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紅蓼抱著自己的狗在道聖宮瞎逛。 她已經決定和雲步虛過下去,就不會再抗拒進入他的世界。 這是她老公的地方,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誰在那使眼色擺臉子都不好使。 她未來的日子要過得舒服,這點事兒就根本不能算事。 嘯天盡職盡責地跟她說著雲步虛不在的時候道聖宮發生的事,紅蓼讓他著重講解了一下沐雪沉的日程。 “雪儀真君簡直是勞模,每日入定醒來就處理宮務,每天只有一刻鍾的休息時間。”嘯天舔了舔毛,“休息的時候他就站在殿外看看風景,看完就回了。” “就這?”完全和女主沒有接觸嗎? 嘯天思索了一下,瞪著狗眼說:“還有給我準備吃的,這算嗎?”他巴巴道,“大王也知道我還沒辦法完全辟谷,雪儀真君剛知道的時候表情不太好看,可能是覺得我太沒用了,但看在我是大王忠實屬下的份上,還是每日都給我準備很多好吃的。” “簡直太豐盛了,除了大王的手藝,這輩子我就沒吃過那麽好吃的飯菜。” 嘯天認真地汪汪叫:“大王,我從前不太喜歡道聖宮,這裡是真正的苦寒清修之所,是個人見了咱們都鼻子不鼻子眼不是眼的,但現在我覺得,也還挺好。” 竹林落葉隨風飛舞,有幾片掉在他身上,他不穿道聖宮的道袍,是自己宗門的青白色錦袍,前襟和衣擺上繡著與周圍一樣的青竹,風骨氣韻,絕佳上乘。 水如鏡被她這麽一問,狹長的雙眸眨了眨,他是標準的丹鳳眼,劍眉,有著劍修獨特的凜冽氣質。 實在也是自顧不暇,在那之後連續出了很多事,她也沒機會這樣見到他。 看似守禮知節,可看他家大王那眼神,不是臣下看聖人夫人該有的眼神。 她仔細觀察他身上靈氣,純正中和卻也冷厲無雙,她沒直面過束雲壑,不知道對方是怎樣的,但水如鏡在不受傷的全盛時期,也不一定就會輸給他。 完全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至少雪儀真君看起來是個很好的人,一點都不像妖界傳言裡那樣不近人情,殺妖如麻。” 紅蓼笑起來,見天色不早便告辭:“這是你練劍的地方吧?我就不打擾你修行了。” “見過夫人。” 她盡力了,書是書,現實是現實,她也不能太鑽進劇情的牛角尖去。 他倒是沒推諉,這就讓人很舒服了,推來推去反而顯得矯情。 不過他成為魔尊這麽久,還沒跟水如鏡單打獨鬥過,她其實有些好奇,現在他們倆打一架,水如鏡會不會不敵? “聖人那次肯定罰你了。”紅蓼有些不好意思,“以他的脾氣定是罰得很重,你過了很久才好吧?”她抿抿唇,語氣裡充滿歉意,“害你受罰,真是抱歉。” 萬一因為她這一蝴蝶,讓他沒了老婆,那可怎麽辦? 不過原書裡他倆的感情線太虐了,兩人都死去活來好幾次,如果真沒能在一起是不是都會輕松一點? 但輕不輕松還是得當事人說了算,她不能為了自己心裡安生就擅自替人家這樣想。 那時他肯定誤會自己和雲步虛是什麽仇敵,卻還是幫了她。 水如鏡忽然開口,音色有些細微的變化。 可他和官配至今沒見上面,反倒是他師尊先見到了,不是她對沐雪沉沒信心,實在是先見了雲步虛,先入為主之後再看他,很難說還能不能如原書一樣有個好結果。 人的潛力也是無限大的。 “哎。”紅蓼心裡壓著塊石頭,重得不得了,人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幽靜的竹林,前面有一處空地,空地周圍的仙竹上滿是劍痕。 水如鏡微微低頭,眼神掩在長睫之下,頷首道:“我知道了,我會記得。” “……” 打定主意紅蓼就想去找沐雪沉,直接喊他跟自己去見女主,她一向沒太多算計,就直來直去好了,他倆畢竟是官配,一見面可能就有不一樣的火花。 紅蓼懷裡的嘯天不得勁地扭動身體,他老覺得怪怪的,不是他老大怪,是水如鏡怪。 看那些劍痕就知道不簡單,仙竹可是非常堅硬的植物,一般的劍修功底不夠,根本留不下那麽多深刻的劍痕。 可一轉身,步子還沒邁出去,就看見水如鏡持劍而來。 “上次……你沒事吧?” “你還是別稱臣下了,這裡也沒什麽別人。”她提起自己之前的承諾,“我當時說了會報答你,這話一直作數,你若是有什麽想要我做的,盡管跟我說。” 不行,還是得撮合著他們見一面,等見過面他們再發展不出什麽,那就和她沒關系了。 “夫人在,看什麽。” 而且想到上一次和水如鏡這麽單獨相處,還是自己要逃離雲步虛的時候。 “那是自然。”紅蓼給了肯定的回答,這是一定的,那可是男主,男主的性格自然是好的、多樣化的,不然也不會被讀者喜愛,她當時看書的時候也很喜歡沐雪沉。 嘯天窩在紅蓼懷裡,眼睛滴溜溜地轉,微妙地掃了掃自家大王的臉。 想到這裡,不免想到如今的魔尊束雲壑,經女主那麽一提,紅蓼也好好琢磨了一下這位,他曾是水如鏡的師弟,被水如鏡壓著的萬年老二,現在是靠著地之主的血脈徹底翻身了。 只能是水如鏡留下的。 如此誠懇的道歉,聽起來卻不怎麽順耳。 他長發全都束在玉冠中,和她對視片刻,微微彎腰,行了個簡單的禮。 紅蓼還是不太習慣這個稱呼的。 水如鏡握劍的手緊了緊,轉開視線道:“夫人不必道歉,臣下沒覺得那有什麽不對。不管臣下做了什麽,都是臣下自己的選擇,與夫人無關。” 她好像一直欠他一句關心。 地之主的血脈又如何? “臣下很好。”他恪守禮節,“勞夫人掛心了。” 紅蓼好像也感覺到了怪異的氣氛,她匆忙搖頭:“沒什麽沒什麽,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快練劍吧。” 她匆匆離開,懷裡抱著那隻狗妖,那狗妖傷早好得差不多了,卻還日日賴在她懷裡。 當真是礙眼。 水如鏡抬手扶了扶玉冠,又撫過鬢角,見自己一切得體,視線慢慢暗了下來。 這次練劍他練得要比往日久,暮色四合也不曾離開。 只是回了聖殿的紅蓼,也沒能在這個時候等到雲步虛。 她回來的時候雲步虛不在,不過他留了人,沐雪沉守在這兒。 他告訴她師尊在處理宮務,安排神仙人三界再加上妖界之後的部署。 他離宮的日子不算長,卻也不短了,之前整個道聖宮都是按著他的吩咐運轉,沐雪沉可以處理簡單宮務,真到了關系六界的大事還是得他親自來。 紅蓼趴在桌案上百無聊賴地玩著他的金漆玉筆,看得沐雪沉心驚肉跳。 “師娘。”他提醒,“放回去。那很重要。” 紅蓼悶悶不樂:“哦。”她乖乖地好好把筆放回去。 沐雪沉松了口氣,溫聲說:“做得好。” “……”紅蓼怪異地瞭了他一眼,輕哼一聲說,“那是!我什麽事做不好?” 沐雪沉沒再說話,只是面對她時,再不像從前那樣冷淡無禮。 他不說話,紅蓼卻有很多話說:“雪儀真君。” “師娘喚弟子名諱即可。” 他可能是整個道聖宮最尊重紅蓼的人了。 沒人不喜歡被尊重,紅蓼從善如流道:“好,沐雪沉,我問你啊,是你自己要留在這裡替你師尊傳信的,還是你師尊吩咐你的?” 沐雪沉默了默,看著她沒有回答。 紅蓼呃了一聲,抓著衣袖解釋說:“你別亂想啊,我沒瞎琢磨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師尊的想法。” 雲步虛很早以前就說過,不想她再見水如鏡或者沐雪沉。 他可能都不想讓她看見除他之外的男子。 就算留人在這裡也不會是沐雪沉吧? 但事實卻是—— “是師尊命我留在這裡。” 啊這。 怎麽了這是,突然轉性了? 見紅蓼愣住,不知在想些什麽,方才還百無聊賴有些不高興,沐雪沉思索片刻道:“師尊應該快回來了,師娘若覺得無趣,師尊說他留了東西給你。” 他指了個方向,紅蓼低頭去找,翻出一封信。 非常正式且精致的一封信,信上還印著他的私印,那朵獨特的蓮花。 紅蓼摸摸眉心,眉心一燙,蓮痕出現,沐雪沉也看見了,他現在已經接受良好了。 “這是他留給我的?” “是。” 紅蓼好奇地拆信,隨口嘟囔:“他這會兒也不知道進行到哪裡了,我確實是等得有些無趣,還好他有所準備。” 沐雪沉盡職盡責道:“師尊此刻應該正召見白日裡留下的那位女子。” “……” 紅蓼拆信的手頓住,僵硬無比地放下了。 沐雪沉眉眼一跳,立刻道:“是和大長老一起,師娘莫要多想。” 紅蓼歎了口氣,繼續拆信:“我沒有多想,我只是……”她憐憫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替你著急啊小子! 我好怕你老婆沒了啊! 簡直操碎了心! 下次雲步虛再見女主,說什麽也得讓他把沐雪沉帶上。 沐雪沉完全搞不懂她那個意義非凡的眼神,眸光頓了頓,安靜地垂下去。 這時紅蓼已經拆完了信,十分軟骨頭地趴在桌子上閱讀。 信是雲步虛的字跡,他親手寫的,金漆雪紙,字面如畫,美不勝收。 不禁讓她想起剛認識的時候,他不能說話,就寫字給她看。 在桌上,在手上,在身上,在任何可以的地方。 紅蓼面紅起來,發現信的內容也很美。 【吾妻了了,見字如晤。 久未歸家,宮務堆積,恐外事加身,繁忙不得相見,特寫信寄情,以慰相思。 往日獨處宮中聖殿,淒冷靜寒,無聲無息,亦不覺寂寞。 今有吾妻陪伴此身,不過別離片刻時辰,竟難以割舍,心緒繚亂。 道聖宮為吾建立,至今日已有數萬年之久,此前甚少離宮,更不曾以此為家。 家之一字之於吾身,遙遠陌生,從無掛顧。 然吾妻了了與吾執手於此,喚此處為家,吾動蕩不定之心,終有安寧之處。 思來想去,便是有吾妻處,即是吾家。 不勝念念。】 這是啥。 這是情書吧! 這一定是情書吧!!! 紅蓼驚得站了起來,眼睛和臉都紅紅的,哪裡還會把什麽女主什麽劇情放在心上。 她滿心都是:“他竟然……” 他竟然會給她寫情書?? 太意外了。 紅蓼仔細看了幾眼,本想拿去給沐雪沉確認一下,可又快速收了回來,捂在心口寶貝著。 “不能給你看。”她笑得嬌羞妖嬈,“少兒不宜。” “……” 她有比他大嗎? 沐雪沉皺起了眉。 不過。 他掃過紅蓼染了喜愛之色的眉眼,那一瞬間,她身上的喪和懨懨都消失了。 她變得鮮活無比,生機勃勃,仿佛綻放的嬌媚花朵。 花蕊香氣沁人,甜蜜芬芳,叫觀賞她的人,無不心思活絡,想入非非。 眉眼之間,顧盼神飛,是對另一人的情思綿綿。 她是狐妖,生了一雙標準的狐狸眼,眼角一顆小小的紅痣,傻乎乎地笑含著無邊春色,似羽毛挑動人心,令人……神魂顛倒。 “你回來了!” 她忽然朝門口跑去,沐雪沉猛地回神,低下頭去閉了閉眼。 “師尊。”他維持著正常語氣。 雲步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回去吧。” 沐雪沉應聲,低著頭安靜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似乎想要回頭,但最後還是沒有。 夜色深沉,雲步虛看到紅蓼手裡拿著信,攬著她的腰問:“看過了?” “嗯嗯嗯嗯!”紅蓼連連點頭。 “高興嗎。”他單手把她抱起來,穩穩當當地往裡面走。 紅蓼笑嘻嘻:“高興!很高興!” 誰能想到穿到古代還能收到情書呢! “高興便好。” 紅蓼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累不累?” 雲步虛愣了一下,這好像還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忙完之後來問一聲累不累。 “不累。”他認真地看她,見那些芥蒂消失,也不曾就此不提,反而主動說,“旁人再好都與我無乾,往後莫要胡思亂想。”他繼續往前走,“在我心中,無人可以比得上你。” “……知道了。”紅蓼悶悶地蹭了蹭他的頸窩,想到沐雪沉的事,忍不住問,“你不是不喜歡我見你大徒弟嗎?為何今日派他在這裡等我?” 雲步虛將她放到床榻邊,俯下`身來,手撐在她兩側,額頭抵著她的頭。 “因為。”他停了停才說,“不能將我的不喜加注在你身上。” 紅蓼表情一空白。 “你過往總是想離我而去,不過是覺得與我在一起會不自由,被我壓製。” “你如今願為我犧牲忍耐,我亦不能讓你一人付出。” “我會盡我所能,給你最大的自由。” “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去何處就去何處,想見誰,便可以見誰。” 紅蓼低下頭,看著他撐在床榻上的手,要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這樣為她考慮,即便在穿書之前的開放社會裡都不一定有能做到的人。 可雲步虛以這樣的身份這樣的背景做到了。 紅蓼勾住他的脖子,帶著他一起倒下。 九條尾巴掐住他的腰,低啞勾人的聲音送到耳邊:“你這個樣子真的讓人很想欺負知道嗎?” “是嗎。”雲步虛被她勒得有些窒息,聲音凌亂,“你要如何欺負。” 他視線幽暗:“來。” 紅蓼獰笑一聲,像個狂徒一樣把他壓在身下,剛要動作,他腰間玉佩忽然亮起來。 紅蓼一怔,不對啊,他的玉佩不是給她了嗎?這個是…… 她低頭拿起來看,不是之前那塊,是塊非常普通的傳音玉佩,但被他掛在身上就顯得不普通了。 她掃了雲步虛一眼,見他沒什麽反應,就自己用靈力催動玉佩,接著便聽見女主羽落的聲音。 絲柔悅耳,動聽撩人,在寂靜深夜有種難以言喻的韻味。 “打擾聖人了。只是突然想到有些細節還需跟聖人商定,想到聖人應當沒那麽早入定修煉,是以發了傳音。” 她語氣正式,說的也是正事,可紅蓼看見那用來和女主傳音的玉佩掛在他腰間,這麽隨身攜帶,她就什麽興致都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