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紅蓼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一片白色。 呼出的氣化為白煙,周身冰冷潮濕,她一動,滿眼的白色伴著雪塌的聲音開始消散。 她竟然不知不覺昏過去了,動動手腳,還是狐狸模樣,小小一隻被雪掩埋,跳出來後,孤零零地站在茫茫無邊的大雪裡,不禁讓她想到穿書前看的動物節目裡,北極狐在覓食的樣子。 她笑了笑算是苦中作樂了,爪子踩在雪地上都有點冷意。 實在是太冷了。 她艱難地前行,因為個子小腿短,她老是會陷進積雪裡,為此不得不變大了一些。 這樣目標點大了點,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她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紅蓼眯眼望著前方,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 道聖宮太大了,佔據著仙界最大的仙山,靈力如綢帶披帛,為仙山鍍上淡淡的光圈。 如預料中一樣,她沒得到任何回應。 如今她不是凡人了,也沒有那麽害怕冰山的崩塌。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她。 她就眼睜睜地看著,看著暴風雪中,冰川崩塌,無盡的雪煙模糊了視線。 他似乎很不想見她,態度冷漠極了,好像她是什麽不速之客。 她努力抬起頭,穿透霧靄去看,漸漸看到了雪煙之後的景象。 這是什麽反應。 她動動鼻子,從開始尋找就一直沒聞到過任何雲步虛的氣息,但這次好像不太一樣了。 雲步虛的氣息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紅蓼來了個急刹車,有些迷茫。 紅蓼振奮起來,又變大了一些,這樣邁開的步子會更遠一點,就能早點找到她。 有一人半跪在崩塌的冰雪之中,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捂著心口,急促地喘熄著。 紅蓼激動起來,循著味道一路去找,路上並不好走,高山陡峭,積雪掩埋了原本的路途,她好幾次都險些滑到跌下山去。 雲步虛應該是察覺到了異動,眯眼抬頭,目光冰冷地投射過來,殺意畢露,瞳孔赤紅。 不,也還是有的,他往後退了些許,閉著眼別開頭,默念著清心咒。 這冰川不會是她搞崩的吧? 她這麽大能量嗎? 應該不是,看雲步虛的樣子,倒像是他所為。 他發絲凌亂,道袍上落滿了冰雪,因他低著頭,她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纖長濃密的睫毛,睫毛上結了霜,此刻輕輕顫動著,與他喘熄的頻率一樣。 紅蓼原本心急如焚,現下卻有些不敢過去了。 積雪下面結了厚厚的冰,這裡和道聖宮其他地方不太一樣,到處都是寒冰,入目皆是白藍色,見不到任何建築痕跡。 紅蓼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 真是他的味道。 紅蓼心裡好像有針在扎,她知道自己有錯,也都道歉了,一直想著彌補,可他好像真的很難哄。 她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似乎又要破滅了。 她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他的氣息很近了,應該就在附近。 氣息消失在這裡,但人呢? 怎麽完全看不到人? 紅蓼很驚訝,她都不知道道聖宮居然還有冰川。 是他! 紅蓼呆了一瞬,腳步變慢了。 紅蓼低頭看看皮毛裡面掛著的玉佩,這是他給她的,其實用這個找他肯定可以找到,可以和他說話。但他在閉關,她離這裡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打擾他。 她愣了愣,幾乎以為是錯覺,趕忙再次嘗試,發覺是真的。 不過她有法力在身上,倒不會真的摔下去,只是幾次看著滑坡和高山,難免會有些恐高。 風雪之中,一人一狐對視片刻,雲步虛額頭青筋直跳,判斷出是她之後,神態沒有任何變化。 是雲步虛。 是因為她打擾了他的閉關嗎? 但同樣的,步子大了,踩空的可能也變大了,她更加頻繁地滑倒了。 紅蓼哪裡還等得下去,輕輕一竄,踩著巨大的冰山碎塊朝著他奔去。 紅蓼沮喪地使勁踩了一下地面,這一踩不要緊,她好像聽到了雪崩的聲音。 她覺得雲步虛應該在裡面。 她試探性地繼續往前,雪崩的聲音越來越大,轟隆隆的,緊接著是冰川碎裂的聲音,紅蓼清晰看見冰川上的裂縫,但她還是沒有閃躲。 她是不是不該來? 紅蓼咬咬唇,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對不起,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天氣很冷,雪下得很大,我不知道你有沒有事……” 她沒躲,還往前跑了幾步,在一片由法力澆灌,於冰雪之中仍然滿綠的高高靈植叢後,看到了一座高大的冰川。 紅蓼現在的位置大概就在光圈附近。 她凍得瑟瑟發抖,雪白的身上還殘留的雪粒,可以想見她之前被掩埋得多深。 他不聞不問,態度疏遠得仿佛陌生人。 紅蓼心中酸澀,亦很不滿,他還想要她怎麽做? 她姿態都放得這麽低了還不夠嗎? 明明好不容易過幾天好日子,怎麽偏偏要這樣冷冰冰的? 他到底是來閉關的,還是來和她冷戰的? 所謂的閉關,真是為了療傷嗎?會不會是為了逃避她? 紅蓼很討厭自己此刻的胡思亂想,她就說不能和他在一起,早在最初她就預料到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可她還是義無返顧地栽進去了,現在也只能後果自負。 “你不想見我,我走就是了。” 她丟下一句話,匆匆轉身離開,卻在聽見劇烈的咳嗽聲後再動不了腳步。 她閉了閉眼,回頭去看他,看到他狼狽喘熄的樣子,還有滿地的血色。 他咳了不少血。 想到他的傷,這麽在雪地裡不是辦法,紅蓼咬咬牙,還是過去了。 她不想拿人形面對他,就保持著原形,在他身邊轉了一圈後,趴下去說:“這裡不是休息的地方,你閉關也不找個環境好些的地方,我先馱著你走。” 說完怕他不願意,畢竟他好像還在生氣不理人,紅蓼憋著氣補充了一句:“我只是把你帶到好點的地方,到了我就走,所以你不用避之不及,我不會纏著你。” 大不了就走,她不在道聖宮就是了,結了婚契又如何,不是一樣可以解除嗎? 他要是覺得沒意思了,無趣了,那就分開好了,大不了…… 大不了…… “你想勒死我嗎?”紅蓼幾乎窒息,哪裡還有心思想別的? 被馱在狐狸背上的人比冰雪還冷,呼出來的氣都是冷颼颼的,哪怕紅蓼有厚實的皮毛都被她激得渾身發抖。 不但如此,他聽了她的話,本是被動地由她的九條尾巴固定著,現在倒好,雙臂直接圈住了她的脖子,使勁地朝後勒著。 “你要殺我需要這麽費力嗎……”紅蓼滿眼冒金星,“你給我個痛快好吧……” 始作俑者似乎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過分,倏地松開手臂,但沒離開她。 他還是抱著她的脖子,將臉埋在九尾狐毛絨絨的脖領裡面,冰冷的呼吸刺得紅蓼不斷冷戰。 “你……算了。” 紅蓼說不清他到底什麽情況,還是決定換個地方再說。 這裡真的太冷了,她方才注意到,雲步虛何止是睫毛,眉毛和額發上全都結霜了。 得換個暖和的地方才行。 紅蓼用法力保持身上的溫度,讓他可以取暖,而抱著她脖子的人,開始在她的皮毛上亂蹭了。 無限親昵,沒一點芥蒂疏遠的樣子。 她真的懵逼了。 他到底什麽意思。 她真的不明白他。 哪怕心裡困惑,她步子還是沒變,還是很快在奔跑。 雲步虛被她九條尾巴護著,既不會被風雪波及,也不會因顛簸而摔下去。 他還很暖。 冰寒褪去,他緩緩睜開眼,凝著努力將他帶出去的小狐狸,眼底的紅色也消散了不少。 “真的是你。” 他聲音很低,帶著無盡的沙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紅蓼還是聽見了。 “原來你剛才覺得我是假的?” 她頭一次腦子轉得這麽快,意識到他的冷淡和閃躲是因為這個,心裡莫名一松,但還是不高興。 “我活生生站在這裡你都分不清,看來在你心裡也沒那麽在意我。” 在意的話就不會分不清真假了,明明在青丘的時候他都可以分辨清楚,現在卻好像不行了。 果然還是不愛了吧! 狗男人! 紅蓼聲音帶著氣,其實她知道他是怎樣的人,也知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他才這樣,但她是女孩子,就容易鑽牛角尖,有兩種可能的情況下,就容易想歪,偏向壞的那一方。 就好像永遠做好最壞的打算,便不會受傷了一樣。 抱著脖子的手臂力道又加大了,但不至於讓紅蓼不能呼吸,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遠離了冰川,跑到了一條走廊裡,紅蓼撲騰了一下`身上的落雪,終於可以緩衝一下。 她目光一掃,見到一座小小的宮殿,位置偏僻,門前種了一顆不知名的樹,樹此刻都被雪壓得彎了腰,看不出原本是什麽品類。 紅蓼二話不說,帶著雲步虛就進去了,門開後,裡面的溫度明顯比外面高,她感覺舒服不少,將雲步虛帶進去,在裡面轉了一圈,選了道祖雕像下的蒲團,把他倒在了上面。 “我去找人。” 她想把風微塵喊來給他看看,雲步虛現在明顯不對勁,肯定是出什麽問題,她有點擔心他走火入魔,雖然這在原書裡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她出現了,細節都改變了,很難說結局會怎樣。 只是紅蓼沒走成,小狐狸還沒跑出兩步,就被人從後面抱住,冰冷的身體將她裹進懷中,他的唇瓣貼著她毛絨絨的耳廓:“別走。” 紅蓼渾身一激,抖著差點沒叫出聲來。 冷意四起的呼吸掃過耳畔,竟比溫熱的還要讓人手腳發麻。 “你……” 她想說什麽,但被雲步虛搶了先。 他緊緊扣著她,她一動無法動彈,他藍金色的道袍和有力的大腿桎梏著小狐狸的四肢,他的腰腹緊緊壓著她跳躍的九尾。 好難受。 硌得慌,還有點…… 有點…… 紅蓼敏[gǎn]地喘了一下。 雲步虛就在這個時候,靠近她耳畔沙啞道:“你喜歡這裡嗎。” 他壓抑地嗓音如同在冬日厚厚的堅冰上劃過道子,令人毛骨悚然:“你自己選了這間偏殿,那我把你關在這裡如何。” “把你關在這裡,哪兒都不準去,只能見到我,和我在一起。” “你怎麽能去救別人,你只能救我。” “你還與他那樣親近,你不覺得很像從前對我那般麽。” “竟還說出不要嫁我的話。” “了了。” “你真該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