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遥点头称是,站起身走到傅川和璃水身前,也不多话,双手一圈抛出一个光球,霎时间将两人辛苦结成的结界炸为碎片。他这一出手,不禁傅川惊骇,连白蘋皇后都大吃一惊——这个一向不起眼的冰族弟子,居然蕴藏着如此不可思议的灵力!而这灵力,和淳熹帝来自皇天戒指的“征”之力量,分明是同根同源!眼看傅川被气浪冲出三丈开外,却不忘了一把将璃水护在身后,鉴遥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再度将手中的光球抛向傅川——虽然神赐他力量允他前来的本意并不在此,但若能将这阻挠冰族复兴大业的老匹夫毙命当场,也是一大快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白色的金属环从天而降,恰正挡在傅川和璃水之前,和鉴遥的光球碰在一处!顷刻之间,火光大溅,鉴遥离得最近,忙不迭滚地避开,那光球便与金属环套在一起直飞出去,冲倒一片配殿的屋顶后,将厚实高大的宫墙炸出了一个大洞。“居然连皇天戒指都抛了出来,淳熹,你终于是忍不住了。”白蘋皇后见那个白色圆环从瓦砾堆中升起,重新缩小成普通戒指大小朝紫宸殿内飞回,不由冷笑道,“为何还不现身?”“进来吧。”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而一直笼罩了整个紫宸殿的帝王结界,也在一瞬间如同泡沫一样消散无踪,散逸出一些木料焚烧后的烟气。“朔庭,我们进去。”白蘋皇后看了看一旁一言不发的儿子,只当他心怀恐惧,笑道,“别怕,你是真正的帝王之血后裔,皇天戒指不会伤害你的。”正在出神的朔庭一惊,点了点头,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随着白蘋皇后走进紫宸殿内,冰族人鉴遥也快步跟了进去。只有璃水将傅川搀扶起来,正要犹豫开口,重伤的傅川却已抢先道:“快……跟上他们……”璃水虽然心疼傅川,此刻却也不敢违抗,便用力扶着他一步步迈上台阶,走进了昏暗的紫宸殿中。“你终于来了。”烟气弥漫的紫宸殿内,高大的宝座上端坐着一个残缺的人形,唯有那声音还映射出昔日云荒帝王的威势。“原来你变成了这个样子,怪不得不敢在人前露面。”白蘋皇后看了一眼那个支离破碎的帝王,似乎还有血不断从他胸口的皇袍内渗出来。她下意识地避开眼睛,环视了一圈大殿,发现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焚烧,殿侧还残留着一些没能完全烧尽的木材,似乎是一些树桩树根之类,怪不得殿内空气如此呛鼻。但她没有心思追问淳熹帝为何会变成这样,刚才又毁灭了什么,她吃了三十年的苦,好不容易找回了完整的家,再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就连心中一点隐约的疼惜,都不肯泄露给他。“你是来杀我的吗?”淳熹帝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似乎对这个结局并没有什么不满。“杀夫弑君皆为不祥,我不会动手。”白蘋皇后刚说到这里,淳熹帝已苦笑一声,接起了话头,“原来……只是因为不祥……你就从没有念过我对你的好吗?”“从你害死淳煦朔庭的那天,你就没资格问这个问题了。”白蘋皇后说到这里,闪身将身后的朔庭让出来,怨恨而骄傲地看着淳熹帝道,“可是你一定想不到,你制造的命运有朝一日会被我改写回来——你看看他是谁?”淳熹帝的目光,从一开始便只停留在白蘋皇后身上,此刻听她一说,方才留心打量了一下白蘋身后的少年。他的脸孔本已全无血色,此刻一见朔庭,更是泛起了死灰:“是他?不,不可能……”“你还记得我们常下的双舆棋吗,真正决定胜负的,往往是那颗暗子。”白蘋皇后冷笑道,“而我,就是亲自潜入木兰宗充当暗子,才有了今日的一切。现在你已经众叛亲离,只要将皇天戒指交出来,我可以保你在宫中颐养天年。”“我还有什么‘天年’可以‘颐养’?”淳熹帝笑了笑,“你将自己变作暗子,却不知道我也在木兰宗里安插了暗子,否则当日是谁助你登上木兰宗领袖之位?我那时只当你想要继承淳煦之志,索性成全了你,也何尝不是为空桑寻求一条新出路,却料不到你到最后还是为了儿子抢夺这个帝位……”“你的暗子,莫非是凌迅?”白蘋皇后想起当年天音神殿的情形,不以为意的笑道,“不过是谁都没有关系了。朔庭是真正的帝王之血传人,他取代你无可厚非。不必再废话了,把皇天戒指交出来吧!”“你来晚了。皇天戒指现在并不在我这里。你若要杀我,我求之不得。”淳熹帝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梓童,蘋儿,不要以为你掌握了禁军和白王就可以擅自废立。论起朝堂上的手腕,你是斗不过我的。”“你还是那么骄傲。”白蘋皇后冷笑了一声,双袖无风自动,显然已经准备动手了。然而淳熹帝却似毫无所觉,只用他唯一的眼睛凝视着白蘋皇后,语气又恢复成他对她一贯的温柔深情:“蘋儿,你记不记得,我们也曾经有过孩子?如果她还在的话,一定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子,你会不会像疼爱朔庭这样疼爱她?”白蘋皇后袖中的真气猛地一滞,迅速反噬,如同一柄重锤砸在她的胸口。是的,那个女孩儿,她还没能等到她哭喊一声就听闻了她的死讯,那是她在同一天里失去的第三个亲人,也如同驼背上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的意志,让她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如同在地狱中煎熬。那是她的女儿,可她早已是死了,只留下她的母亲在她父亲温柔的谎言和恶毒的手段里挣扎抗争!淳熹此刻提起那个可怜的女儿,不过是为了撕开她的隐痛,让她原本充盈流动的灵力停滞反噬,再无进攻之力罢!这个狠毒的人,居然连死去的女儿都用作自保的工具,实在是无耻到了极点!“不许提到她!”心念电转间,沉积多年的悲愤怨毒如同岩浆爆发,顷刻间烧红了白蘋皇后的双目。她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道:“其实就算那个孩子还在又如何?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耻辱,提醒我曾经屈从于你——我恨不得她从未存在过!”“你居然……是这样想的吗?”淳熹帝大失所望,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虚弱地瘫倒在宝座里,“原来,你竟然是这么地恨我……连同华穹一并……”“你居然到现在才明白?”方才只凭淳熹帝一句话就已受了内伤,白蘋皇后重新梳理着紊乱的灵力,对眼前的人更添了愤恨,“我告诉你,一个女人只会爱她与爱人所生的孩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爱上她与自己所生的女儿?怎么可能把她的爱分给华穹一丝一毫?可自己居然还在幻想她知晓华穹的存在后,会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淳熹帝想到这里,再看看站在一旁置身事外面无表情的朔庭,似乎他享受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一般,不由嫉恨欲狂,蓦地大喊一声:“暗子,杀掉朔庭!”对,杀掉他第一次就可以杀掉他第二次,看谁还敢争夺原本属于华穹的一切!“是!”随着一声斩钉截铁的应答,一个光球以无法预料的角度袭向朔庭,正是站在朔庭身后的鉴遥所发!这一下事出突然,就连旁观者清的傅川璃水也料不到形势会急转直下。眼看一直有些怔忡出神的朔庭根本无法闪避,立时便会被炸成碎片,远远站在大殿角落里的璃水不禁惊呼一声,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只听一声沉闷的炸响,细密的血雾忽然腾上半空,也迷住了鉴遥的眼睛。他伸手在脸上一抹,正看见白蘋皇后伏倒在地,身上的白袍殷红一片,怀中却紧紧地护住了朔庭。然而她的手腕蓦地一翻,已从朔庭体内抽出两根细细的金线,一根扎进了淳熹帝胸口,另一根——鉴遥低下头,另一根金线则不偏不倚刺进了自己的心脏!大惊之下,鉴遥伸手想将那根金线拔出,触手之处却是空空荡荡。一瞬之间,金线业已消失,鉴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却没能在体内发现任何异状,仿佛刚才的金线,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娘……”一直不曾出声的朔庭仿佛被那声闷响从梦中惊醒,挣扎着伸手抱住了白蘋皇后,语无伦次,泪眼婆娑,“娘,都怪我,都怪我……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就好……”白蘋皇后把逐渐涣散的视线凝固在朔庭脸上,虽然连呼吸都难以为继,却尽量用最后的力气把声音传向四周,“别怕……那个内奸的法术虽然诡异,娘方才却……却已在你身上布下了光影咒,你是光,他俩是影……影随光灭,反之却不然……如果你死了,他们俩一个也活不了……”说着,她得意地笑了起来,有了这几句话,淳熹和鉴遥就算有一人拼死想害朔庭,也势必为另一人所阻止。母亲所能为儿子做到的事,她已经做到了极限!