再胡亂非議夫人。” 雲步虛這次沒用太一玄宗扇。 他手握一柄仙劍,若謝沾衣仔細看,就會知道這是道聖宮的至寶之一,束雲壑最畏懼也最想要的那把斬魔劍。 魔與冥不同族,但近似,若太一玄宗扇殺不了他,那就用斬魔劍試試。 謝沾衣從雲步虛的沉默中意識到了不尋常,他終於還是有些懼怕。 事實上,不管是誰,沒人能不怕雲步虛。 那個他還在底層攀爬,受盡折辱的時候,就已經高高在上的神祇,怎麽可能不怕? 雲步虛願意和他說幾句話,他尚且還可以查探情況,但他一言不發,直接持劍襲來,那種目空一切超然外物的氣勢,真的令他自心底裡嫉妒和膜拜。 體內血脈沸騰,是對他這種本能的厭惡和排斥。 他確實不該如此,這是絕對不應有的情緒,他是懷有地之主血脈的人,怎可對天之主的轉世起膜拜之心? 謝沾衣想要反手,也已經起了勢,可雲步虛太快了。 快得眨眼之間,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斬魔劍的劍刃已經刺穿了他的心臟。 這個時候雲步虛才開口說話。 “一次殺不死就兩次,兩次還不死,再試試就行了。不過是殺你罷了,失了冥鬼潮的阻礙,殺你便如同碾死一隻螞蟻。” 謝沾衣目眥欲裂,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隻不斷地噴出血來。 “你死了,吾徒自然不會再有事,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這是吾素來奉行之法。” 有麻煩嗎?可以的。 斬斷麻煩的根源就是了。 謝沾衣沒料到會是這樣。 他開始懷疑從前每次見雲步虛,他都保存了實力。 他在斬魔劍下緩緩化為烏有,森森白骨滅失為綠色瑩光。 雲步虛單手結印,想要拿走地之主的血脈,但謝沾衣還未消散地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下次見。” 他輕飄飄地丟了三個字,隨風拂散,灰飛煙滅。 雲步虛反手握劍,尋不到血脈的蹤跡,看著掌心淡淡道:“弱點不是靈府,也不是心臟嗎。” 這可就有點棘手了。 他這句“下次見”,應當是還會復活。 如此的話,得在他復活之前先將沐雪沉體內所有鬼氣清除。 不然等謝沾衣復活,沐雪沉不會有好下場。 雲步虛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人界,正遇見另一件事。 紅蓼在為凡人驅除體內魔氣,因她體內懷有血脈,在水如鏡看來很難的事,她費了些功夫倒也能做到。 只是出了點小意外。 並不危機生命,但這是紅蓼穿書以來第一次見束雲壑。 並不是束雲壑本身至此,而是被祛除體外的魔氣幻化成了他的模樣。 薄透的黑色,玄色勾勒的眉眼,看起來並無什麽出挑之處,那嚴肅冷淡的樣子甚至像是哪個宗門不苟言笑的長老。 就是這樣一個人,當初無人相信他會入魔,會為了戰勝水如鏡做那麽多。 水如鏡做完手中的事還是放心不下紅蓼,趕來幫忙,正撞見束雲壑的魔氣試圖接近紅蓼。 見她被魔氣圍繞,明知不多,也知道她現在很強不會受傷,他還是控制不住地上前幫忙。 束雲壑一見他,魔氣空前飛漲,入骨的恨意從言語中顯露出來。 “大師兄。”他陰沉道,“真是好久不見,你的風采依然不減當年啊。” 確實是風采依舊。 乾乾淨淨,明烈純淨,哪怕手握一柄斷劍,面對擁有血脈的他依然面不改色,恍若有著吞天滅地的氣勢。 他越是這樣,越是襯得束雲壑的汙穢墮落。 魔氣在斷劍刺過去的時候驟然散去,紅蓼剛要開口,就見風微塵擋在了她面前,將水如鏡拉出去。 她乾脆閉上了嘴,繼續幫凡人看傷,水如鏡被推到門口,就看見了匆匆歸來的雲步虛。 雲步虛是想要去看沐雪沉的,但感知到紅蓼在這裡,還是先來確定一下她的安危。 他站在台階之下,與台階之上的水如鏡四目相對,不過刹那之間,水如鏡便和風微塵一起步下台階,跪拜在地。 他們一跪,紅蓼的身形就能看得更清晰一些。 她沒事,只是耗費了不少靈力,看她身邊昏迷的凡人就知道她做了什麽。 雲步虛一抬手,紅蓼立刻跑出房間,化作小狐狸跳到他懷裡。 “怎麽樣怎麽樣?快讓我看看可有受傷!” 她緊張兮兮,顯然並未將他回來之前的插曲放在心上。 那麽一個貪戀他男色的小狐狸,有時候卻對別人隱晦的感情十分遲鈍。 她沒察覺到,這也很好。 真察覺到了,她那心裡面說不定反而畫魂似的難以平靜。 “他死了,但應該還會回來。”他給了回答。 紅蓼狐狸眼圓睜:“在冥界外面殺了他也不行嗎?!” “靈府和心臟都不是他的弱點。” 雲步虛單手抱著狐狸,另一手反握斬魔劍,視線在水如鏡身上定了太久,後者已經開始冒汗。 終於,他收回目光,卻將手中劍丟了過去。 水如鏡準確地接住,有點茫然地望著他的聖人。 “斷劍再與你性情相合,終究有損劍意發揮。”雲步虛淡淡道,“此乃斬魔劍,本打算交給淨玉,現在便給你罷。” 齊淨玉……這個老三跟在雲步虛身邊多年,也算有些本事。 很多時候,雲步虛也是真心為他打算過的。 水如鏡握著斬魔劍這等神器,想說自己不配,但風微塵比他還快。 他滿臉不讚同:“師尊,這樣的寶物豈能說給就給?” 還是給對師娘有企圖的人! 這不是傻嗎! 他瘋狂用眼神示意雲步虛,但雲步虛考慮的遠遠比他多。 多事之秋,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他自有評判。 只要紅蓼不在意他,一個單相思、有賊心沒賊膽的臣下罷了,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裡。 只要她不在意就好。 但凡她多一個眼神,多一句話,他可能都會按捺不住心底的念頭,做出什麽無法補救的事情來。 低頭睨著懷中小狐狸,她早就眼觀鼻鼻觀心,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對於雲步虛愛吃醋這件事,她已經有了充分的體會,並且盡量照顧他的心情了。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雲步虛意滿離。 風微塵:“……” 他鬥雞一般防備的樣子反倒像個笑話。 回到沐雪沉所在的屋舍,羽落還在這裡,只是仍昏迷著,血祭到底是傷了她的身體。 她倒在沐雪沉身上,兩人親密無間的樣子,紅蓼看得興奮,雲步虛卻皺了皺眉。 作為卦相中整合六界的關鍵,與女子拉拉扯扯,可不是件能夠保持理智的事。 “帶她出去。”他拍拍懷裡狐狸的屁股,“我要給他療傷。” 雖然沒指名道姓,紅蓼卻知道他說的是誰。 “說話就好好說,你拍哪兒呢?” 小狐狸要好地舔了舔屁股毛,瞪了他一眼,知道時間緊迫,也不含糊地把羽落馱起來就走。 “等等。” 雲步虛忽然叫住她。 紅蓼不解回頭,見他用了法術將羽落從她身上移開。 “這樣拉著她走就行。”他面色不太好看,“你的背上只能馱我。” “……”女人的醋都吃,雲步虛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