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紅蓼真正恢復力氣的時候已經不在道聖宮裡了。 她在雲步虛懷裡,不確定他要去哪兒,只知道他沒用那種會讓她很不舒服的瞬息千裡,而是難得尋了飛行法器,一架九匹飛天玉馬拉著仙車,踩著雲彩追著月行駛著。 紅蓼動了動頭,在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歇著,悶悶地問了句:“這是要去哪兒?” 雲步虛看著車窗外飛快後退的月色:“妖界。” 紅蓼倏地睜開眼,撐起身子去看他的臉:“去妖界做什麽?” 雲步虛望向她,馬車裡沒點燈,光線昏暗,但並不影響他們看清彼此。 “去殺了白嬰。” 雲步虛說話的語氣很平常,就像教她功法時一樣淡定,好像說的根本不是要單槍匹馬去殺了地主留下的血脈之一。 紅蓼之前雖然疼得都變回了原形,但其實能知道外界都發生了什麽。 雲步虛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他座下弟子們又說了什麽,她都清清楚楚。 他好像不太高興,在那兒冷著臉,紅蓼一琢磨,這是覺得沒計劃上他? “……”誰會擔心你,才沒有擔心你。 以前都不知道他竟然如此自戀。 “那,繼續回我的山頭當老大,招兵買馬,建個大宮殿,超過妖王宮?” 可惜雲步虛沒有給她點讚。 但雲步虛明顯不懂事。 紅蓼仔細想了想,清清嗓子道:“等我的大宮殿建好,給你單獨留一間怎麽樣。” 他耐著性子又問了一句:“在這之後呢。” 當然是信他的。 雲步虛將紅蓼拉起來,看著她閃躲的眼睛,微微思忖,俯身在她額頭輕輕親了一下。 “你真不明白嗎。”他定定看著她,“可知我同他們說了什麽。” 紅蓼愣了愣,發出一聲:“嗯?” 紅蓼摟著他的力道緊了緊,雲步虛感受到,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不必擔心我。” 要是他哪天不喜歡她了不管她了,她就再置辦幾個后宮,天天看著美男子為她爭風吃醋,快樂無邊! 她對未來的安排雖然終於有了他的位置,但和他想得還是差很多。 紅蓼摟住他的脖頸,把臉埋在他頸間,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波瀾起伏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這可是真心話了,一點水分都沒摻,他總該滿意吧? 這理想是不是還挺遠大的?怪有志氣的是不是? 以後想做什麽? 這是……就業顧問? 紅蓼努力轉了轉腦子,試探性道:“好好修煉?” 雲步虛心弦動了動,將她重新擁入懷中,如安撫孩子般輕輕拍著她的背。 紅蓼默了默,終於還是說:“……也不用那麽急,說不定還有其他辦法,妖王畢竟是妖王,哪怕他受了傷,在妖王宮裡肯定也有保命的法子,不可能一點底牌都沒有。” “以後想做什麽。” 停了停,她聲音很小地悶悶道:“那你要小心點。” 紅蓼後撤身子,撐著他的肩膀眨巴著眼睛:“在這之後?……在這之後我都沒煩惱了,最大的理想就是吃喝玩樂,混吃等死啦。” 從前他妥協了一次,往後好像就永遠得是他了。 “突然嗎?”雲步虛慢慢說,“你不願契約,我便去殺了他,再把妖印毀了,這樣便一勞永逸,哪怕換了新的妖王,也不能再將你如何。” “等不了,必須急。他此刻受了我的反噬做不了什麽,一旦好些便會要你的命。” 這個“他們”他沒明說,但他還能和誰說呢?當然是道聖宮的人。 畢竟是這樣的美色,還有那麽棒的才藝,給個固定位置倒是不為難,希望他懂事。 她其實能理解那些人的想法,要是自己的導師在項目進行的關鍵時刻突然跑去談戀愛了,還是跟競爭對象談,整天不著家,誰能放心,誰能樂意? 他們之間的問題遠比她打的這個比方嚴重得多。 嘖,男人,你的名字叫麻煩。 “……” 他可是雲步虛,是道祖,未來的天道,男主的無敵師尊,哪裡需要她擔心什麽? 紅蓼狐耳動了動,紅通通的眼睛終於挪到了他身上,嘴唇扁了扁說:“好。” 想到她去尋他求救的時候滿聖殿的大人物,紅蓼舔了舔嘴唇:“……我能不能不知道?” 簡直是狐生終極夢想! 雲步虛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倒是雲步虛突然問她:“有沒有想過以後。” “為什麽這麽突然?” 紅蓼何曾被這樣對待過,一時神色恍惚,唇瓣微張,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清醒地知道,他們之間如果沒有一個人長嘴的話,就永遠是雞同鴨講。 “信我。”他篤定道,“不會有事。” 雲步虛終於清醒了。 “好吧,你說。”她咬住下唇。 雲步虛突然歎了口氣。 歎氣這種事發生在他身上真的太違和了,紅蓼都覺得心裡怪怪的。 他好像不打算說了,將她推到一邊,一個人坐到車窗邊,望著窗外的景致判斷著行程。 這樣的出行方式舒服是舒服,但是太慢了,跑一趟妖界得四五個時辰。 不過為了紅蓼舒服一些,慢就慢點吧,白嬰沒那麽快恢復,他們時間還算充裕。 衣袖忽然被扯了一下,雲步虛轉過頭,看見紅蓼湊了過來,正歪頭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等了一會,她糾結著不開口,他乾脆不再等,繼續看路。 紅蓼心裡憋得慌,直接抓著他的手臂拉回來:“看什麽看,外面哪兒有我好看?” 雲步虛偏著頭不理人,也不看她,紅蓼莫名心急,有些煩躁不安道:“做什麽不說話,有什麽話想說就說嘛,我又沒真的不聽。” 她將他的衣袖抓成了一團,雲步虛掃了掃,慢慢道:“你會認真聽?”他否定著,“你只會敷衍我,應付我。” 紅蓼睜大了眼睛,有種被看穿的心虛,但想到他此行是去做什麽,又是為了誰,她抿抿唇,小聲道:“我認真聽就是了。” 雲步虛看了她一會,覺得自己還是不能太急。 她性子如此,不可能三兩日就教好,他們的時間還有很多,他不該著急。 “好。”他應了一聲,緩緩道,“我同他們說,要和你成親。” 紅蓼確實如她保證的那樣在認真聽,所以聽到內容的時候直接傻在了那裡。 “你真是瘋了。”她脊背發寒,“你和道聖宮的人說要和我成親?難怪他們看我的眼神那麽可怕,他們怎麽可能允許。” “我做事何時需要他們允許了。”雲步虛的語氣輕描淡寫,“解決了白嬰回去,道聖宮應該已經準備好合籍大殿的事宜了。”“……” “你既已知曉,有什麽想要的,早日同我說,還來得及準備。” “……” 太離譜了。 這個男人真的太離譜了。 帶一隻妖回正道總部就算了,還到處發通稿說要和這隻妖成親,完全不考慮這隻妖的感受,妖怎麽辦?? 報警都找不到地方。 紅蓼要窒息了。 成親……太遙遠了,從來沒想過這樣的事,咱們都修真了,為何還拘泥於俗禮?還要成親? 她都還沒愛上他呢,成親是不可能成親的,不可能就這樣答應和他成親的! 他甚至都沒個正經的求婚! 紅蓼嘰嘰咕咕地低下頭,躲到了一邊兒去,那模樣雲步虛都懶得問了,一看就知道又開始琢磨著跑了。 一開始雲步虛還會和她真的生氣,現在…… 隨便。 反正她又跑不掉。 陪她玩就是了。 跑幾次抓回來,她氣餒了,也就會安安心心成親了。 想到這裡,雲步虛甚至故意轉了個身,確保她以為他什麽都沒發現。 紅蓼確實在琢磨逃跑的事兒,她一心想著,這次是去幹掉白嬰的,如果真能殺了他,解決她血脈壓製的事兒,她再逃跑就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了。 到時候尋個安全地方躲起來,等個百來年再出山,雲步虛那時候都快成天道了,斷了七情六欲後肯定會把她給忘了,她屆時應該也會功法大成,能自在地隱藏自己,她再那麽一棄暗投明,妥妥的美好狐生! 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紅蓼振作起來,笑眯眯地撲到他身上:“好好好,成親成親成親!” 先軟化他,讓他沒有危機感,到時候逃跑起來他才會疏於防備! 她實在是太聰明了! 雲步虛看著她明顯不懷好意的笑顏,嘴角跟著勾了一下。 真笨。 馬車裡氣氛正好,妖界的妖王宮卻截然不同。 白嬰再次昏死,墨翎知道事情不簡單了,自然也要想法子應對。 他先是集合了所有妖王宮的大能守護妖域之森,確保無敵人靠近,之後依次給魔尊、冥皇傳了音,請他們盡快過來。 若是平時,白嬰受傷,墨翎萬不敢讓魔尊和冥皇輕易見到他。 地主將血脈一分為三,卻並非是固定的三個人。 白嬰體內的血脈是可以抽離的,抽離後納入其他人體內,那人便可實力大增,壽數無疆。 魔尊和冥皇表面上和他們是同盟,背地裡並非沒算計過白嬰的地主血脈。 但現在不讓他們來不行了。 墨翎看得清楚,白嬰是被妖印反噬的,哪隻妖有本事通過妖印反噬妖王?不可能有的。 連人修或者仙族都很少有辦得到的。 除了雲步虛。 就是雲步虛。 雲步虛現在肯定知道白嬰的情況不好,若這個時候他帶人攻來,後果不堪設想。 墨翎只能鋌而走險,將魔尊和冥皇叫來,等他們到了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礙於雲步虛隨時會帶人來,他們大約也不敢輕舉妄動,自相殘殺。 只是他沒想到,他還是太樂觀了。 天亮的時候,他正焦急地想去看看魔尊和冥皇到了沒,就在那個推門而出的瞬間,喉嚨被突兀地割斷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本能地捂住喉嚨,隻捂到炙熱的鮮血。 他拚盡力氣回過頭,看到了藍金道袍,睥睨終生的……雲步虛。 他沒能等到魔尊和冥皇。 雲步虛他先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