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没有好下场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絢麗的琉璃塔在紅蓼和水如鏡進去之後變得死氣沉沉,由無數冒著黑氣的鐵鏈重重鎖住。
  雲步虛站在外面,一看就知道是什麽情況了。
  不該如此。水如鏡可能會出事,但紅蓼絕不會出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腹如常,沒有破損,說明紅蓼現在還是安全的。
  她是跟著水如鏡進去的。
  怕是水如鏡不敵齊淨玉墜入塔中,她見事態緊急,他趕不及幫忙,就自己進去救人了。
  為什麽呢。
  為什麽不聽話呢。
  他不是說了嗎,不要管水如鏡,護好自身即可。
  本來此時事了,尚能趕上吉時成親,他緊趕慢趕,倒是被她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嘴上不斷說著“死”字,其實心裡沒覺得能要雲步虛的命。
  很難說清他到底是不是在給他們機會。
  齊淨玉一怔,隱隱覺得不能聽他多言,急切道:“閉嘴!交出血脈,不然我就毀了浮心塔!”
  “相較於你大師兄和二師兄,你天資不夠好,但勝在為人勤奮,肯努力,不驕不躁。往日裡,吾對你尚算滿意。”
  只是這個機會風微塵把握住了,齊淨玉卻沒有。
  他看著跟隨多年的“師尊”,說不畏懼那是假的。
  “怎麽可能!”
  他開始數數,但雲步虛根本不需要他的三息。
  可他的狂言還沒說完,浮心塔上的鐵鏈便開始崩壞。
  “看來你也沒傳言中那麽在意那隻狐妖。”
  “你是三人之中最晚拜在吾座下的。”
  他飛身而起:“你若不想那狐妖和水如鏡死,最好什麽都別做,乖乖受死。”
  為什麽就是不聽話呢。
  齊淨玉顯然是掌控了浮心塔的,他自信滿滿,拋開最初的畏懼之後,也還能平靜面對雲步虛。
  “寧殺錯,不放過。凡人成親多用紅,血也是紅的,拿來妝點這場婚禮,應該很美。”
  白嬰一脈源自上古,原以為沒了,沒想到還有一隻。
  雲步虛面無表情地望著黑霧繚繞的浮心塔,齊淨玉就在一旁,卻不敢在他仿佛走神的時候輕舉妄動。
  不過好在只是裂縫,沒有真的壞掉,齊淨玉松了口氣。
  他反而更加慌亂,甚至有些不敢與他對視。
  雲步虛只是臉色稍微有點不好看,但還是站得筆直,半步未退。
  “師尊可是來晚了,若是早來片刻,就能看見您的愛妻為了水盟主跟進浮心塔的畫面了。”齊淨玉一邊後退一邊在那兒陰陽怪氣,“那畫面可真郎情妾意,美不勝收唔……”
  “血脈和這塔二選一。”齊淨玉冷聲說,“我的耐心有限,隻給你三息,一……”
  雲步虛根本不理會他,一邊研究浮心塔,一邊徐徐道:“今日之事,吾雖疑心於你,但一切尚未真的發生之前,吾還是不願囚禁你。”
  齊淨玉下意識去看,只見金光外擴,雲步虛的本命結界張開,將冥鬼潮逐漸推出道聖宮范圍。道聖宮被破壞的護山大陣,很快就被他的本命結界代替。
  “應對你的謀算也沒那麽難。”
  浮心塔整個震動了一下,看得雲步虛微微顰眉。
  他另有目的。
  “雲步虛。”他也不叫什麽師尊了,陰測測道,“弑主之仇,今日要你好看。”
  “人人都覺得我冷心冷血,對弟子只有嚴苛沒有恩賞。”雲步虛連自稱都不用了,齊淨玉飛得很高,雲步虛是仰望他的,但他一點都不覺得心中安慰。
  “你在道聖宮內做的手腳根本算不上什麽。”雲步虛語氣很淡,“看著那些冥鬼。”
  那鐵鏈不是一般鐵鏈,是由魔界罕見的龍骨石製成,哪怕是魔尊和冥皇合力也難以打開,可雲步虛只是碰了一下,就裂縫了。
  “將吾王血脈交還回來,今日這塔我便不與你搶了,否則……”他雙手合十,巨大的黑霧升騰而起,伴隨著羽翅上靚麗的金粉落在浮心塔上,刺目得很。
  他背上漸漸冒出絢麗的羽翅,和白嬰的相差無幾。
  但那又如何?
  他的目的已經達成,雖然達成得非常意外,但結果是好的就行。
  齊淨玉冷笑:“你知道就好,也不算死得冤枉。”
  話說一半他就吐了血,臉上留下巨大的傷痕,皮肉外翻,鮮血直冒,他甚至都沒看到雲步虛是怎麽動作的。
  雲步虛看著他:“你們是同族。”
  “我若真的冷心冷血。”雲步虛嘲弄地勾起嘴角,“今日不管你的布置會害死多少弟子,不管你有沒有罪,將替你吸引火力的風微塵與你一起殺了,踩著你們的血辦這場合籍大殿,再合適不過。”
  齊淨玉怔了怔,沒有說話。
  齊淨玉心跳加快了一些,他咬唇道:“別說了!”
  話雖如此,他卻還是沒那麽做。
  “你覺得那座塔可以拿來要挾吾。”他往前一步,就站在浮心塔旁邊,“你好像忘了一點。”
  他視線定在塔上:“你忘了這座塔是誰造的。”
  齊淨玉氣息一變,眼底是無限的懼意。
  他揮動羽翅,身上一切都開始變成白色,越發像白嬰了。
  “別想用這種話來動搖我!”他堅持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從青丘回來就受了很重的傷,此刻這般動用靈力接近於自毀,你當真還能將浮心塔如何嗎!”
  “你根本做不到!”齊淨玉高喊著,與其說是呵斥雲步虛,不說是在彌補自己的心虛。
  他自己都不太信自己這般肯定的話。
  直到現在他也沒用無上天音的打算。
  雲步虛連白嬰那帶了地之主血脈加成的無上天音都能扛住,他再去嘗試也只是浪費靈力罷了。
  得想其他法子,還是要從那隻狐妖身上入手。
  畢竟那可是這萬年來他在他身上找到的唯一弱點。
  雲步虛隻當他不存在,淡淡地捏住一段鐵鏈,也不見他表情怎麽變化,那鐵鏈裂縫便越來越大。
  不能讓他繼續下去,齊淨玉被圈在雲步虛的本命結界中,已經做好了逃不掉的準備。
  “既如此,那咱們就魚死網破好了。”
  他咬牙衝上來,手中法寶運轉,將浮心塔內妖魔全部放出,塔內如今已是最嚴重的情況。
  “找死。”
  雲步虛一擊毀了他手中法器,飛身而起,抓住齊淨玉的雙翅,面無表情地折斷。
  齊淨玉噴出一口血,但還是笑著的。
  “你還說你不是冷情冷血的人。”他譏笑道,“時值此刻,也不見你為那狐妖屈膝。現下浮心塔已為我損壞,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你親手關進去了多少大妖大魔,他們聞到狐妖身上屬於你的氣息,該如何對付她,我想想就覺得過癮。”
  “怎麽,你生氣了?你終於生氣了嗎?哈哈,你是氣自己太冷血,還是氣她沒好好留在外面聽從你的安排,反而去救水如鏡?”
    “雲步虛,你也會有今日,我即便死了也不算遺憾,能見到你如此模樣,當真是——”
  他後面未完的話再沒機會說了。
  雲步虛掐斷了他的脖頸。
  “太吵了。”
  他看都沒看他,視線只在浮心塔上。
  為復仇和謀取血脈而來的齊淨玉最終沒能得償所願,還付出了性命的代價。
  倒在地上灰飛煙滅之前,齊淨玉含著最後一口氣,遠遠望著高高在上的道祖。
  他本能地喚了一聲:“……師尊。”
  雲步虛閉目側頭,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
  本命結界不斷抵抗著冥鬼潮的攻擊,遠在冥界之中的法壇上,謝沾衣一次次因這抵禦受到反噬,冥界的冥鬼已折損大半。
  但他並未停止,隻擦去嘴角的血,將鬼氣最重的一波冥鬼潮送進去。
  “束雲壑。”他燒了張傳音符,“該你了。”
  魔界裡,束雲壑睜開眼,掃了一眼手指上的玉牌,看著近在咫尺的魔宮大門,在出去和不出去之間做著選擇。
  他比任何人都珍惜今日得來的位置,謝沾衣再如何鼓動他,只要對方沒離開冥界親身過去,他就不想親自過去。
  白嬰已死,雲步虛手中的地之主血脈固然很誘人,但要他親身去冒險,謝沾衣卻躲在冥界裡只是獻出了冥鬼潮,他還是覺得不公平。
  只要有一點危險他就不想去,之前與白嬰和雲步虛大戰一次,他已經吃過虧了。
  那時謝沾衣就沒來,放了他們鴿子,不然雲步虛可能已經死了。
  今日還想讓他去?
  束雲壑勾勾嘴角,捏碎玉牌。
  誰愛去誰去,反正他不去。
  道聖宮中,浮心塔外,齊淨玉灰飛煙滅。
  雲步虛手中握著金鼎,操控著其中血紅的力量,將自己的本命結界再次擴大。
  他確實受了傷,還沒時間恢復到巔峰狀態,但沒關系,他可以借助地之主的血脈。
  雖然上次用了之後反噬很大,但利大於弊就好。
  他靜靜注視這座自己造的浮心塔,齊淨玉還是跟他學得太多了,將塔改造得連他都暫時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好在外面傳來捷報,沐雪沉已經可以帶人抵擋住冥鬼潮,不必他一直支撐著結界保護他們了。
  還算有點用。
  雲步虛收了結界,卻沒收回地之主的力量,還在使用它。
  地之主在鼎內張揚肆意地說著什麽,無非就是紅蓼三心二意,為了別的男人不顧他的話之類的。
  在祂看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不過是個水如鏡,死了就死了,派他來的時候雲步虛確實已經做好了犧牲他的準備,水如鏡自己肯定也是有這種心理準備的。
  但紅蓼選擇了救人。
  【一隻狐妖能有什麽善心,她可是妖族,最是自私,她會跟進去,怕是與那廝早就有所苟且,心落在了他身上!】
  【狐妖本就性情浪蕩,她更是見一個愛一個,與水如鏡如今可不是像極了曾經與你那般?】
  【她可以救你,是愛慕你的能力和俊美的外表。也可以救水如鏡,是因著知道有你這個後盾。她舍不得那個姘頭,說不得早便與那人族劍修勾搭上了。】
  雲步虛聽著地之主的汙言穢語,眉頭都沒皺一下,隻認真尋浮心塔如今的破解之處。
  他暗暗驅動玉佩的靈力,想和紅蓼聯絡,但失敗了。
  看來是不能使用任何傳音法器的。
  雲步虛思索片刻,將手按在塔門上,緩緩送入一些靈力。
  金光慎入門中,在裡面化為淡淡的兩個字。
  【我在】
  紅蓼應當看得見。
  看見了就不用怕了。
  她的不聽話可以容後再說,只要她別怕,知道他在救她出來就行了。
  至於地之主那些話,他半個字都不會聽進心裡。
  他們都不懂紅蓼。
  她看似是個處處留情的浪□□,其實很難真的對誰動心。
  即便對他也是很晚之後才動了真心。
  過往他自以為的愛慕不過是浮於表面,換做其他人可能也能得到那種待遇。但她在那之後付出的真心,無怨無悔地跟他回來,再不想著逃跑,這是誰都得不到的。
  只有他。
  她的心意,他不會辜負猜疑。
  她與其他妖族不同的善意通達,他也是最早感受到,感受最深的一個。
  此次去救水如鏡,是對他有信心,知道可以與他裡應外合才去的。
  紅蓼怕是進去了還會覺得,她幫他救了一員大將,出來了還要他謝恩。
  想到這裡,雲步虛曲起手指彈了彈金鼎:“說得那般頭頭是道,仿若真的親眼見她背棄了吾一般,不如你進去看個究竟。”
  地之主:“?”
  雲步虛以全部天之主的血脈壓製力量,將金鼎中的血脈之力送進了浮心塔中。
  剛才注入靈力已經嘗試過了,既然人進不去也出不來,塔門也按不開,但靈力卻可以進去,那不如就把血脈之力送進去。
  “好好看看。”雲步虛慢慢道,“吾也透過你的眼睛,好好地看一看。”
  他心中是有定的,可還是想看一看。
  他終究還是氣她的。
  氣她不聽話。
  哪怕明白她的心意,也還是會嫉妒。
  是的,嫉妒。
  她的命比任何人都重要。
  她怎麽能拿自己的性命去救別人。
  她怎麽能去救別人?
  她能只能救他。
  只能是他。
  嫉妒的火苗一旦燃起,便是燎原吞世之勢。
  雲步虛嘴角抿起,笑意明暗交雜,金鼎之中血脈被迫入浮心塔的那一刻看到他這個笑,也不禁跟著震顫畏懼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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